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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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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召七花,十年三千家”这是市井歌谣中的一句。其所言并不是君王挥霍的无度,而是“七花”身价的高昂。只可惜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无论是怎样的貌美如花、沉鱼落雁也终会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当那一天到来,七花楼又靠什么撑起呢?好在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当第一代的“七花”凋零,第二代的“七花”自然便该盛放。南财神的办法便是由下一代人去继承上一代努力的成果,其实人类又何尝不是继承着前人的心血才能不断前行的呢?
他们已经走来了十七相迎,当七花楼的门被打开的时候,便是第十八次相迎。街道行人虽如潮水般涌挤,但在七花楼前就像是耸立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将他们与这个世界分割。方圆几里凡是能直接看到正门的地方无不是被乡宦豪绅包了下来。屏息凝视,等待那即将展现的光景。当朱漆红门被打开的时候,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已经值得。
金玉满堂,高朋满座,相迎十七之人无不在列。他们虽然在拳脚功夫上不一定说得上是当世顶尖的高手,但是必有一门技艺冠绝天下,况且这群人无不是士林口中清议颇高的贤士,久隐江湖之际,能见上这一面已经是值了今天的“票价”。那比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要光鲜的侍女佩着玲珑美玉,戴着赤金璎珞规规矩矩地跟在主人身后。虽说是丫鬟,可体貌气质都绝不逊色于大家闺秀。反倒是这七花楼的东家麻衣布鞋做百姓打扮,乍看之下,倒像是一个仆人伺候着一群大小姐的样子。即便不是和她们相比,在众人之中南宫恒和南宫悦的衣着也是最“简朴”的,简朴到像是混在一片繁华中的叫花子。
再看这真正的“花子”,现在倒更像是个财主,不,单从财富而言,他现在的确已经是大大的财主了,但也仅仅是从金钱的角度去衡量。只见他迈开步子毫不见外得走上前道:“我回来了。”
南宫恒笑道:“欢迎回来。”又道:“傅阁主,别来无恙。”
“托福,南宫兄近来想必也是不错。”
“哪里哪里。”
“欢迎回来”而不是“欢迎回家”啊。罢了,反正也不是来跟他玩文字游戏的。况且今时不同往日,以他现在的身份,能做到这般地步也已经不容易了。人在穷困时总有一些朋友并肩走过最困难的时刻,但若是有一天飞黄腾达,那曾经的朋友往往便不是朋友了。回顾历朝历代,夺得神器而杀戮朋友的事情也实在是太多了。南财神虽然还不能说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无论是在市贾之中还是江湖之际,以他的势力要割据一方并不是什么难事。而花子呢?即使你给他再多的财宝,再高的名望,花子始终还是花子,始终还是难登大雅的“下九流”。
南宫悦并不在乎这些,在她心里“苏大哥”就是“苏大哥”,无论他是什么样子,他都是那个最值得信赖的哥哥,欠身道:“苏大哥,欢迎回家。”
“几日没见,丫头越发俊俏了。”
丢掉男装的她少了些英气,可荆钗素裙之下更多了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纯,满带着初恋的感觉。“苏大哥过奖了。”也道:“见过傅阁主,见过诸位嫂嫂。”
“小丫头嘴是越来越甜了。”四娘笑着,有意无意得拿余光看着苏七道:“真要是追哪家的儿郎,无论是谁都要拜倒在你石榴裙下了。”
“丫头要是相中了哪家的小子,嫂嫂去帮你保这大媒。”召香香也笑着,像是宣示主权一样强调着自己的身份。
冯梦俪和南宫悦同岁,只是回礼道:“见过南宫姑娘。”
当下众人与在场的寒暄一番过后,南财神击掌,身后貌美的婢子便上前将礼物捧了出来。南宫恒毫不避讳,当众便把盖着的红绸一一掀开,宝匣开启,揭示了谜底。那是谁也不曾见过的贵重珠宝,即便是九五天命一生也难得一见的宝物。每一颗都熠熠生辉,璀璨夺目,把整个大堂映衬出无数彩云的颜色。就是那最顶层的窗户,也泛着不似人间的光芒。这一瞬的梦幻把他们都变成了片刻的“瞎子”。只不过真瞎子眼里是一片黑色,而他们的视野里则是白光耀眼。
南财神再把宝匣关上,大厅才又恢复了光彩。再看几位苏夫人,原本以为她们定是各个剑拔弩张,提防着片刻之际偷袭的宵小之辈。现在看来却非如此,此时三人正气定神闲浅浅笑着。她们是害怕会有人来偷袭,但站在身旁的“丈夫”气息散漫全无防备便让她们也明白无需多虑。
傅瞎子道:“花子,看来你真是要发大财了。”
“你看到了?”
