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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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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里洞庭,衔远山,吞长江,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上下天光,一碧万顷,波光粼粼,瑟瑟盛辉。再放一叶扁舟,看岸芷汀兰,即便不是迁客骚人,也难免要附庸风雅一番。
太湖如鉴,水天无别,同三春日辉,对崇云掩映,与孤鹜齐飞,把重天共游,行舟其间,竟不知是天上还是人间。可即便是如此美境,船上的客人还是还是把心思都放在了自己的“公子”身上。洞庭的景致特别,连人也似乎有些不同。到了这云梦,似乎再粗的人都能变得文绉绉的。
当下船家道:“二位姑娘,这太湖景色可是一绝,不少来这的公子们那都是对酒当歌啊,不知道您二位缘何闷闷不乐呢?”
“嘘——”香香道:“老人家,小声些,别扰了我们公子清净。”
“哎,哎”船夫低声应道。“原本啊,我还想给二位唱首渔歌解解闷儿呢。” 召香香听他说话,不禁有些不悦。
四娘道:“老人家,您的心意我们领了,只是我家公子睡的浅,实在有不得响动。您还是快些行船,若是提前到了,赏钱自然少不了您的。”
“我看二位姑娘登船时贵公子便浑浑噩噩,不知是不是病了?我认识个神医,就在前面不远,” 召香香耐着性子道:“老人家不必了,我们公子现在要好好休息。”
“只是……以我看,贵公子可能醒不过来了吧。”
“你胡说什么。”召香香目露愠色,压着声音道。
四娘道:“老人家此言何意?”
“我这一路,看贵公子气若游丝,不省人事,怕是……”
“你休要胡说。”
“哎……二位姑娘真是命苦啊。”船家道:“我看得出来,二位柔情全在这公子身上,只可惜……哎?不如咱们送贵公子一程,再把他身上的银钱分了,你二人跟着我一同逍遥啊?”
四娘的眼睛掩饰着蛇一般得警觉与危险道:“老人家,您是不是昨晚的酒还没醒呢?”
那船夫朗声笑道:“哈哈,昨晚的酒是醒了,可二姑娘若是要灌我酒的话,我倒不介意一直醉下去。”这人话音一出,声色饱满,哪里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才有的音色。二人心里齐道“找死。”
那“船家”斗笠一掀,面具一撕,露出一副豺狼面孔恶狠狠道:“识相的把身上的钱财全交出来,再陪大爷好好玩玩。玩高兴了,兴许我还能饶你们一命!”
四娘把蛇一样的凶光用小白兔的无辜掩饰道:“怎么办妹妹,要不然咱们就……就按他说的做吧。”
召香香也支支吾吾道:“那……那也只好,只好这样了……钱都给你,不要杀我们……”说着,用一双发抖的手捧上了自己钱袋。
“不错,真听话。放心,哥哥会好好疼爱你们~”那人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嘴角还挂着恶心的口水,一双脏手肆意得比划着,活脱脱一个馋晕了头的畜生。
那楚楚可怜的女子不断向后蜷缩着身体,如同被吓得没法动弹的小白兔。那恶心的家伙见状,便更没了戒心,心道:今天可真是财色兼收,赚大发了!正自得意之时,只觉得脖子吃痛,“啊!”得一声嚎了出来。回头一看登时魂儿都飞了,大叫道:“毒蛇!”与此同时,召香香也脱下了小白兔的伪装,“三才针”在手,把他周身死穴扎了个遍。未待毒发,便“咚”得一声倒了下去。
“呸!狗东西。”
四娘笑盈盈得俯下身夸奖着她的功臣,“辛苦啦小可爱。”那青蛇把信子一收,顺着她的手指钻进了袖中。“真是抱歉了,我们也不想杀你,只可惜你实在是太作死了。”话音未落,只听船舱中一阵响动,两人一看,苏七身下的木板竟是活的!现在板子一翻把不醒的公子滚到了一边,随后便钻出一人来,“哎呀~看来今天这肥肉要到我嘴上喽~” 两人心下齐道:不好!
