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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回 ...

  •   他不像是书中所写的公子那般俊朗,也没有传奇之中的豪侠那般高强。
      残阳薄照,他只是奉行师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白缎船头,一丝不苟得检查着往来船只。他认真谨慎多愁善感的样子就像是初出茅庐的小辈。他确实是个小辈,可打小便已经在这个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的江湖里闯荡了。时至今日,武林世故他早已了然,即使如此,还是怀抱着一颗赤子之心。
      他很干净,一身劲装没有一点多余的点缀。他的剑收在鞘中,剑鞘也很干净,没有一点无用的装饰。现在要是说到他的长相,两道剑眉就是最干净的,如同墨客挥毫不拖泥带水,全似剑锋,干脆利落,但锋芒之处却没有半点厉害。可他现在却绝谈不上干净,因为他已经忙得满是汗味儿。
      “停下!”他又截了一只船道:“打扰了船家,雪明阁奉命缉盗要搜查一番,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船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我若是说不方便,你们就不搜了吗?”
      他笑道:“如果是那样也只能请您见谅了。”
      “接着。”说罢,这人便从船舱之中丢出一块腰牌。
      他看了看牌子又望了望船舱,心道:七花楼的腰牌......
      “敢问足下是......”
      “我只是个过路的罢了。”
      他只好道:“足下稍等,待我请示一下再走不迟。”又吩咐左右道:“枯等无聊,你们去给这位砌壶茶。”
      说是沏茶,可这茶还没沏上,雪明阁的大小船只已经把这人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他再出现时,已经在这条船的后面,朗声道:“南宫掌柜事前有命,无论是谁拿着腰牌一律搜查,请足下配合。”
      那人叹了口气道:“我实在是个过路的,何必如此难为于我?”
      “实在抱歉。”他拱手道:“得罪了!”说罢一脚踏上了船。那人呢,还是坐在船舱里全无声响。
      他拇指按剑,小心翼翼得防范着随时可能飞出的冷箭。可每当他越靠近船舱,便越觉得安静的出奇。剑鞘探出,偷偷挑开门帘,再一看,船舱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与此同时,也只听“瀑”得一声,包围之外水花乍起,飞出一个人来,轻功卓绝绝非泛泛之辈。
      “左右守船,封死水路。”他转而喝道:“竖子休走!”说罢也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前者轻功好,可他的身法也不差。两人一前一后三抄江水便落入陌上垂柳之中。他把柳叶一捋,扬手一撒飞出一片绿刃。那斗笠人也不差,饶是身在空中,腰身一拧便躲了开去倒也不还手,只是向前奔去。
      莫不成是故意引我入局?也好,且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二人你追我赶眨眼间便已经跑了十里开外。
      “你不去看看船上吗?”
      “你道雪明阁无人吗?在那的都是江湖老手自是不会出什么岔子。”
      “看来你很自信。”
      “我只是相信他们。”
      “那不知道接下来他们会不会来帮你。”
      正说时,那人倒翻三尺,甩射出三只响箭,银光在前破空在后,犹如长夜流星迅疾非常。
      “来得好!”他长剑带鞘,一招“白虹贯日”势不可挡将那毒蛇尽数破开。至此,两人一前一后落了下来。
      “阁下好轻功。”
      “你也不差呀。”
      “我不喜欢绕弯子,就开门见山了,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我已经说了两次,我只是个过路的。”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若是不信,我说再多也是徒劳。”
      “看来只能把你带回去慢慢问了,得罪了!”说时迟那时快,他剑鞘一翻,提剑直上“仙人指路”。他的剑很快,快到看不清剑长刃厚,他的招数也很干净,干脆利落,其中变化也全无诡诈之处。
      “好干净的一把剑,我喜欢。”说着,那人不慌不忙从袖中弹出一双分水峨眉刺,“环山抱月”一拦“燕子取水”一托,又还了一招“离弦之箭”,三招一气呵成转守为攻。“好功夫,既然你也是高手我就不留后手了!”只见他“刷刷刷”三剑“雁回环”,三尺青锋登时变作六七剑花回环往复,剑气一环高过一环,剑招一招快过一招,回环往复连绵不绝,已经可算是当世一流的高手。那人道:“有意思!”说罢,拆出一招“喜鹊穿枝”。
