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十九回 ...

  •   风尘滚滚,快马加鞭,四马踏燕这一路吸引着越来越多人的目光。苏七也无时无刻不想搞些大事情,住最贵的客栈,吃最好的美酒,拥最美的夫人,也干着最多管的闲事。这些天来,江湖茶肆之中,总不会缺少关于他的谈资。其实他本不必如此,因为那个看不见的对手一定是个比傅瞎子更厉害的人,至少是和他一样厉害。他既然能瞒得过雪明阁,当然也能探得到不做隐藏的苏花子。
      苏七的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他是人,他就是忍不住去做惹人眼球的事情,好向天下人说:“苏花子就在这,要杀要剐冲我来”一样。这些日子里他表面上装着玩世不恭,放荡不羁,但焦虑的感觉一天强过一天。刚出发时他还能坐在马车上,现在除非是玩的精疲力尽否则很少再见他端端正正地坐下来了。
      三位“夫人”见他这样,也都是费尽了功夫想帮他纾解,可始终还是收效甚微。眼瞅着就要回到云梦,可江湖上还是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苏七心里更是焦灼。现在,只差一个白天的脚程他们就要回到在云梦的起点——七花楼。斜倚榻上的苏七无意理会初升的第一缕金色,频动车帘一弹指一弹指得熬着时间,还是问道:“我们还有多远啊?”
      三人对视一眼,香香道:“最迟太阳落山就到了。”
      他低声道:“我这心里越来越慌了。”
      四娘道:“七郎,你的心情我们都感同身受,你是我们姊妹的主心骨,若是连你都稳不住了谁来保护我们呢?”
      四娘的话听来软弱怯懦,她们中每一个人虽然脾气秉性各不相同,但没有一个是这样的女子。可在这时,柔弱的话语却往往能成为男人心里最强大的理由。没有哪个英雄不爱美人,更没有哪个英雄会看怀中的美人受伤。
      苏七不算英雄,但的确是个对女人极其认真的浪子。若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可以说是心甘醉卧美人关。他点着头反复道:“说的对,说的对......”也不知道是回答了四娘,还是念叨着自己。
      “我们好久都没下棋了吧。”瞎子道。
      苏七笑道:“我们一共也没下过几盘棋。”
      “难得现在有时间,何不来一盘?”
      “有时间。”苏七道:“没心情呀。”
      “可若是事儿找着你了,可不会管你有没有心情。”
      “说的对,来吧。”
      “既然你没心情,就让你先吧,也好找点心情。”
      “四路四四位。”
      瞎子笑道:“好。一六一六位。”
      原来二人所言下棋并非在棋盘上落子,而是盲棋。即便是天资聪慧的国手也不过以盲下象,要下这围棋的盲棋,在史书上也是罕有记载的。传说唐代大国手王积薪骊山夜宿,听闻隔壁婆媳口述对弈,自己便以笔墨记录思索招法只觉妙不可言。次日求教学了十来种变化后那婆媳屋宇都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这才知道是遇到了神仙。
      冯梦俪急忙提笔抄录观棋,生怕有所遗漏。常言道:“金角银边草天元”,瞎子让先,苏七是丝毫不让,第一手便占了四路左上的星位。四这数字因为与“死”同音,许多人都心存忌讳,但在他的嘴里倒是稀松平常。
      落地生根,二人都是划分南北,全力以赴,步步紧逼,毫不退让,但这也只是前三四十手的时候。半百之后,苏七的反应就明显慢了下来。围棋当中变化万千,奥妙无穷,盲下本就是很困难的事情,不仅要熟记落子还要分析判断。过百之后他便已经露了败像。
      “下不下去了。”苏七放弃道。
      瞎子道:“你还记得我们下了几手了吗。”
      “一百三十七手”
      “才一百三十七手。”傅瞎子道:“一百三十七手你已经败了,若是那人真的来了,你认为还能过的了一百三十七招吗?”
