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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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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绍兴的你,不是我想看到的你。”这是枯骨郎君的最后一句话。说完之后,他便转身而去,一切就如他所言,他只是来看看苏七,并没有什么恶意。他前脚走出客栈的大门,后脚客栈便又恢复了平日的喧闹,每个人都仿佛是在同一时间打了个盹儿。
苏七静静坐在那里不悲不喜,亦无笑无泪,时间与血液似乎都在他离去后停止了流转。美人素手合上了门窗,一左一右得伴在他的身旁,他不说话,她们便也不做声,只是用自己的温度告诉他不曾离去。
四娘,香香,她们是两个人,但现在的心情却是一模一样的。她们高兴,因为自己的情敌少了一个;但她们也恨,她们恨他所珍视的人背叛了他;她们也担心。其实她们本不用有这第三种心情,可是在她们心里,太害怕苏七会受伤。就像是一个已经学会了走路的孩子,稍微走的快一点母亲们就要说:“慢点”的那种担心。
“她穿上嫁衣,一定很美吧......”苏七痴痴道。
他的话问了出来,可现在的两人都只是笑着把他围得更紧。她们的心里都已经准备好了答案,但她们知道,这个答案并不是说的时候。现在的她们只要静静陪着他,在他身旁就好。
他笑了,自答道:“很好,很好。”
她们也笑了,也同声道:“很好,很好。”
很好,很好。很好,她现在还是好好的;很好,她是选择了自己想要的幸福。所爱安好,收获幸福,有什么是能比这更好的呢?
苏七深深呼出一口气来,晴朗地笑了“她要成亲了,咱们可要好好帮她把把关才是,可千万不能让她所托非人。”
“最好是所托非人,好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香香~”
“还是让她好好地过日子去吧,这样就少了一个跟咱们分大小的人。”
“四娘~”他笑着把两人拥在怀里湿着眼眶道:“现在,我想去给她送份贺礼,陪我去好么?”
“好!”听着自己心上情郎这让人心疼的话语,两人一口应了下来。现在的她们哪还有什么旁的情绪,只要他能开开心心地笑起来,便比什么都重要。在他们的心里,恨,总比爱更容易放下。
“哎?”他突然晃过神道:“忘了问那家伙良辰吉日究竟是哪一天了。”
“七郎你糊涂了。”
“哎?”
召香香解释道:“苏探花的相好要嫁给别人了,这在江湖上不论什么时候都算得上是够分量的消息。只要我们稍作打听自然就知道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哦。”他摸着脑袋傻乎乎得笑着。
四娘道:“既然咱们知道那丫头要成亲了,那作为娘家人自然该高兴才对。既然高兴,那就不得不喝上一杯了。”
香香道:“四娘,你错了,不是喝上一杯,应该是一醉方休才是。”
“对,一醉方休!”苏七赞道。“小二!给我们拿最好的酒,最大的碗来!”
“得嘞!”
“好~”四娘笑道:“今日我们姊妹就同七郎一醉方休。”
谈笑间,杜康已来,杯盏也已经备得齐全,红泥封起,佳酿流波。
“隔墙三家醉,开坛十里香。好一坛女儿红!”苏七赞罢便要捧起斟酒,却被召香香拦了下来,巧笑着说:“皓腕凝霜杯斟酒,为卿欢喜为卿愁。这斟酒当是美人,才能好看。”
“红妆并蒂花开处,含光醉在三顾眸。香香所言极是,是我错了。”
四娘接道:“白蛇有泪身作酿,愿入肝肠化卿忧。”
“君心我心不相负,执手结发明月楼。”
三人巧诉衷肠,心迹赤子,情至深处,意比金坚。觥觞交会之时,齐道一声“干”,便把情思饮下,再作一室笑语。
香香一双灼华醉眼尚未尽兴道:“七郎,酒没了,我再让小二备些。”说着,晃晃悠悠得就要起来。苏七扶着美人道:“香香,你醉了,我们说好的‘一醉方休’,所以现在咱们该休息了。”
