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校草的告白对象》Libraaa

56、暧昧（晋江正版） 不可言说。

　　56

　　窗户没有关好，被外面的狂风吹得吱嘎乱叫了几声。
　　寂静的病房内，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在空气几乎已经静止的室内，透过无形的风，不动声色地望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时斐对上那双如深海般的眼，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手上的倒刺这个时候，倒是无比顺滑地被撕下来了，甚至不慎撕到了肉里面，流了血，时斐都没有察觉到痛意。

　　“你……你醒了？”时斐下意识地连人带着椅子往后挪了挪，话里藏着浓浓的心虚，“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言暮又闭上了眼睛，眉头紧皱，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的神情，没有打针的右手从绵软的被子里伸出来，不安分地抚上脑袋：“好疼。”

　　“你发烧了，别乱动！”时斐赶紧站起来想阻止他乱动，但是站起来后却发现，接下来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了，整个人像是被牵线的木偶，伸出去的手也如瞬间结冰了般僵在原地。

　　回过神时，时斐才发现，自己似乎，有些反应过度了。

　　倒也不必如此紧张。
　　他又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

　　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言暮看在眼里。

　　床榻上的人缓缓地坐了起来，指着凳子上挂着的冬季校服，开口轻声道：“帮我拿一下我的外套好吗。”

　　为了散热，医生把言暮的冬季校服脱了，挂在一旁的椅子上。时斐顺从地把外套从椅子上摘下来递给他，心虚地问道：“那个……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了多少？”

　　言暮接过并道了声谢，接着回答：“嗯。不多，大部分都听到了。”

　　他依旧面无表情地往口袋里掏东西，说出的话却足以在时斐心中燎原。时斐的脸上瞬间滚烫：“我靠？真的吗？你不是没醒吗？”

　　完了完了完了。
　　他自己都觉得刚刚说的那些话矫情且无比羞耻，要他自己再听一遍估计都恨不得自挂东南枝，找块豆腐撞死自己得了！

　　“是没醒，但是不代表我听不到啊。你这么久都没跟我说话，我当然不能打扰你的真情流露了。”

　　时斐有些恼羞成怒，暂时忘了言暮是病人，抓起其他病床上的枕头就往言暮脸上扔去：“去你妈的真情流露。”

　　言暮被打到心情却很愉悦，薄唇却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好吧，我错了。其实我只听到你在说话，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头还疼着呢，你就这么忍心对一个病人吗。”

　　“……那你好好休息，我去看我妈回没回。”时斐有些莫名其妙地恼火。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听到了生气，还是没听到生气。他正要起身去病房外透透气，却听到身后的人突然叫自己的名字。

　　“时斐。”

　　“什么事？”时斐不明觉厉，转过头去想要看看这个人还能说些什么鬼话。

　　“迟到的十八岁生日快乐。”

　　言暮双手举着一个手掌大的天蓝色的正方形礼盒，一只手还挂着吊针，脸上虽然还带着病人的倦意，但他对时斐笑得十分灿烂真诚，眉眼弯弯，像是被老师嘉奖并且得到了糖果的小孩。

　　时斐心上那根弦被微微拨动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言暮这么高兴的时候了。

　　言暮永远都是一片冷冰冰的模样，虽然算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经常成为学生们的话后谈资，但打得上交道的人寥寥无几。

　　很奇怪的是，自己看到他笑，也会跟着笑。
　　他之前故作的气愤和高冷，也一秒破功，荡然无存。

　　“你笑了。”言暮轻咳一声，提醒他，“既然都已经笑得这么开心了，还不快过来拿礼物。”

　　时斐从回忆中醒来，实在忍不住，扶着额头，无奈回道：“小屁孩，我是被你逗笑的。”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顺口就说了这三个字。言暮听到后，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说谁小屁孩。你不就比我大三个月吗。”

　　言暮向他晃了晃手上的礼盒：“过来，拆开看看。”

　　“哦。”时斐收敛了笑容，乖乖走过去拿礼物，“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还是……谢谢了。”他说时，左手还拿住礼盒了，正要从言暮手中抽出来。

　　言暮恶作剧的心思却猛然涌上来，猝不及防地拿着礼盒往后一用力，时斐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跟着那股拉力往言暮身上倒去。

　　一瞬间，时斐脸朝下，并且直直地扑在了被子上，整个身躯沿着床边折成九十度的直角。
　　被子下盖着的，似乎还是床上那位病人的……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言暮倒吸一口冷气：“……”
　　隔着一层不太厚的被子压在上面的时斐：“……”

　　“抱歉，我不是……”然而言暮话还没说完，病房的门就嘎吱一声开了，言暮满是警觉性地往门口看去。

　　“儿子啊，妈回……”

　　看到病房里这一幕，从外头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郑雅芝，脸上的表情像极了咀嚼了千万遍的口香糖，一不留神却吞到了肚子里般愕然。

　　时斐也听到了自己亲妈的声音，立马惊坐起回头讪讪一笑：“妈，那个……我……”

　　时斐正想着要怎么开口解释刚才那个诡异的姿势，言暮已经不动声色地将礼盒收回了被子里，再淡淡地开口道：

　　“阿姨好，谢谢和时斐您把我送到医院来，还买这么多东西，真是太麻烦您了。”他又恢复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郑雅芝恍了一下神，这才接上话，也客气回道：“唉这叫什么麻烦！小言你可太客气了啊！”

