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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破镜(晋江正版) “你做了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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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言暮,说内心毫无波澜肯定是假的。但是时斐还没来得及表现他礼貌性的客套,主持人就恰好叫到了他的名字。
真好,时斐想,避免了尴尬。
女主持的声音让整个大厅震颤了一瞬,不知为何,还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激动:
“下面,请所有同学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来自高二B1班的时斐同学!”
时斐迅速地把手上几张薄薄的A4纸折好后放进校服口袋,接着立刻朝台上大步走去。
言暮看着时斐的背影,湿漉漉刘海下的那双眼微微黯了一黯,他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要对时斐说些什么,但时斐只朝台上走,一次都没有回头。
决绝的背影像是一只伶仃破碎的白色蝴蝶。
言暮顿了片刻,伸出的手只能悄无声息地收回。
等在后台的选手只有几位了,这几位除了言暮的同学,虽然都认识他,但也并不会主动上前搭话,毕竟不熟。
诡异的气氛在备赛后台蔓延,于是,那名女生说话了:“言暮,我没记错的话,化学竞赛今天下午才考完吧……只有你一个人回了吗?”
女生也是A2班的学霸。她扎着高高的马尾,戴着厚重的无框眼镜,脑子里飞快运转,推算出以下结论:如果是下午五点考完考试,现在是晚上九点,先不说别的,四个小时从C市赶回古溪市,坐飞机不是不可能到达。但是中间必须省去赶去机场,并且下了飞机赶到学校的时间,两者加起来最少也要一个小时。
除非考场和比赛现场都在机场。
但这显然不成立。
言暮收回目光,对眼前的女生点了点头,并且用纸巾擦着脸上的残留的雨水:“嗯,我半个小时就做完了。提前交了卷,再坐飞机赶回来的。”
女生明显被言暮吓的有些失语,说话也开始变得结结巴巴:“半、半个小时?这也太厉害了!”
其他选手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来,女生见状,立刻放低了声音。
她也做过历届的化学竞赛试题,考试规定时间是两个小时,再怎么快,也起码要一个小时多。
女生被惊到,不由得连称呼都变了:“言神,你题目做完了?”
言暮摇了摇头,走到墙边,将手上已经湿透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没做完,所以我必须保证我做的每一道题都百分之百正确。”
耳朵里立刻传来大厅里话筒高度被调节时发出的巨大噪音,言暮听到,瞬间对女生说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说完,还没等女生回应,言暮便拖着银色的行李箱走出了后台房间,去了台下。
时斐一步一步地走到巨大的演讲台中间,只剩头顶的一束白光聚在他的上方,将之整个身体都镀上一层银白。他没有穿很严肃的正装,套了件中规中矩的短袖白衬衫,穿了条牛仔裤就上了台。而这次台下的掌声,却很明显要比前几次都更为震动耳膜,时斐还以为到了最后几个选手,可能观众都有些熬不住,听这么无聊的还是同一个话题应该都已经厌倦了,没想到热情还是这么高,倒是有些惊讶。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道:“大家好,我是来自高二B1班的时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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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风陵一中的论坛首页。
【热恋不过期:岩石没有be!!!姐妹们!!!】
一个大大的红色标题又飘在了学校论坛首页,字大不大无所谓,内容劲爆就完事了。
【阿圆子:你当刚刚烂架那一番动情的演说真的是在编故事吗】
【心动讯息:姐妹们,我作证,刚刚言暮走到了后台,亲口说出“我是来看时斐的”!!!!】
【菲美人:楼上造谣一张嘴,言暮今天才考完化学竞赛,怎么可能赶回来?】
【岩石暗号:管你们爱信不信,反正我是磕到了又爽到了。】
【环游星球:靠,有锤快放,我班主任老在我旁边溜达,害我手机都差点被没收了!所以到底有无锤??!】
【房子塌了:姐妹们,都理智一点哈,咱嗑糖也不能嗑假的不是】
帖子到这里就停了片刻,连发帖人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听错了,但是当时在场的人也不多,所以回帖少也情有可原。正当发帖人想要进一步证实自己的话时,有个回复突然亮了:
【房子塌了:卧槽!姐妹们,你们看评委席的最左边,那里是不是站了一个人???】
【阿圆子:?站个人怎么了】
【吃萝卜的兔子:我高一,我们班前面是站了个人,他把帽子戴上了,看背影压根看不出这人谁】
【阿圆子:该不会是老师吧】
【房子塌了:楼上,你给我报一个我们学校背影起码一米八还瘦成一根竹竿的男老师名试试】
由于整个场馆的灯都没开,只有台上有灯,所以言暮算是逆着光,他手上举着一架小型的数码相机 ,正对着台上演讲的选手拍照。
台上正在忐忑不安赶着把词说完再马上下台的那位选手,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演讲即将完毕,时斐只感觉自己快要当场羽化而登仙,自己终于在脑袋发白全身发抖之中结束了这场痛不欲生的磨砺。
“我的演讲完毕,谢……”
“言暮——!!!”