“我听到了。”
“羡慕吗?”
“是挺羡慕。”
“哈哈,几位说笑了,不过是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玩意儿罢了。”南财神道。
“可是这些玩意儿可是能让人死活不顾的。” 苏七道:“南宫兄,你是看我活得长呀。”
“弟弟冤枉死哥哥了。”南宫恒道:“哥哥听闻弟弟准备娶妻,生怕你碍着面子不肯告诉哥哥,这才有此一出。哥哥我可是真心实意给弟弟道贺的。”
“好啊。”苏七笑道:“既然哥哥用心良苦,弟弟也只好却之不恭了。”
“这就对了嘛。”南宫恒道:“咱哥俩可是好久都没好好说说话了,哥哥备了好酒好菜,咱们边吃边聊?”
苏七笑道:“不瞒哥哥,弟弟这一路是披星戴月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就想下了车找地方蹭顿饭呢。”
“那走着?”
“走着!”
南宫恒致歉道:“承蒙诸位英雄豪杰抬爱帮我相迎,接下来南宫要与舍弟、弟妹好好聚聚,恕南宫不能相陪。酒菜歌舞评书戏曲皆已备好,诸位尽兴、尽兴。”又道:“傅阁主,抱歉,实在抱歉。”
“南宫兄哪里话,傅某还未谢过兄台的礼物。今日既是家宴,傅某自是不便打搅,改日有空一定要到雪明阁坐坐。”
“承蒙傅阁主抬爱,改日南宫一定提着好酒,咱们一醉方休。”
“一定。”
“一定!”
应付完了旁人,南宫兄妹便带着他们到了内院。南宫恒摆宴的地方苏七并不算陌生,那便是南宫悦所住小楼的正厅。就像她今天换上了襦裙一样,厅里的摆设布置也一改刀剑的威武换成了女儿的柔情。
几人入席,南宫恒便笑着招呼起来,从进门到现在完全不提花婉容的只字片语。苏七没动筷子,先道:“哥哥,弟弟回来所为何事你不会不知道吧。”
南宫恒赔笑道:“我自然知道,趁着这会儿心情还不错先吃先吃,吃完了咱们可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他说的一点没错,几人用完饭菜抹了抹嘴,南宫恒便击掌三声,七位身着嫁衣貌胜三女的“新娘”便启门而入。南宫悦看着她们,自己面无表情只有眼睛里偷偷流露出零零点点的闺怨与不满。
她的兄长自责道:“弟弟,哥哥无能,致使弟妹失踪在前,搜寻无果在后。这七位是七花楼调教出来接替‘七花’的最佳人选。倘若弟弟愿意,尽可收为内室,哥哥绝不反悔。”
“哦?”苏七饶有兴致得起身穿梭在这片娇艳动人的花丛。指尖挑动着她们的长发,沉醉于佳人独有的女子香中,整个人看上去完全是心猿意马。
四娘、召香香、冯梦俪三人都自认各怀魅力,饶是如此,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七位的确是可以媲美自己,甚至略胜一筹的存在。但是现在的她们没有一点危机感,只是笑着注视着自己的爱人,就像是看过旧文熟知情节的读者。真要说有什么不满,那便是召香香正因他亲昵的举动而在脸上写着“吃醋”两个大字。
“妙啊,妙啊。”苏七色眯眯道:“蜂腰纤足,花枝招展,都说那广寒宫里的仙女儿漂亮,我倒是觉得眼前的七位比着那冷冰冰的影子更有温度。真不愧是能接替这一代‘七花’的人选。”
被认可了成果的南宫悦此时并没有很开心,只是两只手放在桌子下面偷偷揪着自己的裙子。
“这么说......”