“这次这小子可真是看走眼了,没想到你们这俩丫头倒是个硬点子。”
两人一看原来是个侏儒,也难怪能呆在那么小的空间里。可也正因如此,她们更加紧张。江湖凶险,那些看上去很弱的人,往往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如果他们真的弱,早就已经死了。
“你们别紧张,我跟他不一样,我不喜欢杀人的。”侏儒道:“只要你们留下钱财想去哪去哪。”
“可是我身上好像连一文钱也没有。”
她们一听,一时间不知是喜还是忧,因为接话的并不是别人,正是兜比脸还干净的“苏公子”。 “那就对不起了,我这人虽然不喜欢杀人,可也从不干折本的买卖。”
“那不如我们谈一笔更大的买卖怎么样?”苏七坐起来道。他坐起来倒正好是这侏儒站着的高度。
“哦?”侏儒道:“还有更大的买卖?”
“当然有,就看阁下想不想做了。”
“所有人都喜欢大买卖,我也喜欢。” 苏七笑着,轻描淡写道:“这笔买卖,就是阁下的命。”
“哈哈,这倒真是个大买卖。只是我不知道公子你有没有这个货呀。”
“听这话的意思,阁下是想验验货喽?”
“正有此意!”说时迟那时快,这侏儒怀中白光一闪竟是“躺地刀法”,眨眼之间劈出三刀。苏七坐在船舱,起身迟缓,这要是砍实了那也和腰斩没差了。可他呢,打了个呵欠,并指一出正好夹住了侏儒的兵刃。那矮冬瓜见状,饶是把招数拆尽还是被苏七封的死死的。当下猛然跃到船头抱拳道:“阁下好功夫,我认了!不知道尊驾想怎么谈这笔生意?”
苏七笑道:“我家两位婢子受了惊,这买安神汤的银子总是要算的吧。”
“应该的,应该的。”
“你扰了我的好梦,也该补我一晚悦来上房的花销。”
“这是自然。”
“我家二位婢子的本事本不该向外人道的,如此,是不是还该请你把舌头留下来。”
这第三句话说出,那侏儒也只道:“苦也!”
“还有,你差点就把我杀了,要是不把武功留下,我以后怕是睡觉也睡不安稳了。”
“不错,公子好算数。只可惜公子算漏了一点。”
“愿闻其详。”
“我们现在船上,但若是到了洞庭水下,那这生意可未必能谈得成了。”
“有道理。”
“告辞了!”说罢,那侏儒一翻入水中,正自庆幸逃过一劫,一根银针便破水而去打穿了他的喉咙。一口气散,湖水便倒灌进了他的五脏六腑,找这洞庭的仙人认错去了。
危机已解,可苏七的眼里杀意还是仍未退去,缓步走向那已经没命的家伙,足尖一挑,尸体飞至半空,他“旱地拔葱”而起,以“大摔碑手”的内劲横腰劈下,“噼啪”一声,骨断筋折。一根脊柱骨断做两节,那尸体“通”得被打进了洞庭湖底。
“找死。”
“七郎……”四娘少有的弱势道。
“七郎,你不要怪四娘,你不是也说了吗,把这里的事交给雪明阁的人处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赶到绍兴确认那丫头的安全。”
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七花楼”的方向对着无际的江水发呆。过了许久,仍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就像是个木头。四下,也只有绿波推舟,小风吹橹的声响。
若是他现在能抓狂一番甚至大哭一场,她们反倒能心安在侧为他宽心纾解,可现在,心头不安的大石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重,渐渐把她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七郎......”二人异口同声地凑上前去贴身唤道。
这次,他如同寒冰乍破般笑了起来,吐出一口气道:“四娘,香香......你们每个人,都是我的命,我绝对会保护好你们。” 她们笑了。
她如蛇般蹭着苏七手臂道:“你一直都做的很好,这一次你也会做的很好的。”
召香香也像只猫样偎在他肩上道:“七郎,我们不是你的负累,但一定会被你保护的周全。”
“就会说好听的。” 香香道:“哪有~”
“确实是好听的,但这也是事实不是么?”