      二人你来我往打得不分伯仲,招招老道却无狠辣之处,全只是至胜之法并无杀人之意。缠斗之间连太阳也熬不过他们,先自落了下去。百招过后两人还是难分高下,他不禁心道:此人武功路数倒也坦荡不似奸诈之徒,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难道真如他所言就是个出来打酱油的?“看足下出招想必也是光明磊落的汉子,若有隐情何不如实相告。”
      那人不再回答,出手之时越来越快却也少了那几分巧劲。少年见状,借势把长剑一搭剑柄一弹紧贴着峨眉刺“刷”得一声飞出,去势之快若不回手肩膀必然要中上一剑。无可奈何之下也只得绕步多开,这一招用尽后招迟缓,少年趁机欺身直上并指成剑,饶是满身破绽但那人也已经破之不及。连点数下,那人已经被定在了那里。
      至此,总算是分出了胜负。可就在少年张口盘问之际,宁静的林中突然传来叫好之声,而这声音的主人他再熟悉不过了,脱口道:“师父?”
      “不错,没以前那么死板了。”来人慢慢走近道:“你现在不妨给他把穴道解开,他自会告诉于你。”
      “是。”少年听话解开了那人的穴道,便听得一声娇嗔道:“要死啊下手那么重。”
      “啊?”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让少年一下子呆在了那里。
      她“噗嗤”笑道:“表情倒是挺可爱的。”说罢取下了斗笠,发带一解,一头秀发融入夜空之中随晚风飘扬,好一个英气的美人。
      “听你的反应,她应该很美?”原来这来人竟是个瞎子,即使如此还能对一草一木了如指掌,可见本领已臻至化境。
      少年吞吞吐吐道:“是师傅,这位姑娘......很美。”
      “她就是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江南谢王孙家的大小姐,谢如絮。我寻思着与其让你们坐下来喝茶,不如让你们比划比划了解得更快些。”瞎子转而道:“如絮,你觉得怀初如何呀?”
      “我......”姑娘刚要说话,突然想到不久前的一句,红着脸颊不知该怎么再去回答。
      那瞎子开怀笑道:“不错不错。时辰也不早了,怀初,你送送谢姑娘。大晚上的一定要把人安安全全的送到你岳父、不对,你谢伯伯面前。”
      两个情窦初开的年轻人一听,都不好意思得低下了头,怀初道;“是,师父。”
      “去吧去吧,为师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一会儿再回去,替我跟你师娘说一声。”瞎子笑着,静静听着两个孩子轻快而又羞涩的脚步远去,便道:“七花子,下来吧,你身上的胭脂味太重了。”
      “我就觉着瞒不过你。”话音没落,便见一个渔夫抱着一双姊妹从枝头乘云一般落下。
      “看来你这次的麻烦不小。”
      苏七道:“好像什么都瞒不过你。”
      “哈哈,我眼睛看不见,可是心里却透亮的很。”
      “既然这么透亮,这会儿了也没旁人,能不能给我托个底?”苏七道:“她到底在哪?”
      “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把人绑了。”
      “我不是这意思。”
      “哎~”瞎子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是着急,关心则乱嘛。我问过四十七位水寨寨主,八十一位绿林当家,没有发现婉容姑娘有离开云梦的迹象。”
      “也就是说她还在这。”
      “我可没这么说。”
      香香着急道:“傅阁主,您要是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们。”
      “香香姑娘,心里透亮不代表料事如神啊。我现在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瞎子道:“这世上本该有一个人能有头绪,只可惜,他的心乱了。”又道:“即便那个人不是他,也绝对不会是我的。”
      “是啊,那家伙现在就是个自欺欺人的瞎子聋子。”
      “陷入情网的男人都是这样,怀初也快是了。”他道;“不过看来你的西南之行也是一无所获。”
      “这么说来你这也是一样喽。”
      “至少目前来讲是这样的。”瞎子道:“但现在你的麻烦应该是放在第一位的。”
      “她的事......”花子咬了咬牙不甘道:“就拜托给你了。”
      “我从来不做自己无法掌控的保证。但我能保证,婉容姑娘这件事上我必定竭尽全力。”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苏七道。
      瞎子道:“你要去绍兴?”
