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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回 ...

  •   本该是喜庆的衣裳,现在孤零零得在他身边穿梭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一时间,从万人的祝福变成了更多的恶意。
      冯梦俪并不是自己走着,她的身边还有很多人,苏七、四娘、香香、傅瞎子。她的手也正被苏七扣得死死的,就像是生逢乱世怕丢了骨肉的父亲。如果是平时,她会很开心地笑起来,开心到嘴里不说,可走路都像是要跳起来似的。但此刻,她就像是一只木偶,只是因为他牵着,所以便跟在他的身后。
      他的掌心很热,还有一点汗,他看上去很紧张。他在紧张什么呢?
      他在紧张什么呢......
      他爱你。
      那个早已经被宣告死刑的声音现在如同春天到来时钻出土地的嫩芽,轻轻回答着她提出的问题。
      他是在紧张我......
      冯梦俪的心里越是这么想,她的脚步便越显得迟钝。即便她走在他的身旁,即便他现在只牵着自己的手,可是她只觉得自己才是离他最远,最不该靠近他的人。四娘、香香,她们都没有牵着手,但在冯梦俪心里她们跟苏七才是一体同心。就算是那相交淡如水的傅瞎子,现在看来也是比自己更靠近他的存在。
      “累了?”
      “没......”
      她刚想说“没有”,自己便双脚凌空,被他抱在了怀里。
      “七郎,我也想要你抱。”召香香撅着嘴道。
      四娘笑着劝道:“好啦妹妹,现在咱们还是先回去,你想让七郎抱以后有的是机会。”
      再看那被他抱在怀里的新娘,静如处子,鬓发掩面,把所有的情绪都放在他怀中旁人无法看到的地方。
      傅瞎子悠悠然然道:“哎呀,真是羡慕啊。要赶紧把这的事儿都处理了回家搂媳妇儿去,省得吃你们的狗粮。”说着自娱自乐得哼起一支悠扬的调子。
      他们要回的地方并不是雪明阁的分舵,而是冯梦俪那处时时扫洒纤尘不染的小楼。
      还好,这里还没惹了尘埃。
      这也是她唯一能让自己觉得好受一点的地方。
      冯梦俪从他的怀中跳下,背对着他慢慢离开,静静道:“七郎,帮我烧盆热水吧,我想沐浴。”
      “好。”说罢,转而对身旁的一双妙人道:“四娘、香香......”
      “七郎可真是心大,就不怕我们欺负这丫头吗?”四娘道。
      苏七笑道:“那若是你们能帮我好好照顾她,我也该好好奖励你们一番才是。”
      “此话当真?”
      “当然。”说着,又看向了召香香。
      美人虽是满脸的不情愿,可还是道:“放心吧,只要你交代的事我什么时候也没办差过。”
      “有你们在我就放心了。”
      “那当然。”召香香骄傲道。
      说着,两人便陪着背影远去的冯梦俪回了她的闺房。看着她们跟了上来,她也并没有不悦,只是还是像个木偶,机械得挪动着自己的双脚。
      “现在我们到家了,你还留在这吗?”
      “我听这话好像有点卸磨杀驴的意思呀。”傅瞎子笑道。
      “毕竟你对我们来说是个外人呀。”
      “探花说错了。”他道:“君子之交淡如水,我虽是外人,也算的上是你苏探花的老友。远方而来这‘客’字还是担得起的。”
      “哎......”苏七叹了口气道:“那就请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帮我烧点洗澡水吧。”
      “好过分的要求。”
      “我包你住宿,你帮我干活儿,好像很公平。”
      他无奈道:“和吃你们的狗粮相比,这好像还真是很公平。”
      “对吧,我怎么能坑自己人呢。”苏七嬉笑道。
      “对对对,改日苏探花再来府上我也该好好‘公平’一下。”
      “行啦行啦。”苏七道:“就当是帮我忙。”
      傅瞎子点头笑道:“第二个人情哦。”
      “仗义!”
