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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5
煎锅里的牛肉馅滋滋地冒着热气，克拉克小心地翻搅着它们，在一分钟内，这是厨房里唯一的声音。
一分钟后，两人不约而同地决定把之前的对话从脑海中抹掉。
但克拉克在彻底遗忘之前注意到了一个关键词，“你弟弟？”
塔拉塔已经找到了她的人类弟弟？不对，克拉克不该知道这件事，“你是说有个人类的弟弟——是人类吧？因为你朋友听起来像个普通姑娘。”
塔拉塔“唔”了一声，“我妈后来跟人类结婚又生的孩子。”
她看一眼似乎要说什么的克拉克，“我不想说这个。”
好吧。克拉克耸了耸肩，“把你左手边那瓶红酒拿给我。”
塔拉塔抓过那瓶酒，打开盖子闻了闻，“好像还不错，我喜欢这个，多放点。”
克拉克倒了在塔拉塔看来堪称吝啬的分量。
“农家秘方的要点：过犹不及。”他说。
第一次看到现场做饭的塔拉塔对什么都觉得很新奇，她不断地指着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
而克拉克则一一耐心回答“黑胡椒碎”、“车达奶酪”之类的，还让她闻了闻切碎的百里香和迷迭香。
刺激的香味让塔拉塔当场捂住了鼻子，“这个味道也太呛了，真的要放进去？”
“当然，”克拉克说，“海里没有香料吗？”
“有，海底有的植物也有特殊的香气，但是没有这么怪，而且我们也很少用到。”塔拉塔说。
类似的对话断断续续进行了几分钟，克拉克并不介意解答问题，但是塔拉塔还要时不时地配以“这个我喜欢多放点”或者“不要放这个闻起来很怪”，任何一个厨师都没办法忍受这个。
何况传承了玛莎的秘方、并对此抱有自信的克拉克。
他说：“既然你没事干，不如我来教你做白酱？”
塔拉塔选择当场蹦回餐桌旁静静地吃她的苹果派。
以一个外星人来讲，塔拉塔想，他对烹饪食物过于熟稔和热心了。
并不是说外星人就不能享受美食，但他这样看起来简直像是个地球人。
就是那种真的像他自称的那样，在堪萨斯一望无际的农场中出生、成长，有一对慈爱的父母，会带他钓鱼给他准备午餐篮子什么的，那样普通环境下成长起来的地球人。
但他明明是个外星人——不，等等，塔拉塔忽然想到，没人知道超人是从哪儿来的，在她能找到的报道中，他第一次出现在世人眼前就已经像现在一样强大。
世人默认他从那时候来到地球，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他早就来了呢？
如果那些充满了感情的细节都是真实的，他真的就那样从一个小孩成长起来，那意味着——
天啊，克拉克·肯特不是个掩护，他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超人假扮成克拉克，而是克拉克在某些时间里假扮成超人，他才是两个身份中更重要的那个。
还有他的父母——设想他父母都是氪星人隐居在地球也未免太疯狂了，一对人类父母养出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外星人，听起来也只稍微好了一点点。
但这解释了塔拉塔最重要的疑问，为什么超人永远站在人类那一边？为什么他永远帮助人类、有时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当然当然，报纸上说得够多了，他善良正直勇敢而充满同情心，那些都对。
但比那些更重要的是，在氪星人的躯壳下，是一个人类的心，超人，或者说克拉克·肯特，他觉得自己是人类。
塔拉塔又切下来一角苹果派盛到自己的盘子里，慢吞吞地吃着。
好吧，塔拉塔很确定，她现在已经掌握了世界上最强大的外星人最隐秘的情报，她不知道自己能用这个做什么，但总会有用的——也许在她成功建国之后，她不确定人类社会对一个人鱼建立的国家会有什么看法。
是的，她最近在研究这块呢。
有不少现代国家出现的时间都在一百年内，这个时间短到远超大部分人类想象，虽然有的国家小到像个笑话似的，但它们确实是被人类社会所承认的独立国家。
塔拉塔不打算一直客居人类世界，或者说，即使她与人类共处，也必须得在她·的·国家里与人类共处。
