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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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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宋徽宗宗赵佶喜欢绘画,善于花鸟,重于意境,故而在选拔画师时常常以诗句为题,择优录用。一次,北宋朝廷考试天下画师,主考官以“踏花归去马蹄香”为题进行绘画。画师们个个面面相觑,一筹莫展。过了一会儿,先后动起笔来,可结果都不尽人意。及至黄昏,一位画师提笔,作以蝶伴马蹄而舞,主考官看到连连称赞,那画师一举夺魁。
原是画中的美景,现在已经在现实中出现。苏七赶着三匹如风的骏马把春景变得模糊,而那翩跹而舞的彩蝶,却如影随形,穿梭其间,伴踏花而归的浪子远去。当然,芬芳之中也自是少不了车中美人的味道。
他们已经走了有些日子,官道之上也有不少往来奔波的富贾商宦,可每一个见到这马车的都不禁侧目,要不是“把式”凶神恶煞莫不想结识一番,没准能顶上跑十趟的利来。事实上,即便这赶车的吓人,也还是有那么几个上来攀谈,结果呢,自然是被苏七呵斥而回。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既然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挡不住旁人的求财之心,哪如此阔绰的马车又怎么拦得住小人的惦记?
官道通畅,沿途驿站多有官兵驻守,按理说来是十分安全。但湘赣交界之间,却是距两府最远之处,权责不清之地。因此在这一亩三分地发生的事情总是没人想管的。想要劫下苏七所驾的马车,这里当然是不二的选择。尽管他做事谨慎,可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齐刷刷的冒出一群黑衣蒙面的家伙挡住了去路。打个呵欠的功夫,这半路杀出来的已经把马车团团围住。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牙蹦半个不,管杀不管埋。”
“把式”道:“敢问是哪路的好汉,能不能卖我余杭沈家个面子,通融通融。”
“少废话,红货留下赶紧滚蛋。”
“可我这没什么红货。”
“你车里的小娘子便是大大的红货,识相的赶紧滚咱们兄弟可以不要你的脑袋!”
“如此说来,那可真算是无价之宝了。”“把式”腾起杀气道:“二位小姐莫慌,待我先送他们一程。”
“妹妹,你说这群人能顶的过几招?”
“我猜十招。嗯......算了还是五招吧。”
要知道这里三层外三层围着马车的超过二十号人,就算是一刀一个也要二十多刀。那带头听了,怒道:“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并肩子上啊!”这最后一个字刚说出口,四面八方的动作便整齐划一,掏出兵刃一起冲向了马车,其中暗器更是像夜空星斗数不胜数。
“哼!”苏七怒喝,扶摇而起,抬手一出,数不清的飞蝗石便像下雹子一样射了出来。连日休养加上召香香每晚以“万木春”的心法帮他调息,此刻苏七的功力已经恢复了八九成,一个个石子分毫不差得打落了要命的暗箭。再看这一拥而上的人,各自兵刃不同,方位不同,招式更不同,可相同的是每一发石头都无巧不巧得打在了或是空门或是死穴之上。原来没动手前,苏七竟已经看破了这周围二十好几个杀手的武功路数,仅一招,便只剩下寥寥几人苟延残喘。看上去是眨眼的功夫,内里却是浓缩了苏七十几年的思量与阅历。
“把式”喝道:“还有哪个不要命的上来,爷爷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说着,一把比断头刀还要夸张的重刀便亮了出来。阳光映下反而散发出鬼门关的阴森。莫说这把大刀能杀人,就是随意扔下来似乎都能把人砍成两截。
“妹妹,看来你还是太高看他们了。”
“哎,太失望了,本来以为可以好好看一场的,哪知道这么快就结束了,我瓜子都还没嗑一个呢。”
那三五败犬见状,心里不禁犯起嘀咕,一来武功相较确实悬殊,二来身份似被看破,三来这大刀确实是能把人剁成肉糜。当下残余的几人徐徐退去,五丈之外才猛道:“风紧扯呼!”话音没落,残余的几人便施展起这辈子最快的轻功逃了开去。
大获全胜的苏七望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本该舒展的眉头反倒是锁得更紧。
“老龚干的不错,想要什么奖赏大可说出来,本小姐自会满足你。”四娘婉儿道。
香香附和道:“我的奖赏也肯定不会比她差的。”
苏七笑道:“多谢二位小姐,只是在下觉得有些蹊跷。”说着,他跃下马车把大刀用得像挑灯一样小心检查着放倒的家伙们。
“怎么了老龚?”香香道。
少顷,苏七道:“果然。二位小姐有所不知,躺在这的都在江南绿林有些名头,断不能与那些占山为王的乌合之众相提并论。”
“你是想说我们......”