“是!”他笑着斩钉截铁道。“打起精神啦,我们去绍兴!不过香香你要再给我换个装扮。” “你想扮成什么样?” 四娘道:“你总不能让公子给自己的侍女划船吧。”
召香香也故作恍然道:“对哦。给我们划船的,应该个佝偻的老爷爷,这样才比较不被人注目。”
“好~”苏七道:“反正我也会在你们身边,看你们变成老奶奶。牙都没有的老奶奶。”说着,他用嘴唇包着牙齿学起来道。
“那你就是没有牙齿的老爷爷。”
“还是走路带咳嗽,要老奶奶扶的那种。”
三人互相模仿,都不禁笑了起来,片刻之前压抑的气氛此刻已经被欢声笑语所替代。这每一声的欢笑,无不透露着坚定的决心和强大的信念。
“我们要走啦。”
“嗯。”
这一问一答之间,三人都已经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无论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一直走下去,一直,一起走下去……
夕阳西照,斜落西江,映层云霞色,留一川橘鳞。陌上的垂柳伴着一线白芦在江风中摇曳作别,飘摇昏黄。孤帆远影之处,戴笠荡桨,渐行渐远,划出有去有回的波纹。细心听之,便有渔夫唱和,飘荡江上。鸿雁掠过,只听得那老人唱道:“何须问,浮生情,原知浮生是梦中。何须问,浮生情,只此浮生是梦中……”一段唱罢,那船头踢水的姊妹也哼起同样的调子来。阴阳相成,韵律相协,妙曲自生。
“哎?四娘,你看前面是不是有很多船啊。”
她顺着召香香指的地方望去,只见残阳水色之处正有一条黑线,眯上眼睛一看,隐约便是船只相连“好像是啊。”
“二位姑娘,咱们去绍兴府就必须要走前面,看来绕是绕不过去了。不过二位也不必担心,我们只是普通人一没违法二没犯罪的,料想不会出什么事的。”
“船家,既然咱们绕不过去了就走呗,反正天底下的路总是走出来的。”
“老人家说得有理,我们只是些普通人罢了。”
“既然如此,老夫就往前走啦。”
潮平岸阔,这小舟摇摇晃晃,徐徐前行。出时只见到一条黑线,继续往前便看到成片的小船连在一起,再往前便看到每一艘船的桅杆顶上都绑着一条白色的绸带。
“二位姑娘,那是雪明搂的标记,看来是他们的船。”
“船家,你能看清他们在做什么吗?”香香道。
“嗯......像是在检查往来的船只。”
四娘笑道:“不知道是什么事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这个答案他们的心里都清楚,她这么说也是想让苏七能安心一些。等到小船划的再近点,他们心中的答案便有了印证。
“停下!”一身劲装的少年正色道。
老船家惊慌道:“大侠,小老儿就是个摆渡的,这是作甚。”
少年和悦中存着戒备道:“老人家,最近太湖水贼作乱,我们正在盘查。”
“水,水贼!”
“您不必惊慌,我们一定会抓到那些歹人的。请问这船上只有您一人吗?”
“不是,还有两位姑娘。”
“方便请出来见见吗?”
“少侠说哪里话,你们为洞庭太平,我姊妹自当配合。”四娘笑道。说着,两人一起走出了船舱。
香香道:“我们姊妹外出省亲,不知道少侠能不能行个方便放我们过去。天这么晚了,若是再耽搁怕是赶不上住店了。”
那人仔细打量着她们,斜眼瞥了张角落的画像,再看这一船老的老,弱的弱,便道:“二位姑娘见谅。”又道:“放行!”
这小船一摇一摆得向前走着,少年心道:世道不易,这老人家也原是该颐养天年的寿数。想到这,不禁叹了口气。
苏七撑着小船渐行渐远,四娘道:“船家,没想到雪明阁这么负责,事情在他们手上肯定岔不了。”
“是呀,船家,你的心就放在肚子里吧。”
“呵呵,是啊是啊,二位姑娘说的在理。”
哪知刚说完这句话,身后雪明阁的方向便传来一声高喝:“竖子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