人类的世界很好、大都会也很好，有格温、有图书馆、有各种奇奇怪怪的食物和不同风味的酒，但她不可能就这样整天坐着轮椅遮遮掩掩地度过接下来的几十年。
目前比较可行的办法一，找一个愿意出卖部分领土主权而非使用权的国家，买下来（用金钱或者武力），然后宣布建国；方法二，找一片不属于任何国家的土地——这有点太难了，人类无处不在；方法三，在公海里填出一个地质意义上的稳定岛屿，这靠金钱做不到，得靠奇迹或者魔法，她可没有。
“尝尝这个千层面。”克拉克端着热气腾腾的烤盘放在餐桌上，当然，他有记得带上隔热手套。
塔拉塔叉起一块千层面尝了尝，很好吃，确实吃不出来洋葱味，各种香料和红酒、番茄酱的味道融为一体，就连奶酪，似乎都用了好几种，而不是像许多快餐店里似的一个马苏里拉打天下。
克拉克确实是在认真当一个人类——就好像他真的是那样。
“你在想什么，”克拉克问，可能是刚刚厨房里氛围太活泼，他这会儿觉得餐桌对面坐的几乎是个朋友了，“怎么继续压榨我？”
塔拉塔白了他一眼，但她紧接着就问：“你觉得，超人能举起多重的东西？”
一个行星？克拉克想。
他笑了笑，“不知道……反正目前媒体没有记录下因为他举不起什么而失败的救援行动。为什么问这个？”
塔拉塔咬着叉子，缓慢地说：“以你对超人的了解，我需要多少钱才有可能雇他帮我在公海里填一个人工岛？比较大的那种。”
克拉克错愕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想……哦，”他很快明白了，“你不能生活在海洋里了，所以想要一个岛。”
“我想这不太可能。”克拉克说，他看起来觉得塔拉塔这要求不算太不合理，他甚至为了这拒绝而有点歉疚，“超人从不为金钱和私人利益出手，他只是想帮助别人。”
塔拉塔换了个说法，“那如果我把这笔钱资助给正义联盟、或者是什么超人指定的慈善组织、需要帮助的人之类的，可以吗？”
克拉克露出个“你也太异想天开了”的笑容，“我猜不行，这大概是超级英雄的铁则，否则他们会变成资本的木偶、亿万富翁的私家打手——最少在普通民众眼里会是这样。”
塔拉塔的叉子指着他，“可是正义联盟不也卖周边吗？还把超人和神奇女侠的肖像卖了让好莱坞拍电影，别告诉我那是公益纪录片。”
“那是为了支付战损，不会有一美元分给超级英雄本人的。而超人和神奇女侠的战损最高，不能全靠联盟赞助商。”克拉克捂着额头呻|吟了一声，“还有，那电影绝·对·就只是电影。”
好吧，塔拉塔相信这满脸痛苦的第一手资料，把那个据说演员形象气质极为还原，除了硬把超人神奇女侠凑一对外没有任何缺点的电影，从她的观影列表里划掉。
“所以，多少钱也不可能。”塔拉塔遗憾地说。
虽然她现在还没这么多钱，但如果只用钱就能解决，那问题就简单多了。
“不可能。”克拉克补充，“为了别的也不行。”
“如果超人真的这么做了，大洋正中洋流的改变足以引起全球的气候变化，那就意味着更频繁的自然灾害，世界各国气象资料的重写，外界的批评和质疑什么的，”他小声说，“蝙蝠侠会杀了他的。”
说得好像那个人类真能杀了他似的。塔拉塔天真地想，她哼了一声，放过了这个话题，专心享受起眼前的千层面来。
***
两个月以来的第三次，彼得·帕克不得不为了蜘蛛侠的工作跟女友告别的时候觉得后颈一阵发麻，那是他的蜘蛛感应在响。
但同样是两个月以来的第三次，当他飞快地转过身去看自己身后的时候，只能看到格温明亮的绿眼睛温柔地注视着他，有时候她会带点不解，“怎么了，彼得？”
而彼得·帕克只能疑惑又警惕地笑笑，看着三次都在场的可疑超能力者塔拉塔，说“没什么”。
但他知道，不可能“没什么”，蜘蛛感应从未出过错，刚才绝对是有人想要对他做什么。
而塔拉塔表示，她这个弟弟的警惕性和敏感程度绝对已经超出正常人类标准了。
没错，三次都是她。
她从网上买了一种十分险恶的超细取血针，不反光、极细、一般人的皮肤刺一下甚至不会留下针孔，针尖会自动内部封闭，即使在最隐蔽的用途上——比如塔拉塔的使用方法，远远地射过去刺在目标皮肤上，很快就会脱落掉在地上——也能保证针里面的血液样本不受污染。
说真的，塔拉塔现在来到大都会已经快三个月，她觉得自己对人类社会已经比较了解了，但她仍然想不出，这针该怎么用在合法的用途上。
