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有的花子》广陵蛟

18、第十七回

　　树影掩翠，乱花迷眼，微风拂过伴着滚滚英尘与百花共舞，酿出迷醉的芬芳庆祝春的生机。不远处，一首随心而唱的古调透过欲流的翠色静静传来，清风探问，才知道是一个快乐的盲人。他虽然眼睛看不到了，可是却能听到很多东西，比如风的脚步。现在风已经来了，他就像是见到了久违的老友，把偷拿主人家的香茗敬予，怡然自得。
　　主人家的院子很干净，也很整洁，干净到纤尘不染，整洁到乱红不生。这里，只有满院梨花，清新素雅，远远看去只觉得这闹春的时节还留着冬的神韵。院子的主人现在也像枝头的梨花一般在情郎的陪伴下睡得安稳，眉间发梢，还沾着那风与雪的嬉闹。
　　苏七看着眼前牵挂的美人安睡，眉目中那说不出的笑意久久都不曾退去。
　　四娘轻声道：“七郎，你也累了，去睡会儿吧，这里有我们。”
　　他笑道：“没事。”
　　“七郎是见着美人儿兴奋的睡不着了吧。”
　　“吃醋啦。”
　　“哼，谁吃这种小丫头的醋。”香香嘴上逞强，可满脸都写着那两个大字。
　　她并没有问苏七是怎么知道她不愿成这一门亲事，只因她们都知道，这个男人早已经把自己的心和她们都连在了一起。
　　苏七推开门冲着楼下小声道：“傅瞎子，上来上来。”
　　楼下的客人叹了口气道：“哎，你这花子还是老样子。”
　　四娘道：“这丫头刚睡着，把傅阁主叫到屋里谈合适么？”
　　“是不合适。”苏七道：“可是现在我必须亲眼看着你们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啊。况且，她现在就算是被吵醒，也不想我离开这间屋子。”
　　“哎呀，下次见你我应该把雪明阁的好女人都叫上。”花子话音落地，瞎子便已经出现在了门口。
　　“傅阁主，今日还要多谢。”两人欠身致谢道。
　　“二位夫人客气了，瞎子来，也只是不想一个好人被冤枉。”
　　两位美人听到“夫人”二字，一个翠眼流波一个浅笑温婉，心里无不是乐开了花。
　　瞎子坐下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这风流成性的家伙某种角度上讲好像还真能算是彻底的好人。”
　　“哎哎哎，伤人了啊。”苏七道：“花子有没杀过人放过火拐过别人小孩，怎么不能算好人了。”
　　“你杀的好像还真不少。”
　　“花子可没杀错过。”苏七骄傲道，“话说回来，你那边有消息了吗？”
　　“不先问问是谁诬陷你的，反倒是先关心自己的女人。嗯，虽然风流，倒还算是个有情的浪子。”
　　“废话。知道什么赶紧说行不行。”
　　瞎子苦笑道：“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早就告诉你了。”
　　“这么说你不知道？”
　　瞎子又想了想道：“至少我是不知道的。”
　　“以你傅瞎子发本事都不知道的事......”