      人在江湖,如果说最怕欠的一种债,那一定是人情了。但在苏七口中这就像是欠了一文钱一样简单。他当然很怕欠别人人情,但如果说是为了她们,他就算欠一箩筐一马车也能像欠了根鸿毛一样轻松。
      足尖轻点,探花郎无声无息得落在了冯梦俪的闺房门外,还没来得及附上耳朵便听得屋里的四娘道:“别在外面啦,进来吧。”
      苏七一听,只好傻笑着轻轻推开了房门。召香香和四娘坐在床边,一眼望去,铜镜中正是冯梦俪清泪落痕的脸颊。镜中的她哭着,也笑着。那一身亲手缝制的嫁衣现在已经像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在地上。那是她一针一线的心血,可现在的佳人却比穿着它的任何时候都哭的坦然,笑的快乐。
      镜中蛾眉微蹙,“啪”得一声便把铜镜按下,没了看清她表情的办法。苏七能看到的,只是单薄香肩上压抑情绪的微微颤抖。他偷偷迈出一步,便看四娘在一旁轻轻摇着头示意他不要靠近,可眼见着心疼的女人悲伤却毫无办法......
      哭也好,痛也好,我都陪你。
      他笑了起来,就像是吹皱碧波的微风,就像是白了青山的雪落。他脚尖也已经向前又踏出了一步,发出清晰干净的足音。
      别......
      “别......”冯梦俪的双唇轻轻拒绝着,而苏七反而更加坚定了站在她的身旁。他每每靠近一步,回应他的,只有女人更明确更大声的拒绝。直到他踏出最后一步,她压抑在心底的愧疚与恐惧终于像炸药一样,炸毁了她最后的防线,无助得求饶道:“求求你七郎,别看我,至少现在......别......”
      “看着我。”
      “不......”
      他如同负伤的猛兽,咬着牙道:“我让你看着我。”
      这次,她没有拒绝的权力,他已经按住了自己的肩膀硬生生转了过来。女人惊慌得用手遮着满脸的泪痕颤抖着拒绝,可现在她的口中已经舍不得再说什么。这春去秋来的等待已经在她冰凉的吻上重叠了炽热,仿佛越过千山万水,得偿所愿。
      苏七已经敞开了怀抱把她一切的一切都放在心上,两臂已经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回家了,回家了......
      他吻的深刻,吻的热烈,带着少有的霸道,掠夺着她所有的心绪。她的泪慢慢湿透了苏七的长衫,一双素手也慢慢垂下,闭着眼睛回应着他的心情。
      分开了......
      苏七静静看着她,眼睛里纠缠着说不清的情绪,但冯梦俪知道尽管难以言表,最深最厚的,是爱。她已经不再躲避,像一个贪玩晚归的孩子准备好了承担接下来的一切。
      无论多么贪玩的孩子,在外面再晚也是要回家的,即使家里等着的会是父母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和少不了的责罚。
      “啪!”
      耳光的声音响亮的在房里回荡,一巴掌下去那凝脂花貌的脸颊上已经泛起了五个清晰的指印,而苏七也在这一巴掌打下去的瞬间夺眶而出两行比鲜血更浓的泪水。
      “知错了么。”
      冯梦俪把散乱的鬓发理在耳后笑着点起头来,残留着泪光的眼里满是欢喜与幸福。
      他也笑了,然后,也挨了一记毫不客气的响亮。佳人也道:“知错了么?”
      苏七笑着看向她的眼眸,道:“俪儿,破镜不能重圆,但可以收集起来,融化、重塑,炼成更美好的事物。”
      她轻轻点着头,看着情郎继续道:“你还愿意,陪我走下去吗?”
      冯梦俪开朗道:“一生所爱,尽是卿卿。”
      “愿意?”
      “愿意。”
      两两对望,四目相接,情到深处,满是心悦,自这一刻起,他们的心绪又回到了那个花下舞剑,情系终生的一刻。但这一次,无论是什么样的力量都再无法将他们分开,只因为他们的心已融在了一起......
      “哼!”坐在一旁的召香香带着易见的不满,轻轻敲碎了一屋秋水的氛围。
      四娘道:“七郎,你当着我跟妹妹的面撇下我们跟旧爱亲热是不是有点不妥呢?”
      “四......”
      “什么旧爱。”冯梦俪抢道:“和姐姐比,妹妹可是新欢呢。”
      “哦?”四娘说着,也微微露出一丝危险的眼神道:“七郎?”