这东西只在缺乏监管的二手物品交易网站上出售，显而易见地缺乏市场监管要求的各种合法手续，而且遮遮掩掩，品名都是毫不相关的东西，要不是偶然间在匿名论坛上搜到了，塔拉塔也不知道还有这种好东西可以买。
顺带一提，发货地是一海之隔的哥谭，不知为何，塔拉塔觉得这东西和这种发货方式与这城市十分相称。
但由于彼得每次都正好躲过去，那三根昂贵的取血针只能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某处，塔拉塔都懒得去找。
“格温，那个塔拉塔……”彼得在之后单独与格温见面的时候想告诉她这件事，但他欲言又止。
截至目前，塔拉塔都对格温十分友善，就连彼得自己，也只是怀疑塔拉塔要对他做什么，但实际上，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怀疑彼得·帕克与蜘蛛侠关系的迹象。
当彼得是蜘蛛侠的时候，他又见过几次塔拉塔——没什么奇怪的，附近的很多人都能时不时看见蜘蛛侠，他就是这么亲切或者说接地气——她每次看起来都像是瞎了一样对他毫不关注，哪怕他就在她身前五十米的地方吊起来两个拿着刀勒索小学生的垃圾。
当他是彼得·帕克的时候也一样，他和塔拉塔算是认识，他们会互相问好，即使在没有格温的场合相遇了也会点头打招呼，但也就这样了。
极少数几次，三个人正好凑在一起吃晚饭的时候，要么格温和塔拉塔说话，要么格温和彼得说话，他们两个几乎没有单独聊过什么。
彼得是因为心虚不敢与她打交道，她是为什么？既然她不知道彼得·帕克就是蜘蛛侠，那为什么她也特意避开他？
彼得承认，他对此感到有点焦虑，一个神秘的、能随手把蜘蛛侠抡到墙上的女人，每天跟格温一起在图书馆里看书，经常约晚餐，偶尔会在格温有空的时候一起逛街。
他太应该焦虑了。
“塔拉塔怎么了？”格温问他。
彼得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就是感叹一下，你很少这么快就跟朋友走这么近。”
格温明朗地笑起来，“哦，我猜是因为我以前的朋友们都有自己的安排，而塔拉塔的时间很自由。不过当然啦，我确实喜欢她。”
“她来历不明。”彼得指出。
格温思考了片刻，“事实上，这可能是她的魅力之一。”
好吧。彼得把那口气呼出来，他不用告诉格温，那只会让她白白担心、破坏她目前平和快乐的生活而已，他自己绝对可以搞得定。
不过格温也注意到这件事了。
在不久后的某一天，因为已经是春天而需要提前买夏装，格温和塔拉塔专门抽空在外面逛了几个小时。
袋子都挂在塔拉塔的轮椅上，她们轻轻松松地逛着，在格温走累了的时候，选了个窗下种满了鲜花的咖啡店，坐在室外的咖啡座上休息。
“所以，”格温在服务生送上她们点的甜品和咖啡后，说起了这件事，“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在躲着彼得？”
塔拉塔用精致的小勺搅拌着自己的咖啡。
她之前是不是对亚瑟说过友谊不会建立在谎言的基础上？但格温是个例外。她不知道塔拉塔是人鱼，但她确实是个真正的、塔拉塔会喜欢的那种朋友。
她不知道格温怎么看待非人类的物种。当然，格温挺喜欢蜘蛛侠的，近似于追星那种喜欢，也很喜欢大都会的另一个守护者超人。
这两个一个是外星人，一个至少不是普通人类，但他们的外形都是人形，外星人的那个还特别符合人类审美观。
而塔拉塔不是。
当然，她也符合人类审美观，动画片和真人电影里的美人鱼什么的，但那是一种猎奇向的审美，她不确定当格温看到真实的她时会是什么感觉。
格温当然不会伤害她，言语或行动上都不会，但塔拉塔也许对她有更高期待，也许没有，总之她现在仍不打算对格温全盘托出。
不过既然格温问到了，塔拉塔觉得她在没有必要的问题上可以少说点谎。
塔拉塔把咖啡勺抽出来放在碟子上，看着格温的眼睛说：“彼得是、可能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这大概是格温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答案，她睁大了眼，“这怎么可能，你们……噢，”她轻轻惊叹了一声，忽然发觉，“你还真有点像彼得的妈妈。”
格温看过彼得珍藏的已故帕克夫妇的家庭相册，那里面的彼得还只是个小婴儿，更多的是夫妻两个人的照片。