　　“只能说明有人比瞎子更有本事。”
　　“能比王孙冶剑谱排名第二的傅瞎子更有本事的人，天底下好像没有几个。”
　　“但还好，还是有那么几个的。”
　　“还好？”
　　“还好。”
　　“是啊，还好。”
　　还好还是有那么几个的，不然，这傅瞎子就成了最有可能的人。
　　“不过也还好，只是有那么几个。”
　　“你想到了谁？”
　　“我自然要想到雪明阁的老对手。”
　　“江月楼？如果是他们，那的确有这个本事。还有呢？”
　　“还有王孙冶剑谱排名第一的风华天骄。”
　　“我师父的确要算上一个。”
　　“不仅如此，还有那使人生死却不在杏林亦不在剑谱的一位。”
　　“老三可不见得比你有本事。”
　　“但是在分析事情上，一切存在可能的人我们都该列出来不是么？”
　　“你还想到了谁？”
　　“南财神。”
　　“四大财神之首，他虽然没有武功，但是他的财富的确可以让无数江湖人疯狂。他的确也是个有本事的人。”
　　“我不知道是不是要带上你不愿别人提的那个人。”
　　“在分析事情上我们该把一切的可能都列出来。”苏七笑道：“除了江月楼，这些人好像都和我有关系。”
　　“只有和你有关系的人才会做有关与你的事，不是么？”
　　“如果你要这么说，那我和江月楼也应该有些关系。”
　　“也许有，只是我们没有看到罢了。”
　　花子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就像是前几任剑谱第一的家伙一样，虽然不曾与众人有关，却占了众人都想要的位置。”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你或许还数漏了一个。”
　　“哦？”
　　“明天的你好像也比今天的你更有本事。”
　　“哈哈，的确的确，可是这样算来你也数漏了一个。”
　　“我自己。”
　　瞎子道：“现在，你认为谁最有可能？”
　　苏七爽朗道：“不知道。”
　　“不知道？”
　　“我现在知道的，好像也只有有人想要我的小命这件事。”
　　“看来这个人不是比我有本事，而是比我们，都要有点本事。”
　　“傅阁主。”召香香见他们的话题告一段落，上前打断道：“关于沈家二位小姐的事，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隐情？”她们虽然来时用了这样的身份，但她心里总觉得不会这么简单。
　　“瞧瞧，你不着急有替你着急的。”傅瞎子道：“其实谢道生所言，并非全是虚的。”
　　苏七笑道：“毕竟我来时的确和这两位‘大小姐’住在一起。”
　　“我说的不是这个。”瞎子摇了摇头道。“沈家二位小姐，的的确确是失了身。”
　　“有意思。”苏七道：“让我猜猜，二位小姐偷会情郎被人撞破，于是就说幽会的人是我苏花子。一则保护了自己的情郎，二则，私定终身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是如果说另一人是探花郎没准还能留下段风流，正巧花子也的确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准确的说，在武林中传扬的‘苏七’是能干出这种事的。可沈家老爷子知道后，一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失身于人怒不可遏，二是有伤门风，于是就说是我苏花子骗了不经事的她们。沈老爷子或许没有杀我的心，但谢道生却是想挤进剑谱三甲，于是就有了这么一出。”
　　瞎子点着头道：“继续。”
　　“至于他们真正的情郎，也乐得这样的发展。二位失了贞洁的大小姐，娶到手来自然要容易许多。到时借沈家的地位，一跃龙门也并不算什么难事。”苏七又道：“退一百步，即便还是不能得偿所愿，至少也可以全身而退。”
　　“简直就像是你亲眼看到的一样。”瞎子道：“提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是私会情郎呢？”
　　“凭沈家的护卫就算是剑谱在榜的高手也不一定能神不知鬼不觉，而若是你我这般名列前茅，也不必偷偷私会。”
　　“有道理。”
　　“我说的话一直都很有道理。”
　　“虽然很有道理，可惜还是差了一点点。”
　　“哦？”苏七道：“差在哪里。”
　　“沈家二位小姐并不是幽会时被人撞破的。”瞎子道：“沈家二位小姐外出游玩不慎落水，郎中把脉时才发现两人已经是身怀六甲。”
　　“不慎落水。”苏七笑道：“确定不是有人故意为之吗？”
　　“这件事的确是个意外，由此，便牵出了你所说的一系列后续事情。”瞎子道：“中间还有段与你有关的小插曲。”
　　“哦？”
　　“沈老爷子不仅没想过杀你，相反，他刚见到我时，误认为是你是孩子的父亲，私下跟我说要我把你找到，让你亲自上门提亲不日成婚。至于嫁资多少，任你开价。”瞎子笑道：“差一点，你就成沈家的乘龙快婿了。”