“七郎~我没醉,咱们再喝嘛。”
实际上他们喝的真不算少了,堆满了桌子的酒坛现在都已经一滴不剩,那几只散落在地上的也悠悠打起滚来。这屋子里喝的酒竟让本就用来装酒的坛子也醉了。这样的场景在悦来客栈是常有的事情,但若是真把这儿喝个底朝天,那他们就是最显眼的那个了。
“好好好~”苏七哄道:“那咱们去床上喝,你乖乖躺好,我去拿酒。”
“床上?”香香傻笑道:“七郎你要陪我喝。”
“好~喝多少我都陪你。”
“嗯......”她上下晃着脑袋指着方向道:“走。”美人撑着身子刚刚起身离开了桌子,便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全然无力倒在爱人的怀里。
苏七把她打横抱起,看着她傻笑的模样自己也跟着乐了起来。怀里的人不停道:“嘿嘿,七郎......”他把香香慢慢放在床上脱去了鞋袜。刚要转身,四娘一双玉臂便像白蛇一般绕住了他,微凉温润的唇齿在他耳后轻咬,微醺之中细细嗅着爱人独有的气息,也像蛇一样吐着“信子”浅尝他的味道。
他虽是个浪子,可面对心爱的女人,此刻心里也像是雷公施法一般轰鸣,当下按耐着心中的火焰道:“四娘......”话没说完,她已经把一吻凉唇覆在情郎粗重的呼吸之下,双臂环着他的脖子,那曼妙的长腿也缠在他的身上,柔若无骨地倒在心安的怀中。朱唇轻触,慢慢变得深刻。“四娘......”
“别说话。”她低声禁止,小舌带着清甜偷偷探进了他的唇齿。苏七也终于按耐不住汹涌的情思用更热烈的举动回应着她的爱恋。
“嗯?四娘你好狡猾!”香香在醉里抗议着她的偷跑,整个人也扑在苏七身上。耳鬓厮磨,如胶似漆,干柴烈火,情迷之际一同倒在绣榻之中,鸳帘之后,伴着淳淳酒香暖着一室春意......
不知过了多久,她们终于在筋疲力尽后心满意足得在情郎怀中甜甜睡去。日落霞晚的脸颊上挂着的几点香汗还残留着幸福的余韵......
苏七借着窗外渗过的浮光静静看着怀里的美人,情不自禁地笑着。少顷,在她们额头轻轻落下好梦的路标。随后,他在喉咙里发出几声微乎其微的声响,一条小蛇便蜿蜒来到了他的枕边。苏七悄悄道:“辛苦你们了。”
牠吐了吐信子,像是已经明白了自己的职责,叫上了同伴一起执行着特殊的任务。
看着怀中的美人,他打从心里笑着。古人说:“士为知己者死”,人生在世,得一知己便死而无憾。他得到了,而且不止一个红颜,这样的人生本就已经是不可奢求的事情。
苏七的心里默默道:这些日子累了吧,好好睡吧,有我呢。他如此想道,也闭上了眼睛准备着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这一夜,是她们这一个多月来睡得最香甜的一觉,也是最美好的一个早晨。
春日的鸟儿唱着欢快的旋律,当她们睁开眼睛,第一眼便是情郎阳光一般温暖的微笑,用晨起低沉的声音温柔道:“睡好了吗?”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以各自的方式在他怀里撒娇告诉他问题的答案。
“昨晚梦到你们了。”
“真的?”
“什么样的梦啊。”
“梦见,你们为我生宝宝了。”
召香香害羞得低着头,四娘笑道:“那可不是梦哦,只是以后要发生的事情罢了。”
“那我可不可以提个要求?”
香香好奇得看着他,四娘问道:“什么?”
苏七坏笑道:“你们可以要多给我生几个。”
召香香把拳头砸向他的胸口,整个人却贴的更紧。四娘坦然道:“好呀,七郎要多少~我就给你生多少。”
他笑道:“那我该好好保护自己这条命,好让你们为我生一屋子的孩子。”
“对呀,所以不许出事哦~”
香香道:“七郎,我等着那一天。”
“好。”苏七道:“至于现在,我们该去给她送嫁妆了。”
“七郎想好送什么了吗?”
“你们觉得送什么好?”
“那丫头偏爱风雅,不如就挑上几幅名人字画古董玩器。”四娘道。
“香香你说呢?”
