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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弁而钗(下) ...


  •   床柱摇撼,罗帐乱晃。

      摘星在外伺候,脸也红眼也红,推门出去,坐在石阶上。

      护院小厮新得一捧瓜子,递到面前,“二房和睦早日得个大胖小子,老爷夫人一高兴,还怕这儿家业全被大少爷占去。你我跟着二少爷不也有所依傍。”

      摘星心里的酸水哗啦一声从眼角流出,“二少爷不是这般俗人。”

      “没钱,便是寸步难行。你我的爹娘们正是贫贱夫妻百事哀。”

      展昭把人踹下床时,好生后悔。

      娇生惯养五陵少年哪受过这种委屈,没得在他身上风流作乱,纨绔气进退,如画眉眼含着一包泪,又气又怨地盯着他。他无法,只得把牵动鞭伤呲牙裂嘴的人扶上床来,好一番软磨硬泡温言相劝才把人哄得怒气消散。

      白玉堂趴在床上,凝脂柔荑,轻轻浅浅,似有若无,他只觉后背如花丛,引来蝴蝶翩跹。

      伤药一解火辣辣的痛势,他便得寸进尺,一会儿嘶嘶哈哈一会儿哼哼唧唧。

      他呼痛时,柔软指腹卸一分力。

      枕上沾着香气,余光瞥见层层叠叠洒金裙角。

      微幽兰之芳蔼兮,步踟蹰于山隅。

      少时偷读《洛神赋》,大抵如此。白玉堂晕乎乎枕在臂间,这番水磨工夫下来,饶是他不耽美色也难硬心肠。他正昏昏越睡,察觉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半截长腿踩在地上。

      他把人拽住,任性一扯,“娘子,陪我睡觉。”

      展昭瞧他眼皮直打架,许是酒劲、药效齐齐上来,翻不起花,便未执着。

      折腾一夜的白二少倒头就睡。

      待他酒醒,先去瞧那处山川,平坦坦一览无余,无险峻之峰无饱满之势。他心下失望,却被那双水光光桃花唇吸引。

      从前侄儿新生,他欢喜好一阵,只见过幼儿张嘴呼吸。

      平白多几分可爱。

      缎面交领遮住修长脖颈,一身大红百迭裙饰以纯白腰封,倒像冬日里簇簇红梅兜住朵朵白雪。

      他的娘子,许是花仙子下凡。

      白玉堂托腮,手指点住花蕾。

      小巧玲珑,可可爱爱。

      他微一挑眉,觑着里侧,摊在娘子手心的正是春闺密事。

      ——早上假正经踹他掉下床,自个倒看得入迷,睡去也不知。

      展昭醒来,入眼是眉目如画,一脸痴笑。他贴住师弟额头,可别傻了。撑住床榻起身,哪知胸口多了只鼠爪子。那日去群芳楼,得知白玉堂有四位结义兄弟,他排行老五,诨号“锦毛鼠”。

      “撒手。”

      朗月眉星星目,虎了吧唧凶狠狠。

      娘子生起气来,也这般可爱。

      白玉堂得意洋洋,双指一掐,“幸好不生孩子,否则这般小,还不得缺孩子口粮。”

      展昭被这么一掐,如柳枝遇水,差点跌回床榻。恼羞成怒,微一抬腿,便被老鼠爪子摁住。

      “再一再二不再三,娘子这般凶悍,两次便够了。小爷可不允你来第三次。”否则,他堂堂白家二少还能在金华混下去,“对啦,未及询问娘子属相。”

      盲婚哑嫁就这点不好,别人把他们的祖宗八代都问全了,唯有两人还蒙在鼓里。

      “属猫儿。”展昭瞪他一眼,拖着裙子,膝行到他腿边,横跨下床。

      “正好,小爷是吃猫鼠。”

      “……。”展昭耳颊轰热,这般做派果真人不风流枉少年。

      因两家一个在金华一个在常州,三日回门的规矩顺势延后,只等小两口另行择期。

      白家夫妇瞧着两人如胶似漆、同行同止,心下宽慰。只是,这贤惠温婉的老二家不督促相公读书,反而常在院里“打架上树”,这倒也罢了,他白家这小祖宗总算有人能管住不见天的在外胡闹,也不喊着嚷着回山里去了。大不了,继续经商。

      白老爷“科举之路”梦断,总和夫人合计,什么时候抱孙子。

      可惜,三四天了,那帕子依旧白花花的。

      这日,白家族老齐聚白府,一来为出府经商的白锦堂送行,二来依照惯例,白家二媳妇应认亲。

      前院为男宾客,后院为女眷。

      白玉堂拿着一包他乡特产甜水鸭回到院中,黄澄澄的金桂下,缩着红彤彤一团,他走过去,在他眼中娇滴滴在旁人眼中大咧咧的娘子,正分着腿蹲在地上,拿柄木剑戳洞。

      “干什么呢?”