      苏七心中叫苦,转念一动,眉头一皱用力咳出几滴血来。三人见状也不管他是不是装的,都上前关爱有加,生怕是良人有什么伤痛。
      苏七笑道:“终归你们平安无事,难得重逢,就别再吵嘴了。”
      当下三人只希望他没事,便顺着他的意应了下来。苏七笑着可心里着实犯了愁:常道“三个女人一台戏”,只愿别把这戏台子拆了才好。
      冯梦俪笑着,争着,毫无顾忌。她的心里又缓缓响起一个声音,用清晰的话语对“自己”说着谢谢,记忆里那张吃人的“婚书”幸好有你的呼喊......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把婚书签了?”
      “好啊。”记得自己那时是这么答应的。
      她回身取了笔墨纸砚,就在那管墨笔沾上朱红的刹那冯梦俪便觉得自己虽然活着可若是签下,便是真正的死了。她的脸上像是孩子一般调皮道:“我又不想签了。”
      现在想来,那时他虽然面带微笑,心底里一定是百般咒骂吧。
      她看着眼前的爱人,心里只道:真好。
      调停了她们矛盾的苏七望着一边辛辛苦苦织成的嫁衣慢慢道:“对不起俪儿,你要的,我可能真的给不了你。”
      佳人并没有意外,只是笑道:“你已经给了我最想要的。”
      苏七轻轻自嘲着,弯腰拾起了她丢在地上对未来向往的心血道:“俪儿,你愿意为我穿上嫁衣吗?”
      冯梦俪从情郎手中拿过嫁衣静静看着,最后道:“这种货色怎么能上我们的礼堂。”说罢,只听一声裂帛,华服霓裳已经被它的主人毫不留情得变作一片又一片的碎布。“我会做一件今生最好的衣裳,穿着它和你走完十里灼华。”
      “哎......”四娘道:“虽然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可还是有点不开心呢七郎。”
      “四娘,我们上辈子怕不是狠狠伤过七郎呢。”
      “可是也没办法呀,情至深处,便只有愿意不愿意了。”
      “咳咳!”陌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道:“花子,水帮你烧好了,我在楼下等你。”
      苏七的眼中划过一瞬青芒,应道:“好。”等他开门去搬水时,瞎子已经没有踪影,只听得楼下传出一支肆意的古调。
      滚烫的热水倒入雕花木盆升腾起浓浓水雾,一下子把整个闺房变成梦中的仙境。那在水一方婷婷玉立的佳人在一片朦胧梦幻之中缓缓褪下衣衫,雪肤花貌,梨花吹雨,便是天上最美的仙子。情郎色眯眯的眼睛,现在已经直了。
      冯梦俪笑着把趾尖慢慢贴近了水面,苏七见状赶忙两手运气将一股清凉缓缓打入了沸腾的水中。
      好烫。
      这是她把脚尖接触池水的第一感受,烫得就像是千百根针扎着,就像是要把身体撕裂一样。冯梦俪不自觉得收了回来,银牙一咬“咚”得一声踩进了水中,喉咙里立刻传出疼痛的声音。胜雪的脖颈也突然爆出一根根青筋。
      “俪儿!”
      “和你成亲,一定要干干净净的才行。”佳人忍着痛缓缓道。
      四娘和香香见状满眼都是关切,方才的不满与恶意一时间都已经抛到了脑后。她们没有说话。因为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劝她,至少在她们心里,她做的本就是对的事情。
      “傻丫头......”
      “七郎,等下帮你的傻丫头上药好不好。”她撒着娇道,虽是满身的伤痛此刻的笑,却是那么甜美。
      “傻丫头,以后,不许离开我了。”
      “嗯~”
      冰肌玉骨一遍又一遍得泼上了沸水,那一树娇嫩的梨花在倾泻的暴雨中凋零、衰败......腐烂......
      “七郎,我干净了吗......”冯梦俪眉目如丝,在晕眩恍惚之间似是呓语道。苏七疼惜着从“火海”中抱出的她道:“我的傻丫头现在就像是刚出生一样,特别干净,我都不忍心玷污了呢。”
      的确,冯梦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泛着赤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就像是刚从母亲身体里来到世间的婴孩。不仅如此,她身上许多地方还生着看就心疼的水泡,想也是钻心的疼痛。她用力勾着嘴角道:“七郎,我好想你。”
      “我不会再让你想我了。因为,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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