召香香倒是也想帮他出主意,可是一想到“背叛”两个字起就不打一处来,哪还有心里想准备什么嫁妆。只道:“我想不到。”
“七郎好像已经有打算了?”
“也是刚刚想到的。”
召香香好奇道:“七郎准备送什么?”
苏七望了望窗外飞走的鸟儿,看着充满生气的朝阳,笑道:“一世长安。”
一世长安,这份嫁妆太轻也太重了。一生平安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毕竟,在这个死亡像吃饭一样寻常的江湖,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一个先来。这四个字包含了苏七最真挚的祝福,也包含了他最后的想念。他决定时,便像是拔慧剑斩情丝。
“没错,这样就好了,这就是我能给她的,最好的嫁妆了。”
“七郎如此用心,这的确是一份最好的嫁妆。”
召香香心疼得笑着,“傻瓜......”
“我傻吗?”
“你是最傻的。”
“我傻还跟着我呀。”
“因为我也很傻。”
四娘道:“因为,我们都一样傻。”
三人目光流转,不禁一起笑了。
“今天天气不错,正是个赶路的好日子。”待他们梳洗完毕,装扮弄好,四娘看着窗外的春景道。
哪知天公作美,人倒不识这意思。刚打开门便见得一群捕快在楼上楼下忙得不可开交,见他们出来便上前盘问。
召香香心里纳闷,这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正在她们梦入华胥之时客栈上下死了十几个蒙面刺客。那起早的小二一见,当时吓得两条腿都软了,急忙去报了官,这才有了这一出景象。
当下,三人配合着各自编出的理由,回答了几个问题后,那捕头觉得无甚可疑便放他们走了。苏七还在前头赶着马车,坐在车里的两人是越想越不对。四娘道:“老龚,你昨晚可睡好了?”
“高床软枕,好的不能再好了。”
“没再起来活动活动?”
苏七笑道:“不瞒二位小姐,昨晚起了个夜正巧碰上了几个宵小之辈,便教训了一顿。”
这就通了,客栈里头死的人全是冲着他们来的。而苏七就在她们熟睡之时化解了这一场危机。
“老龚干得漂亮。”香香道。
“老龚,下次遇上这事儿可要叫上我们姊妹,好让这些鼠辈也瞧瞧我们的厉害。”四娘道。
“得嘞二位小姐,我记得了。”
回想昨夜,苏七睡梦之中一条小蛇爬到床头叫醒了他。两耳一竖,便已经察觉到不对。于是便偷偷抽了身坐在床沿守在她们身边,内力慢用,隔空将四面窗扉洞开,嘴里传出虫声一样的口哨,驱使着毒物守卫在屋子的四周。忽然,窗纸上树影摇晃,密密麻麻的寒星如同暴雨一般袭来,这要是扎在人身上那真是比刺猬还像刺猬。苏七目光如电,手巾一展甩开,所有飞来的要命玩意儿一沾上这手巾都全没了力道,像是苍蝇被黏住一样。他便是这样以“沾衣十八跌”的功夫把飞来暗器尽数无声收下。与此同时,听风辨位,口中长长短短诡秘的哨声组织着“护卫”们的反击。
一波暗器下来,所有人都按照约定并肩而起,想要破窗而入。可那四面八方而来的刺客在起身时才发现人数骤降。不知道多少狠辣的家伙已经永远躺在漆黑的长夜之中不复醒来。他们意识到不对刚要撤走,苏七便又将手巾一展,把收来的暗器尽数还了回去!防着时毒物欲动,要逃时又是处处杀机,心里也只有“呜呼”一声,引颈就戮。
没有一点声响,没有一点受伤,他就这样化解了一场准备充分的刺杀。那领了命令的小蛇此刻又爬到他的身边,报告着胜利的结果。至此,苏七还是不曾松懈,商量道:“再帮我守一会儿好么?我要赶紧躺着了,不然她们梦里找不到会伤心的。”
那小蛇吐了吐信子道:“交给我吧。”便又重新回到了坚守的岗位上。
他蹑手蹑脚偷偷得回到床上,看着梦里浅笑的两人,心道:还好还好,没吵到她们。心里想着,小心地一点点拉了拉被子,帮她们盖过了肩膀,便也急忙回到梦里回应着她们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