      四娘打断道:“傅阁主,我不知道七郎过不过得了一百三十七招,但是我知道,七郎一定会赢。”
      “四娘......”苏七皱起的眉头下一双眼睛又放出春的生机来。
      “没错,如果这天底下有一个可以把婉容找回来,那一定是七郎。”香香道:“你说呢丫头?”
      冯梦俪笑道:“二位姐姐说的没错。”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这是《邹忌讽齐王纳谏》中的一句,意思大致为我的妻子赞美我是因为她爱我。现在傅瞎子道:“花子,你说呢。”
      苏七的眼睛里又重新亮起北辰星的光芒道:“只要她们说我行,我自然可以。”
      “看来你的确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至少现在你已经赢了一半了。”
      “至少现在是。”
      “这样的话我们现在可以下车去见见欢迎的人了。”
      “当然。”
      她们一听,只道来者不善,都暗暗做足了准备。
      “是真的来迎接我们的人。”苏七笑道:“不过多一分防人之心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了。”
      这话说完马车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缓缓停下。能隔这么远就能判断来人,苏七和瞎子的内功着实是深不可测。来人也正如他所言,并不是不善之辈,倒是两个半大清秀的孪生童子,侍剑而立。
      一行人走下车来,那两个小童便施礼道:“见过傅阁主、苏探花、诸位苏夫人。晚辈奉南宫大当家之命,特在此恭迎诸位。”
      “哎,还想着不惊动他来着。”苏七道。
      瞎子道:“你最近这么活跃怎么可能不惊动他呢。”
      “这两个小童倒是可爱。”四娘笑着,心道:若是我和七郎的孩子也会这么可爱吧,不对,一定更好看才是。
      香香也道:“你们等很久了吧,车上还有些果子我拿来给你们。”
      其中大概是哥哥的先道:“多谢夫人,只是出来时交代了此来送礼,不能拿诸位的东西,否则我们会受罚的。”
      “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勉强了。”
      傅瞎子道:“南宫兄让你们来送什么?”
      两个小童将怀中宝剑奉上道:“紫电清霜、碧空映月,特赠与傅阁主、苏探花。”
      苏七毫不客气道:“好,这把碧空映月我收了。你呢瞎子?”
      “既然老友送礼自当收下,改日再做回礼便是了。”
      “小弟弟们,前面到七花楼是不是还有十七迎?”
      “夫人聪慧,南宫大当家已布置‘十八迎送’招待诸位。”
      苏七笑道:“十八迎送,他摆这架势可不多见。”
      傅瞎子道:“这江湖上似乎只有南宫兄第一次位列四大财神你去道贺时他摆一次,就连我也没受过这等待遇,这次是沾你的光了。”
      “摆这么大的架势只能是两种情况。”苏七苦笑道。
      “一种是道谢,一种,是道歉。”香香道。
      四娘道:“道歉自不必说,可若是道谢,七郎认为南财神会不会是因为你自己把脑袋送了过去而道谢呢?”说着,那双绮丽的眼眸中透出蛇一般的獠牙,也让一旁的两人生出一份恶寒。
      “道歉也好,道谢也罢,既然这十八迎送都摆出来了咱们自然不能驳了他的面子。况且花子本来就是讨饭的,有人送礼自然要接着了。”苏七道:“若是山芋烫手,那凉凉不就能吃了吗。”
      江湖中,三跪九叩是最大的礼数,但这大礼多是刁难人的路数。三跪九叩之下便是“十八迎送”,顾名思义,迎客要十八次,送客也要十八次。也可以只迎不送,谓之“相迎”,同样的只送不迎,则是“相送”。迎送之礼每三迎、三送为一个档次,十八便取三六之数,为迎送之礼中最高级别的待客路数。每一迎一送之后,后面不论是送的东西还是送东西的人,都要比上一次的级别要再高一些。
      这两个侍剑童子虽然在江湖上并无名号,但他们都看得出是两个百年难遇的好苗子,假以时日成个武林三甲一点也不稀奇。不论以后,就是单说现在,能保得了两把宝剑武功已经算得上出类拔萃。
      “开门就送这么大的礼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好宝贝等着。”苏七道。
      傅瞎子笑道:“坐上马车不就知道了吗。”
      “说的对。”苏七转而道:“小孩儿,你们还有什么要交代我们的吗?”