      “而且要尽快。”
      他叹了口气,还是道:“去吧,去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很好,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听到这话,三个人心里的十五只水桶总算摇晃得不再那么厉害。
      “要不要我给你备艘快船。”
      “不必了,不过你要给我们准备三套雪明阁的衣裳。”
      “不错的想法。”
      “她的事,拜托了。”
      分开时,苏七还是又嘱咐了一句。瞎子点了点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江南水系发达,水路虽然稳当可再快的船也比不上骑马的速度。花婉容的事情一出,他们正好可以借雪明阁人员调动的机会在江南之地策马疾行。但既然假了雪明阁的名分,也不免要提防冲着他们去的暗箭。第二天拂晓时,便有三匹快马已经在官道上扬鞭疾驰,如此算来,若是日夜兼程不用半月便可抵达绍兴。
      事情,本应该是如此发展。
      “七郎,你这是......”香香间他把准备的装扮丢进火炉不禁问道。
      四娘道:“七郎,你是不是又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了。”
      苏花子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们骑马太委屈了。”
      的确,骑马的话很快就可以抵达绍兴,苏七打小便在江湖里生长,走南闯北也少不了打马几个月的经验。可她们不同,她们本是绣楼中的姑娘,即便现在有些本领,可哪里能受得了连日的颠簸。
      他把两人入怀道:“这么漂亮的两双玉腿,若是在马背上磨出血来我可是会心疼的。”
      “呦,七哥哥突然对妹妹们这么好呀。”四娘笑着把白蛇一般的双腿缠在了他的身上。
      “我好像一直对你们都怜爱得紧。”苏七道。
      香香依偎在他怀里道:“可是现在我们要怎么去呢?”
      “山人自有妙计。”
      第二天一早城门口便多了一辆三马之车,颇受瞩目。要知道当下普通的农户就算是不吃不喝一年也攒不出一匹老马的钱,况且是三匹马,更何况是这三匹大宛名马。这三匹骏马,单拉出来一匹就能换三四个不错的女人。其实若非碍于规制,它该是四马并驾的。车前头满脸横肉带刀疤,一看就不好惹的家伙既是把式,也是护卫。
      守城的门官儿看这架势便知道车里的人非富即贵,定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主儿。当下草草问了几句便放行而去。
      别看是马车,这撒开腿跑比着单骑纵马也慢不到哪去。便是如此的招摇过市,藏着的反而是怕暴露行踪的他们。
      把式道:“大小姐们,这马车坐着可舒坦啊。”
      两人不约而同得笑了,香香道:“老龚,你这本事越发见长了。”
      “老龚,等到了地方定好好赏你。”四娘道。
      “得嘞,二位小姐坐好喽。”
      召香香透过帘子瞟向窗外,沿途的景色飞一般的向后倒退。这一路走来的坎坷,也像路边的景色,飞一样得在脑海浮现。她用指尖偷偷跳开门帘,借着一缕视线望着面前这个“魁梧”的背影出神。不讲理的一点脸颊上装饰着从容与安静,手上爆出的青筋却不安又焦躁得跳动。他的背影很可靠,可此刻在召香香的眼里,却显得是那样的孤单与脆弱。他的人生很繁华,也很落寞。数不清的美人,列不完的豪侠,说不尽的故事,却不曾有谁真正走进他的心里......不,还是有的,至少现在还有四个女人,四个让他无所保留,无谓西东,重过生命的女人。
      “妹妹傻笑什么呢?”四娘道:“外面的花好看吗?”
      香香道:“好看的紧。”
      “二位小姐还是坐稳了,这出了城前面的路就不大好走啦。”
      她们异口同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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