苏七道:“我还不能确定,因为这些人虽是颇有身手可也都在湘赣之内。毕竟咱们这么引人注目,他们会打咱们的主意也合情合理。”
四娘笑道:“老龚,你总爱把简单的事情想的复杂,或许就是和你说的一样呢?”
“但愿是我多想了吧。”
“老龚,咱们还是赶紧赶路吧,早点到家比什么都强。”香香道。
苏七点了点头道:“二位小姐说的是。”又道:“二位坐稳了,咱们要走了。”得到了她们的回应之后,苏七马鞭一打,又催促起马儿快快上路。
经过这一次伏击之后,他们还是两主一仆三匹马得招摇在大城小镇。进了江西境内虽然还有些个时长骚扰但像劫道刺杀之类的事情却从未发生。这个结在他心里的疙瘩也随着路程的增加慢慢松了开来。常言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香车美人也的的确确是江湖中人最喜欢的东西,为此纠结成群干些没本钱的生意也实在正常。
偶然也好,人为也罢,现在在他们三人心里的事情便只有一个。那就是早日抵达绍兴,早点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然后他们便可以回过头亲自仔仔细细得调查花婉容的去向。
怀着这份不安与焦虑,三人一路上虽是有说有笑,可却是无心风景,脚下的行程半点也不敢耽误。情敌相见应该是分外眼红,但现在她们心里宁愿互相争吵甚至动起手来,也不愿其中的任何一个人有半点以外。
过了江西进了浙江,她们二人的话或多或少多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看上去也更明媚了一些。可苏七反倒不是这样,这辆马车越接近目的地他反而显得越加小心,事实上也本该如此,毕竟死在黎明前的人总是很多的。
“七郎,你觉得那姑娘的琴好听么?”四娘把秀发绕在指尖像蛇一样盘着。
“好听。”
召香香默不作声得笑了笑,静静把他杯中的茶水续上。
“这姑娘指力不错只是用力猛了些,她的琴弦也调得太紧了。可能这首曲子到结尾几个重音时弦就要断了。”
他们坐在悦来客栈的二楼隔窗欣赏着楼下大堂里的演奏。若是平常,他肯定要借着情景留下几句美人妙曲的佳句,即便不是也要跟着调子哼上几句。可他今天只有两个不咸不淡的字眼“好听”。醉翁之意显然不在这杯酒中。
尽管四娘指摘一二,但绝不能说这姑娘的琴艺不精。该柔时,缠绵悱恻,刚强时,铿锵有力。虽然没法跟花楼的头牌相比,但也能说得上不错了。但她说的也的确的对的,就在高潮过后转做收尾之时,只听“砰”得一声弦断音顿,还好这姑娘蕙质兰心变调更弦,总算还是有了个差强人意的结尾。
“还真和你说的一样。”苏七道。
“因为这实在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四娘道:“就像你一样。”
“哦?”
“我想妹妹也早就发觉了,所以这些天挑的饭菜泡的茶水都是对你有帮助的。”
苏七笑道:“让你们担心啦。”
“能不担心吗。”召香香道:“你看看,本来舟车颠簸你就强打着精神,这两天这眼眶周围都快像被人打上一拳了。”
“真的假的......”