      展昭吓了一跳,见是白玉堂,便道,“我前日埋了一坛酒,今儿见有蚂蚁,可别糟蹋了。”

      娘子穿红衣好看,挖土也好看。白玉堂一股脑将展昭的衣裳全换成红的,他蹲在一旁,捧着油纸包到展昭面前。

      圆溜溜双眼一弯,展昭打开,直接拆掉一块鸭腿,盘腿坐在地上,吃得满嘴油光眉开眼笑。

      “好吃吗?”白玉堂托腮笑问。

      “甜的,好吃,就是瘦了点。”展昭皱眉,这么瘦的鸭子,比不上山里膘肥体壮的野味,“你尝尝。”

      油纸包递到近前,白玉堂单手撑着地面,冷不丁偷了个香,“吃过了。”

      展昭闹了个红脸,再去咬鸭腿,不觉间收敛吃相,忽又想起,于是鸭腿一指桂花树下,“酒。”

      白二少拾起木剑,任劳任怨。半晌想起摘星悄摸摸拉住他,道:少爷,少奶奶温柔是温柔,但是举止不太文雅,别说大家闺秀连小家碧玉也没这么豪放的。今日婶子、姨母、姑丈、大伯的全都在,可别让人拿捏住话柄。

      白玉堂没想过这茬,可摘星也是好意,免得娘子今后受流言之苦。他只管盯着翻出来的新土,免得一看娘子,话还没说先败下阵来,道,“一会儿去见人,你可要收敛些,将你娘家教于的规矩牢记于心,别出岔子。”

      师父教过什么来着?剑,君子也。惩奸除恶,为民生计。君子,谦恭自持,亲贤良,远小人。展昭放下鸭腿,师父没说要照顾师弟多久,大约要等师弟心性好些。他望着四角尖尖的院墙,“玉堂,你可愿与我外出?”游历!闯荡!惩恶!扬善!

      “娘子,是想回门省亲了。”白玉堂想着,原是该回去了,需提前差人送帖。

      “……。”展昭嗫嚅半晌,“玉堂,不要叫我娘子。小展也……。”本该是“师兄”,算了,现下小展便小展吧。

      小盏?从前不知喜欢一个人便是天天捧在手心也不觉得腻,小盏还不如菲菲甜呢。白玉堂摇头,“我都答应不生孩子,喊声娘子不过分吧。”

      也对,师弟宁愿不要孩子也想和他在一起。他便……便纵着师弟叫回娘子吧。

      “娘子,我叮嘱你的可要记住,在外头不许这么……这么豪放。”

      “咦?”展昭听出话音不对,眯着眼道,“你嫌我?”

      酒不挖了,剑不动了。白玉堂回头,油乎乎的鸭架子朝面门飞来,他脸色巨变,木剑一甩,直击展昭。

      展昭后背贴着地面躲避,柔韧腰肢一挺,腾空站起,和白玉堂拉开距离。

      “哼。”白玉堂冷哼一声,男子汉大丈夫岂能与小女子计较,更加况他也舍不得,于是一甩袖子走人了。

      展昭站立半天,七上八下的。师弟可太喜欢生气了,生气打一架就好了嘛,干嘛走人呢。

      娘子大多时候可可爱爱娇滴滴,偶尔凶悍……好吧,经常凶得咬人。可为人夫,不就是要宠着娘子吗?白玉堂在宾客如云、觥筹交错间,思绪飞向后院。

      不过一会儿,连接前院与后院的角门呼啦啦出来一群人,走在前面的是表妹,后面跟的是丫鬟。

      有人喝住丫鬟,“没大没小跑什么?”

      丫鬟满脸通红答了,“姑娘想着二少奶奶衣裳好看,问她在哪里做的。两人谈话投机,姑娘觉得二少奶奶是个温柔善良好说话的,便央二少奶奶脱了衣服让她试一试,没成想二少奶奶一时翻脸骄纵狂妄出手打人,还说……说……这衣裳高挑之人穿着好看,讽姑娘是……是矮子。”

      “玉堂。”白老爷一拍桌子,恨铁不成钢,“这就是你惯的。”

      白玉堂眉心皱成疙瘩,“你们脱她衣裳?”