　　“快快快，醒了就好，快吃点东西！我刚去了超市买了好多吃的，还去饭馆买了点粥和饭，你看看喜欢吃什么！”郑雅芝赶紧把大包小包都提到言暮跟前，接着又斜睨了自己亲儿子一眼：“时斐啊，你坐开些，让小言好好吃东西。”

　　时斐点头如捣蒜。
　　他求之不得。

　　于是赶紧跟逃命似的将椅子移开了些。

　　刚刚……
　　也太尴尬了。

　　言暮还只是个高中生啊。

　　假如毁了他下半生的性|福，这个重大的责任，他可承担不起啊！

　　时斐再往下想，脸上不知不觉已经涨得通红，像极了被煮熟了的虾，不过他本人没有意识到。

　　言暮虽然一直默不作声地喝着郑雅芝递给他的粥，眼神却时不时地偷偷掠过坐在不远处抠着手上倒刺的时斐。
　　他低着头，动作小心翼翼，眼神也十分专注。

　　认真起来，还怪可爱的。
　　就是什么事情都憋着不说这一点，让他有些头疼。

　　“时斐，叫你吃饭呢！愣着干什么！”郑雅芝在他耳边大吼一声，吓得时斐连人带椅子都猛地震了一下。

　　“妈你凶什么凶啊……”时斐不满地嘟囔了几声，从房间的角落里拿来了小板凳。

　　靠，到底谁是亲儿子！
　　他生病也没见过自己亲妈这么殷勤吧？

　　·

　　吃饭时，郑雅芝问他要不要给他妈妈打个电话，通知一下家里人，被言暮连声拒绝。

　　“阿姨，求求你，别告诉我妈。”

　　就连正在同时斐都忍不住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两个人又不免对视了一眼。然而郑雅芝在场，时斐只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翘着二郎腿从旁边抽出一张餐巾纸，处理倒刺的伤口。

　　本来他还没有感觉到痛，郑雅芝回来后，神经系统就在一瞬间恢复如常，十指连心果然不是骗人的，痛得他连连嗷嗷叫了几声。

　　郑雅芝十分疑惑：“怎么了吗？对了小言，最近我怎么都怎么没见到秦姨？她不是给你做饭吃吗？”

　　言暮把一次性勺子放回粥里，自嘲一声，摇摇头道：“我妈……把我赶出来了。然后，冻结了我所有的银行卡，怎么可能还会叫人来给我做饭。”

　　郑雅芝闻言，好看的一双凤眼瞬间瞪大，语气也变尖锐了，完全不可置信道：“等等？你说你没有钱，还没人给你做饭？你现在是高二，学习任务这么重，那你吃什么啊？”

　　言暮低笑一声：“没怎么吃，所以才有了低血糖啊。抱歉阿姨，给您还有时斐添麻烦了。”

　　郑雅芝还是不敢相信，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道：“没关系，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不是，我想问，你妈是不是有毛病？”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可能话说得过重了，连忙改口：“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才高二啊！明年就高考了！为什么要赶你出来？不给你生活费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希望你这么早去勤工俭学吗？”

　　说完，她又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小言，阿姨跟你说，你千万别怪我。我是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跟你说，上次我和你妈见过一面，虽然她是看上去比较……怎么说，是不近人情了一点，但是没有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的。你妈妈可能只是想给你一个教训，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哪里惹到了她？或者去道个歉……”

　　言暮语气毫无波澜道：“我妈不仅不给我生活费，还让学校把我奖学金扣下了。”

　　言外之意是，如果只是教训，就不会这么把他往绝路上逼。

　　“……”

　　“你爸妈现在在哪，阿姨带你去找他们。”

　　“去国外出差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郑雅芝瞬间气到失去理智，像一只已经炸开的气球，叉着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最后停在时斐面前，指着时斐问道：“时斐，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你俩不是好朋友吗？”

　　时斐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地吃着饭，低声回答道：“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啊……”

　　其实时斐一直听着。
　　他只是觉得，原来他以为自己苦苦挣扎的那段时间，言暮也过得很痛苦。只不过他的挣扎，是心理上有关对同性恋这一点的自我认同，而言暮的痛苦，却是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打击。

　　被好朋友疏远，想解释却自始至终没有被给予过机会，饭也吃不好，久而久之还要备受低血糖的折磨。

　　今天还发了高烧，当场晕倒在他家门口。

　　要不是他开了门……
　　要是言暮再晚一点点到门口……

　　时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饭如嚼蜡，甚至也平时最喜欢吃的醋溜土豆丝都充满了咸腥味，眼前也开始模糊不清，仿佛被灌入了冰凉的海水。

　　“怎么？你才知道啊！你们不是……”

　　言暮见状，立刻安抚郑雅芝道：“阿姨，你别责怪时斐，是我没有跟他说。”

　　郑雅芝一撩头发，心一横，指着言暮坚定道：“好，既然小言你无处可去，那就这么定了。”

　　“明天开始，你就暂时先住我家吧。”

　　时斐手中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