      两人一起摇了摇头,同声道:“没有了,诸位请吧。”说罢,两人便一左一右退了开去,让出一条康庄大道。
      马车走了十里,果不其然,前来相迎的人早已等在了那里。候着的是一双侠侣,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他们走上前来,少年先道:“这位一定就是苏探花吧。”
      “不错,我就是苏花子。”
      “在下风灵玉,见过苏探花、各位苏夫人、傅阁主。这位是拙荆吕霓裳。”
      女孩同样施礼,苏七道:“原来二位是九华山张天师的高徒,失敬。不知尊师近来可好?”
      少年道:“家师康健,多谢苏探花惦念。师父常说您博通天下武学,今日一见,三生有幸,日后若有机会,还望您能指点一二。”
      “你不妨多练练下盘。”
      风灵玉一惊道:“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还不知苏探花有没有什么好法子......”
      “这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当然我说的有时候也不全对就是了。”苏七道:“话说回来,南宫那家伙给我们准备什么好东西没?”
      少年笑道:“自然是有的。”
      女孩儿道:“这是经家师精心雕琢的九华玉簪,请几位夫人不要嫌弃。”红巾展开,四支各具特色的玉簪便展现在了众人眼前。玉已是极品,琢磨的功夫更是栩栩如生。
      苏七取过,一一为心上人插好,赞了声“漂亮。”转而将一支鸿雁衔枝簪收入怀中道:“替我谢过张天师,若有机会花子必定上门致谢。”
      风灵玉道:“探花言重了,请。”
      他们再往前走,等着的则是久居山林一对渔樵,王孙冶剑谱上也是位在其中。所赠之物竟是一张金石古琴,上篆雷家家徽,足可当传世之宝。
      这马车每行十里便有人相迎,所赠之物也是越发夸张。一路上苏七照单全收,等他们走到七花楼前,已经见过了十七迎。马车中的东西若是换成银钱,足可当那万户侯百八十年的收入。
      苏七信步下车,一脸从容,可只有他身后的夫人们知道,他现在的心境可谓是差到了极点。他多么想这一扇朱门开后那傻丫头会蹦蹦跳跳得飞奔到他的怀抱,或者是站在那埋怨着说:“相公你怎么才回来”,即便是她要上来锤上几拳他也是会很高兴的。
      苏七现在笑着,可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怎么和这波澜不惊的神态扯上的关系。一片混沌的脑海之中,反反复复就只有三个字。
      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花婉容......
      对,是她的名字,这三个字就像是天上飘落的雪花,硬生生塞满了他整个思绪。他的笑很自然,他的步子也很散漫,可在这身皮囊之下,整个人的魂魄都望着那扇朱漆门缝痴了。痴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何时开了门,又在何时走到了南财神南宫恒的面前。
      南财神的年纪说不上太大,只是年近不惑而已,可是在这张三十多岁的脸上已经是爬满了皱纹,眼下也积累了不可逆转的眼袋,就连头上的发量也显得稀薄,其中更不少银丝灰白的痕迹。不要说他五十岁,就是六十岁,也会有一大帮子人相信。但他那一双比刀子还要坚硬、锋利的眼睛,足可以把一身老态全部否决!
      原来,她还没有回家......家不在这,家,家在哪啊......对了,家就在这,婉容,快回家吧......苏七的脑海现在就像是被共工触断了不周山的天地,日月星辰无不走向坍塌和毁灭的宿命。但也正是此时,他的嘴巴像是被另一个人控制,朗声道:“我回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