      丫鬟吓得一激灵,连连摇头,“没,没……。”

      “哼,”白玉堂一撩衣摆,急匆匆往后院去。

      白锦堂立刻跟上,“后院女眷的事儿,你掺和什么?”

      “我娘子受委屈,我还不能问问了。”白玉堂不管不顾,越过回廊,穿过角门,却听清亮柔软的声音穿透院墙。

      “ 妇行第四。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不必才明绝异也;妇言,不必辩口利辞也;妇容,不必颜色美丽也;妇功,不必工巧过人也。清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

      院中,展昭盘腿坐在地上,腰背挺得笔直,地上摊着一本书,旁边站着位手持戒鞭的婆子。

      轰隆隆如滚雷破云,白玉堂快步走过去,扯起展昭,却见展昭鼻尖红彤彤的,许是瞧见他,睫毛颤巍巍亮晶晶的,好一番委屈。

      “让你背你就背!”白玉堂恼。

      “一群女子,我总不能动手。”展昭委屈,他还没反应过来呢,便被摁着到了院中,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他总不能一脚一个踹翻在地。

      “这什么狗屁玩意。”白玉堂一脚踢起书本,扬手接住,看清书名,唰唰几下撕个齐全。

      “二少爷,这是夫人交代的。”婆子骇然失色。

      白玉堂一进门,房里便静了。他隔着帘子扬声道,“我娘子爱怎样怎样,这玩意谁愿意看谁看去。凭今日天王老子在此,也不能给她气受。”说罢,打横抱起展昭。

      展昭眼睛瞪得溜圆,差点大打出手,“放我下去,成何体统。”

      “小爷这里,小爷就是体统。别动,摔了你自个疼。”白玉堂抱着逐渐安静的娘子,离自个院子近了,悄悄凑近,咬耳朵道:“小爷才是你的天。”三从四德是狗屁。

      闹腾了大半时日,展昭倦怠,懒得与白玉堂计较,回头揍一顿,师弟就知道谁是天了。不过,师弟是个护短又疼人的,他慢慢红了脸,眼珠在眼皮里转来转去,这性子挺好的,磨什么改什么呀。

      师伯、师父的话,偶尔也是有失偏颇的。

      下午,白玉堂被白夫人先发制人,他在前院好一顿胡搅蛮缠,白夫人心里疼他,只能纵着他胡来,反而被这小兔崽子反将一军,“我问过了,那事儿不怨我娘子,我娘子说的没错,她的衣服太大了,表妹穿着不合适,改日送她两件有何不妥,她打小学功夫,手劲大了些,可明明是表妹偏要动手,再说弱不禁风不能怪到我娘子头上。依我说,添油加醋的、挑我娘子毛病的,全都该与我娘子道歉。”

      “……。”白夫人被这通说辞搅得没脾气。

      却没想,往日全金华只慕风流之姿不敢以身入府的闺阁女子全都羡慕不已,如白玉堂这般宠妻爱妻,才是大丈夫所为,才是女子栖身之处。

      晚矣悔矣。

      亦有心思活络的,瞧着这白家二少奶奶行径大胆,不似安分妇人,怕是长久不得。

      若一年半载肚子不见动静,少不得要……续弦纳妾的。

      金华不比他处,商贾云集,谁也别嫌谁!

      白玉堂从前院回来,心事重重,母亲说的对,孩子不孩子的先不提,圆房总是要圆的。

      他一下午难得安静,瞅一眼一会儿投壶一会儿弯弓坐立不安的俊俏娘子,直看的展昭心里发毛。

      晚上告了前院,两人在房里用饭。

      精致小碟并四菜一汤,温一壶合欢酒。

      烛影重重,酒香清淡。

      杯酒下肚,红霞乱飞。

      (……)

      白玉堂惊慌之际,后退一丈,仿佛被始乱终弃一般,指着展昭“你你你”了半天。

      饶是展昭再迟钝也觉出不对来,他困惑不解,咽了咽唾液润润嗓子,“怎么了,玉堂?。”