“妹妹说的没错,七郎,你真的不必把神经崩得这么紧。”四娘道:“一直以来每一件事你都做的很好,无论什么样的困难你都能游刃有余,即便是天塌下来你也大可以浮上一白撑开这天地。”
苏七听着爱人的夸赞不禁弯了眉眼,而这时召香香的一双玉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让他枕在自己的膝上。
“呦,妹妹先下手了。”四娘见状也贴了过去。
“跟四娘你学的呀。”召香香道:“话都让你说完了,我就只能做点实际的喽。”
“哎,妹妹也越发得难对付了。”四娘莞尔道:“七郎你看,连妹妹都越发有本事了,你可不能倒退哦。”
苏七情不自禁得笑了颇有意味道:“待这次的风波过去,我教你们好好尝尝我的本事。”
“哦~那还真是值得期待呢。”四娘勾起玉指挑逗着疲惫的男人道。
召香香呢,回想起那时的意乱情迷也不自觉得红了脸颊。
苏七静静闭着眼睛感受着爱人的温度,醉人的味道,良久,由衷道:“真好。”
她们听到这两个字,对望一眼,悄悄地笑了。
偌大的客栈不知何时他们之间的呼吸已经变得清楚。怎么回事?好嘛,这客栈上上下下所有会发出声音的家伙此刻都已经昏然倒下。
“哎,看来这位老朋友是找到我了。”他叹了口气,还是赖在美人的怀里,对远道而来的“朋友”实在是有些怠慢。四娘和香香原本是该紧张的,但听了他的话便觉得这困难似乎就像是把杯子里的水喝掉这么简单。
“我记得上次我们见面我是要杀你。”一个雌雄难辨的声音冷暖难分地从门外传来,随之的脚步声也慢慢变得清晰。这种少有的声音,在她们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人。当下,两人不慌不忙偷偷做着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这次呢?”
“这一次见面,我想看看你。”
苏七伸了伸懒腰坐了起来道:“王孙冶剑谱排名第四的枯骨郎君亲自探望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
话音落地,门外已经出现了一个素白面具,身材瘦削,细指摇扇的锦袍“公子”。他叫“枯骨郎君”却并不是瘦得只剩骨头,也只是比一般人的身形单薄了些罢了。“第四的‘郎君’探望第三的‘探花’合情合理。”
苏七笑道:“看看我是站着还是躺着?”
“你当然应该是站着的,让你躺着的人在江湖上好像还没有。”
“那如果你能让我躺着,不就成了江湖第一人了吗?”
“看来你真是误会我了,我这次来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他皱起眉头道:“我好像想不出你有什么其他的理由来看我。”
“当然有。”
“哦?”
“我想你了。”
这四个字一到苏七的耳朵里虽说还是笑着,但心里真的被吓得不轻。“我家这两位娘子在侧你可不要胡说呀,要不然等你走了我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是这就是我来看你的理由。”
召香香笑道:“七郎,你可真是有魅力呀,什么样的人都想你的紧。”
“妹妹这话说的,你怎么知道这面具后面不是个大美人儿呢?”
“倒还真是。七郎,老实交代。”
苏七苦笑道:“我冤枉啊,我也只是见过他这般模样而已。”
来人打断道:“现在我已经看过了你,该走了。”
苏七道:“我原以为你还会坐下来喝杯茶的。”
“我不喜欢喝茶。”
“可是我却还有个问题还是想问问你。”
“你说。”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说错了。”
“我错了?”
“是的,错了。”
“哪里错了?”
“我不是找到你的,而是等到你的。”
“那你又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从苗疆赶到绍兴,走这里最近。”
“何以见得我一定要去绍兴?”
“因为你一定会去参加她的婚礼。”
“什么!”苏七的人在瞬间失了神,“婚礼?”
“是的,她已经准备要嫁人了。”
刹那间,苏七的脑海突然回想起不久前旧友的一句话语“她很好,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苏七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在绍兴等我呢?”
“因为绍兴的你,不是我想看到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