事实上，当她注意到塔拉塔与玛丽·帕克的相像之处后，就越看越觉得她们相似，她不明白自己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甚至彼得也没有。
“我有一个我妈妈的项链盒，”塔拉塔说，“明天可以拿给你看。”
格温注视着她，“你知道的吧，彼得的父母已经……”
塔拉塔点点头，“别担心，我知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来大都会之前委托别人做过调查。”
“所以，你选择大都会是因为彼得，”格温说，“你是来找他的。”
“算是吧。”塔拉塔含糊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格温轻声说，“我想，你们应该彼此最近的亲人了。”
并不是，她还有父亲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过，格温是对的，她现在只有彼得一个亲人了——如果做过亲缘关系基因鉴定后确认无误的话。
塔拉塔沉默了一下，笑，“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为这个接近你的。”
“哦，我不会问，”格温笑着说，“明明是我接近你的。”
“还有，”她指指塔拉塔，“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定……”塔拉塔说着，她忽然停住。
她听到了一点声音，繁华的步行街上如此嘈杂，什么声音都有，但她听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像是在靶场练习时听过的、半自动步枪射击前上栓的声音。
塔拉塔转头看去，正好看到街对面的一个男人举起枪扣响了扳机。
随着一声枪响，格温身后一个人喷着血花倒下了，她尖叫了一声——跟着这条街上绝大多数人一起——随后她的尖叫声像是被卡住了一样咽了回去。
就像是慢动作一样，格温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个男人的枪口微微平移，指向了她、或者她们。
格温下意识站起来伸手去按塔拉塔让她低头。
她不该这么做的，格温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居然忘了彼得说过塔拉塔刀枪不入，她应该只是管好自己抱头蹲到桌子下面。
而现在，那把枪瞄准了她，那个男人再次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过后，什么也没发生，一只手拦在格温面前。
格温的动态视力似乎变得特别好，她看到一粒黄色的金属从塔拉塔的手心弹开又掉下来——就像是彼得给她看过的那些变形的子弹。
她看到塔拉塔随手从桌子上拿起什么扔了出去，她的手快出了残影，而街对面的枪手几乎同时仰面倒了下去，格温不敢去想那个人死了没有，就像她不敢去想在她身后第一个倒下的人死了没有。
她尽力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塔拉塔身上，然后她发现塔拉塔要摔倒了。
她们两个分别坐在咖啡桌的两边，塔拉塔站起来的时候——她为什么能站？！格温又想尖叫但她已经顾不上了——一只手按着咖啡桌的边缘、一只手伸长了挡那颗该死的子弹，整个身体向她倾来。
然后也许是塔拉塔用力过猛、咖啡桌侧翻了，她也随之失去了平衡，往格温的方向倒下，格温下意识地伸手扶她，随即被远超预料的重量带得坐倒在地。
但也因此，即使在咖啡桌以及上面的杯杯碟碟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时候，格温也能清楚地看到，塔拉塔裙摆下露出的半透明淡绿色尾鳍。
尾鳍。
“天哪。”格温几乎是叹息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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