      那酒八成是有问题的。他又热又难受,唯有师弟是熨贴的。

      他也难受!可是……白玉堂一颗心荡漾,就差捧给眼前的人,谁知偷凤转龙,骗他好苦,害他好苦。

      “你……你不知廉耻!堂堂男儿做什么新娘子!”白玉堂满心情思乱撞,一阵气苦。

      长长眼睫微微下垂,“我也是被人害的。”那轿子不是他主动上的,堂也不是他要拜的。

      “被害什么?你不是说要禀明父母。”他是不懂为何还要禀明父母?这不正是明知两人身份还要…还要和他相好。白玉堂下床,急匆匆穿衣。

      “那时我以为你是姑娘家。”

      “那孩子呢?我说生孩子,你为何不说清?”白玉堂转身,恼恨地瞪着展昭。

      展昭脑中发热,眼也热,“我明明说过我不会生孩子。”

      颤巍巍蝶翅,水汪汪大眼,亮晶晶唇瓣。

      白玉堂急忙转过身去,“哼,小爷去群芳楼解闷,你最好安分守己。”冷不丁看到地上的刺绣红衣,他着恼地踩两脚,“孟浪,变态,登徒子,不许再穿,不许再穿。”

      白玉堂这一去,足有两天不曾回转。

      白家上下惊慌失措,寻二少爷不回。这二少奶奶闭门不出,一日三餐送进房里,倒是吃的不剩。

      二少奶奶心也忒大了。

      摘星唉声叹气,摘凡被打发去盯着二少爷。

      房门打开,高高束起长发的少奶奶冷着脸出来,怀里抱着木剑。

      她认得,这是少爷送的。

      “我走啦,告诉白玉堂,后会无期,就此诀别。”展昭想清楚了,错就是错了,既然是错的,那便一拍两散。他这几日在屋里试过了,女红刺绣着实不是他能办的,他就是男子。

      不喜欢便不喜欢,他也不稀罕!通通都是虚情假意!白玉堂才是骗子!欢喜时唤他娘子,着恼时说他变态!

      他才不稀罕!不稀罕!

      展昭飞身上了院墙,与守着的护院撞个正着。

      护院没堤防,少奶奶竟有这等本事,愣怔间,少奶奶长腿一抬,高高马尾飘飘荡荡。他被踹得翻下墙去,眨眼功夫,少奶奶不见了。

      而此情此景恰被白夫人撞见,这等荒唐,荒唐,气得差点晕过去。她叫住想要溜走的摘星,“把你二少爷给我叫回来,就说他娘气死了。”

      且说白玉堂拉着四哥蒋平,将平日他见过却没做过的艳情事儿,体验了个遍。也不对,他是有这心思,但没这心情。人叫到跟前,使劲浑身解数,他只冷眼旁观,末了,竟只是听曲喝酒。

      他烦得紧也想得紧。

      玉骨冰肌,却似青竹。他细细想来,火气下去,竟不知恼什么?

      他娶得是媳妇,却给他一个翻墙上树凶巴巴的男子。嘁,左右是他被骗了,那谁骗的他,谁赔他媳妇就是啦。

      想通这茬,白玉堂着急回家,这边才一起身,那头摘凡连滚带爬,“少爷,少爷,出事啦,少奶奶跑啦。”

      他脸色一变,顾不得与四哥告辞,慌忙忙向外走,没成想碰见个冤家,口口声声道“老子今日偏要云蔚弹曲,云蔚,云蔚。”

      酒气熏天,满口胡话。

      瞧见是白玉堂,便道,“还道哪家霸道的,原是娶了媳妇不下蛋的白二少……。”

      白玉堂着急回家,冷笑一声,抬脚一踹,以这人为首咕噜噜一串滚下楼去。

      楼梯口你推我搡乱作一团,他脚步轻盈,走到栏杆边,飞身跃下。

      回到家里,遍寻不到。

      他坐在桌前,瞧着乱糟糟一地绣线团扇,唤来摘星,原是母亲到房里挑媳妇的错处,偏偏撞见儿媳妇出手伤人。

      “少奶奶说……告诉了瞎了眼的白玉堂,他与你后会无期,就此诀别。”