“哥哥别误会。”苏七突然换了张脸认真道:“我只是说她们有能力接棒,可并没有说要她们七人,或是其中的一个。哥哥,是不是把弟弟看的太轻了些?”
“哎呦呦,哥哥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嘛,既然如此,你们就先下去吧。”南宫恒道:“弟弟放心,弟妹的事我一定竭尽全力。”
苏七笑道:“多谢哥哥。”
南宫恒微微眯起眼睛道:“弟弟先不忙谢,哥哥我也有一事相求。”
苏七开怀道:“哥哥有事,弟弟也自当竭尽全力。”
“有弟弟这句话哥哥温暖。”南宫恒笑着,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现在这栋小楼之中除了南宫兄妹和苏七,便只剩下他的三位“夫人”,饶是如此,他还是迟迟没有开口相告。
苏七道:“哥哥,这儿没外人,她们与我如一心同体,直说无妨。”
“哎,好吧。”南宫恒叹了口气,见苏七丝毫没有屏退她们的意思也只好从袖中将一只小匣取了出来,打开一看,一张纸条正静静躺在那里。
“薛涛笺。”苏七道:“不是嫂夫人写的情书吧,这我可不能看。”
“弟弟说笑了,如果是情书哥哥也绝不会给你看的。”南宫恒苦笑道。
纸笺折叠得整齐,背面也光洁如新。苏七拿过看了看道:“要是不展开这也就是张普通的书笺,里面也没夹着什么东西啊。”
“所以你现在不如打开看看。”
“有道理。”他虽然笑着,但心里已经做好了展开的瞬间信笺之中放出毒粉或是暗器的准备,手上的动作也在打开的同时预防着可能存在的危险。当信笺展开,苏七所提防的事情并没有发生,没有任何夹带,只是用柔弱工整的蝇头小楷将字词排列成一行清晰的句子。只看字,就像一个国色天香的女人,只看意思,就像是一柄杀人无常的尖刀,放在一起那就是睡在枕边却可以在最亲热的时候给你一刀的情人。
“四大财神共举杯,南宫当家小命没。”苏七念罢,抖了抖信笺反复又看了看道:“就这样啊,没啦。”
南宫恒笑道:“我也想那人能多写两句。”
“字倒是好字,可这诗也太随意了吧,差评。”
“是随意,可这意思,好像就没那么随意了。”
苏七笑道:“嗨,没准是谁家小姑娘的恶作剧,别在意。”
“可这信笺是在我书房桌上摆着的。”
“哎呦,本事不小啊。”苏七道:“我好像都还没进过你的书房啊。”
“弟弟现在还觉得是恶作剧吗?”
“那哥哥的意思是......”
“我想请弟弟帮我查明这人是谁。”南宫恒笑道:“当然,如果这是恶作剧打几板子皆大欢喜自然就是最好了,可如果......”
“如果是真的,哥哥是要......”苏七说着,在脖子上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弟弟说笑了。”南宫恒道:“哥哥是江湖人,可更是个商人。若是能为我带来利益放他一马也不是不行,如若不然,也该交给衙门处置。”
“哥哥所言有理。”苏七道:“我看这字体娟秀不会是以前你甩了的相好回来报复的吧。”
“哎哎,别拿你的经历来套我啊。”
“是是是~弟弟眠花宿柳,风流成性,数不清的女人想要我的小命行了吧。”苏七道:“我是这样,那哥哥会不会是做生意的时候断了谁的财路呢?”
“那你要是这么说,我断的财路好像还不少。”
“换句话说,想让哥哥死的人,好像也不是一个两个。”苏七看着手中的信笺,心里为花婉容牵挂的疑云愈加浓重。此时的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一颗摆在棋盘上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
我为什么在这,谁,又是下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