　　“回想起来，沈家那两个丫头的确是美若天仙身段火辣。谁要是娶了她们一定是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了。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见到那两个丫头的时候也是春心大动。不过，花子一生，只娶挚爱之人。”苏七笑着看了看身边笑里藏刀，目露愠色的妙人们，又道：“但话说回来，老爷子还真是抬爱花子，有功夫了也要去看看他才行。”
　　四娘巧笑道：“到时咱们姊妹一定陪着七郎一道，好好谢谢沈老爷子抬爱。”
　　“四娘所言极是，到时咱们作为苏夫人，也该好好给老爷子备份礼呢。”
　　“妹妹这话说到姐姐心坎里了。咱们还该好好梳妆一番，可不能让外人说‘苏夫人’也不过如此呢。”
　　“这是自然。”
　　苏七闻着满屋子一点就炸的火药味儿傻笑着连连称“诺”，瞎子被带动了笑意，帮他解围道：“其实这些事儿你早该知道的，只是你心系所爱，这一路走来都变成瞎子聋子。”
　　他慢慢收了傻笑，看着身旁的三位佳人道：“若是为了她们，莫说是瞎子聋子，就算是成了傻子疯子又有何妨？”
　　这句话一出，她们心底瞬间被一股浓浓的爱意淹没，满眼尽是柔情哪还有什么不悦。
　　听着他们恩爱，瞎子珍藏的记忆也不断浮现在脑海，惹得这七尺帮主鼻子酸了起来。“好啦，我要说的也说完了。花子，我今晚睡哪？”
　　“我还以为你要说准备走了。”
　　“哈哈，既然我现在已经知道有人想要你的小命，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你这是准备保我吗？”
　　“我当然要让你跟我一起回云梦，不仅如此，我还要整个江湖都知道你是跟着我一起回去的。”
　　“你这是让整个江湖的杀手都知道我在哪呀。”
　　“这不正是你想做的事吗？”
　　“这好像还真是我想做的。”苏七笑道：“你该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吧。”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瞎子道：“你那张嘴啊，从来不会说出来好听的。”
　　“才短词穷，花子自然是要把好听的都说给我家夫人。”
　　“这还真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苏七笑道：“楼下东厢，俪儿收拾好了的，被褥都在衣橱里。”
　　“你回来之后好像还没去过那个房间。”
　　“可是我就是知道。”
　　“好一个苏花子呀。”瞎子没有再说什么起身便走出了房间，只是他的背影显得多了几分老气。
　　苏七回到床边，冯梦俪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睁着一双星眸一动不动得静静看着他。
　　他道：“眼睛真好看。”
　　床上的人儿用干哑的声音笑道：“因为我眼里都是你。”
　　“我去给你倒杯水。”
　　冯梦俪抓着他的衣角轻轻摇着头。
　　“水来了。”四娘笑着已经端了过来，把她扶起喂到了她的嘴边。只是这看似贴心的举动却让她浑身火辣辣的疼，只因四娘碰的都是烫伤不轻的地方。
　　冯梦俪眉间轻蹙，可眨眼间又开了笑颜。
　　“四娘......”
　　“同是女人七郎多有不便，这丫头还是让我和妹妹照顾吧。”四娘打断道。
　　这话听上去在情在理，但苏七与她们早有了夫妻之实，不分彼此，若是深究起来着实是画蛇添足。
　　冯梦俪玩笑道：“没事七郎，姐姐们虽然对我还有些不满，但总不会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又道：“况且你还是在我身边没有走呀。”
　　苏七心里明白，她心中的歉疚和罪恶感还是没有消退，身上疼一些，心里总会好受一些。当下柔声道：“辛苦你了四娘。”转而对另一位妙人道：“还有你香香。”
　　召香香淡淡道：“知道了，我会照顾好她的。”
　　看来香香一时还是不能接受俪儿。这么想着，苏七道：“俪儿这榻上只够三个人睡，今晚我打地铺你们陪着俪儿吧。”他心道：解铃换需系铃人，她们之间的事还是让她们自己去磨合吧，我若是多说什么也难妥当。
　　召香香和四娘心里对冯梦俪虽是不同的态度，但这话的意思她们也都了解。当下都只道：终归是七郎心上之人，抱着爱屋及乌的想法也都答应了他的提议。其实若是按她们的想法，苏七打了地铺自己也是肯定要躺在他身边的。毕竟无论什么样的高床软枕也比不上爱人怀中的幸福。
　　这一夜，在她们心里过了很长，在他的梦里却是很短。梦中的他去了什么样的地方，经历了什么样的华胥，她们并不知道。但她们知道，这一定是一个很美很香甜的梦，因为他脸上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她们而言，无论什么样的梦，只要是能让他笑起来的梦那便也是自己的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