      诀别什么?白玉堂来气,一边安抚母亲,一边派人去寻。

      转眼便是千秋节,于秋末起“冬日顺遂”之意。下午放纸鸢,晚上起鸢灯。

      白玉堂听人来报,说是千秋灯会遇到一红衣女子,身量高挑像是少奶奶。

      他匆匆出门,于重重灯影、熙攘人群里,瞄见一人,腰间挂着竹蜻蜓,手中拿着糖葫芦。

      乌溜溜双眼霎是灵动。

      穿的却不是红衣,而是那日去群芳楼,所穿黛蓝色短衫、长裤。

      他心下一松,眼里带笑。追着人穿越灯会,至热闹处,一时不察,将人跟丢。等他汗淋淋寻到人的时候,僻静拐角处,听得下流言语。

      “小娘子,别来无恙。”李富贵示意家丁,一左一右拦着展昭去路。

      展昭只顾嘎嘣嘎嘣咬糖葫芦。

      “成婚不过十日,白玉堂接连流连群芳楼,小娘子不如与我一度春宵,娘子若有心跟我,我大概收你入房。”李富贵伸出手来,就要去勾尖尖下颌。

      最后一口糖葫芦卷进口腔里,展昭鼓着脸颊,一脚踹向李富贵肚子。

      裤腿飘逸,露出赤条条半截小腿来。

      月光之下,烛火之中。光溜溜,软嫩嫩。

      白玉堂沉着脸,脱掉外衫,兜头罩去。

      展昭一时不察,嘴巴里的糖衣还未咽下去,磕得他舌尖都快破了。咳嗽渐息,他又气又惊讶,瞧着白玉堂扯着外衫将他两条腿绑得严严实实。

      “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白玉堂起身,“跑呀,接着跑呀。你已经嫁给了我,怎么随意与其他男子私会。”

      “白玉堂,你好好讲话,什么叫私会?还有,谁嫁给你了。”展昭气急,挣了挣,却见白玉堂握着他领口,这江南绣坊的料子着实结实。

      “与我拜堂是你,与我夜夜共枕的是你,与我喝交杯酒的也是你。” 白玉堂眉心一皱,“你把我媳妇弄丢了,自然是你还我媳妇!”

      两人如仇人相见,吵个不停。

      李富贵吭哧吭哧爬起来,“非私会也,偶遇偶遇,却不如做一桩美谈,你我三人……。”

      “滚!”

      两人齐声喝道。

      展昭动弹不得,白玉堂一脚踹飞,随后扛着人往家走。

      “我不去,咱俩结束了!”大街上不挣扎,是顾着脸面。到了院门,展昭扒着院墙说什么也不进了。

      “啪啪”两声,臀尖遭了殃。

      白玉堂把人扛到房里,自那两巴掌后,展昭就不闹了。这一放,可不得了。

      眼睛红,鼻尖也红。

      就算他展昭是男子,也受不住被人在外头,如教训小孩子般打屁股。更何况,白玉堂对不起他在先。

      白玉堂觉出不对来,立时矮了半头,“娘子,对不起,我那是……。”他打小没服过软,没道过歉,话哽在喉咙里,干脆两眼一闭,堵住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的嘴唇。

      哐啷啷,凳子滚到地上转了个圈。

      白玉堂被踹翻在地。

      展昭踩在白玉堂胸口,“白玉堂,展爷不愿意了,你可给我记清楚,是你始乱终弃朝秦暮楚在前,不是我!凭什么你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便甩手。”

      被人这般欺压,白玉堂怒从心起,可是……眼前这人,讲话是冷漠的,神情是倨傲的,圆溜溜大眼却泫然欲泣。他有火发不出,便被人一把扔到门外。

      全府上下都知,二少爷惨了。

      二少爷哄了又哄,吃的喝的玩的什么手段都用上了,二少奶奶这房门就没打开过。

      不对,是打开过的。

      一次是要走,结果二少爷不乐意,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地把人留下了。

      其余时候少奶奶出门放风,跑树上看会夕阳,房顶看会月亮。看够了便回房,期间正眼不瞧二少爷。

      一日,展昭眠中,听得摘凡急切禀报,“少奶奶,不好了,二少爷被知府大人锁去大劳了。”

      展昭一个激灵,睡意全无。他会到前院,白府上下如临大敌,白家老爷正差掌柜们核算银钱。

      白夫人看见他,拉着他手,抹泪,“红儿啊,是我白家对不住你,我这玉堂此番遭劫,不知能不能回来。所幸,你二人未曾圆房,想必天可怜见,你回常州府去,兴许能寻个痴情郎君。”

      展昭镇定自若,亦知两老什么都听不进去,便与摘凡了解一番。

      原是那日群芳楼,白玉堂将知府小舅子踹倒,伤了筋骨。

      今日索人,便是公报私仇。

      他悄悄出了白府,与知府府衙门前敲击登闻鼓。

      引众人围观,不卑不亢,只道“状告知府大人小舅子仗势欺人”。

      《美娇娘情深救风流》,好一出大团圆话本。

      众人散去,皆大欢喜。

      展昭悄悄收好令牌,当日在堂上与那知府一亮,竟是把人吓得三魂去了七魄。没成想,去年在开封小试身手获赐令牌,还有这等用处。

      此一番,白家夫妇瞧着儿媳妇是个情深义重有胆有识的,便也随小两口闹去。

      此一番,白玉堂可算是能进门了。

      是夜,他敲敲房顶,引人上屋顶。

      沉沉月色中,风流眉眼熠熠生辉,他步步紧逼,一问一进,“你到底是何人?”

      “………展……。”展昭语塞,师弟胡闹是胡闹了些,性子泼辣是泼辣些,正经审人时怪唬人的。

      “凭你是谁,今日你定要还我媳妇。”

      两人从房顶下来,白玉堂新得一船,央着展昭游山玩水。

      这船由白玉堂掌舵,不多时便到巍峨山间,上面长着野果,可供止渴。左右望去,奇峰险峻,秀美无比。

      桨是新的,忽觉气势一转,溪水变窄,显是无人光顾。

      新桨破水,如遇礁石,初时困难,不知深浅,摇落桃花三两只。

      如琢如磨,继而顺畅。

      霎时间,蛟龙入水,掀起水花四溅,直把两壁山丘氲湿一片。

      迎来送往,不啻挞伐,直至溪流尽头,又遇瀑布千丈。

      白玉堂急忙勾住一块礁石,眼见溪水哗啦啦沿着桨,顺着瀑布一泻千里。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方才起身。

      这日,白玉堂去母亲房里,母亲一脸动容,像是要哭了,只说“我儿长大了我儿长大了。”

      全府上下,瞧见他与展昭便笑眯眯地跑开。

      怪则怪矣,毫无头绪。

      白夫人催着两人该回常州府看一看,并叮嘱早些回来,别累着儿媳妇,免得肚子里那个闹脾气。

      白玉堂一脸怪异,他怎么不知道他娘子肚子里揣上了?

      展昭回到房里,又收拾起小包袱,他这些时日穿的是白玉堂特意定做的,皆是短衫、长裤,没有刺绣没有暗纹,远远瞧着与男装无异。师弟说什么来着,“这出戏可要继续演的,我打听过了,初时嫁我的苏家小姐早有意中人,她早私奔了,这会儿露馅,岂不是要满大宋抓人,平白再把人害了。”

      如此半年过去,白夫人瞅着老二家的肚子没有动静。

      找来摘星询问。

      摘星满脸通红,只说“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感情甚笃,烛火总要燃到三更才灭的。”

      白夫人问起月信。

      摘星冷不丁想起,她收拾房间,就没见少奶奶来过月信。

      白夫人眉开眼笑,落红那日,老二家的嫁进来才半个月,怕是那时就怀上了,再说老二家又高又瘦,许是不显怀呢。她找来白玉堂,让他稍加节制,别伤了肚子里那个。

      白玉堂心事重重,他虽常常开玩笑让娘子怀他的崽,但他娘子和他一样,是真生不了孩子。他回去一五一十说了。

      被人盯了这么久肚子想想就后脊生凉,展昭回到房里,收拾起桌上的竹蜻蜓、独轮车,咦,一年时间已过,他是时候去京里赴任了。

      白家二少和二少奶奶留书一封,浪迹天涯去了。

      两人骑马出了城门,白玉堂一拽展昭缰绳,忽道,“先与我去水泽山拜别师父,娘子叫什么来着?”

      “展昭,字熊飞。”红衣如一团火焰,策马飞奔起来霎是好看。

      白玉堂跟在身后,笑意越来越浓。

      那年被师父追着收入门下,他本就风流又纨绔,只想着为难老头,便道:“让小爷拜师可以,送媳妇吗?”

      师父没想到他有此一问,好半天,郑重地点点头,“有,送,送到家。”

      秀丽江山,星夜兼程。

      两人日夜相伴,遇到荒林便栖树间,遇到山水便停驻赏玩。

      摘星揽月,良人相伴。

      白玉堂与展昭,算得上对轿子“嫁”对郎,自此山高水长,再无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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