就在时斐要鞠躬的一瞬间,场馆的右边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声,巨大的分贝差点把整个演讲场地掀翻。时斐吓得浑身一激灵,感觉灵魂瞬间从天灵盖活生生地挣扎着抽离出去,顿时整个人手和脚都忘记了要往哪里放,导致时斐鞠躬时直直地朝着话筒弯下了腰。随着鼻梁处的一阵剧痛传至大脑,时斐差一点在全校人面前痛呼出声。
好在大家的掌声又送回了时斐一些理智,时斐捂着鼻子,狼狈地回到了后台。
等他刚从更衣室换好校服出来,鼻子的疼痛已经缓解了不少了。正要走回B2班的座位时,他突然感觉到,鼻腔下方似乎有一阵热流涌出。
他一开始还以为是感冒了,毕竟也已经深秋,马上要入冬了。所以没怎么在意,从口袋里从容不迫地掏出了一包纸巾,再慢慢悠悠地拆开包装,抽出一张直接开擦。
直到看到纸巾上一片猩红,时斐又惊又怒:
“我靠,怎么流鼻血了?!”
此刻,论坛上也炸开了锅:
【路人甲:真的是言暮!真的是他!!!啊啊啊啊啊!!!而且他是特意在小美人演讲时出现在那边的!】
当时那一声言暮喊得太过猝不及防,导致手上还举着相机的言暮猛然回头,借着高台的灯光,台下总算有人看清楚了他的脸。
【岩石99:楼主我爱你(暴哭.jpg)】
【房子没塌:我哭了,妈妈我今晚又有家了】
【暮空:他刚刚还用相机拍小美人!!】
【岩石szd:楼上的楼上,请勿带大名】
……
时斐发现自己流鼻血后,把两个纸团塞进鼻孔里做了最简陋的止血措施,一只手拦住鼻子,避免别人看到自己一个人的窘态,并从一侧的过道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班级。
同学们看到他,马上给他空出了个座位。班上的同学都对着他一顿猛夸,吹得似乎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时斐笑着说太夸张了,一出声,浓浓的鼻音自然瞒不过同学们,都问他道:“你感冒了?”
这么看来,这些人应该没看到他撞到话筒的傻动作,时斐突然有些庆幸。
但转念一想,特么的,不就是因为那句突如其来的“言暮”撞上的嘛!庆幸个屁!!!
时斐只能尴尬地把手拿开:“不是,最近可能有点上火,呃,流鼻血了……”
与此同时,论坛上的风向又变了:
【报,前线最新消息——小美人好像流鼻血了!】
【捣蒜点头.jpg 我也看见了,好心疼哇】
【怎么刚演讲完就流鼻血了?(挠头. JPG )】
【一看楼上就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独守空闺的小美人,心心念念的老公终于回来了,还给了自己一个巨大惊喜,突然听到老公名字,那火不噌一下冒上来了,叫啥词来着】
【气火攻心】
【楼上没文化!是□□焚身!!】
【奶呼呼人|妻小美人,谁不可呢?】
【真的很佩服校草的忍耐力,不禁怀疑校草是不是那什么(。】
【楼上造谣司马,岩慕一米八,金枪不倒】
【又开始了?】
【鸡笼警告.jpg】
……
演讲比赛的结果出乎时斐预期,他没想到自己在如此简陋的基础设施和苍白的演讲技巧下,也能拿个二等奖,一等奖自然是服化道外加演讲技巧都非常不错的选手,例如季云菡。蓝嘉则拿了三等奖。
颁奖结束后,时斐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差不多十点,换作平时三节晚自习也快要结束了。
等比赛结束,应该就可以直接回家了。
但是不回教室,回去就不能复习政治书了……
他还和尹安之约好了今晚去吃麻辣烫,也不知道尹安之这个傻子是不是已经在教室门口等他了,希望他听进去了当时自己说的话。
好在尹安之没有他想象地那么不靠谱。一看见他,立刻大声地呼唤他的名字。
外面下着倾盆大雨,并且已有一段时间了,尹安之背着包,撑了把伞在楼外的出口处等他,时斐把奖状对折塞进了自己口袋里,接着一跳一跳地跨过那些浅浅的水坑,跑到尹安之的伞下。
尹安之见他过来,特意把伞举高了些。
“我还以为你忘了这事呢!”时斐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尹安之撑着伞,故作阴阳怪气道:“我哪敢啊,您的演讲比赛我可是全程目不转睛,认认真真地看完的。”
“求求了,说话正常一点。”时斐最讨厌这种尹安之这种腔调,偏偏尹安之又最喜欢这种调调,导致时斐每次都不得竭力不克制住自己一拳抡过去的欲望。
“好吧我承认,勉勉强强。”尹安之终于恢复了正常人说话语调。
“嘻嘻。谢谢。”
“对了,姐她最近怎么样了?”时斐转换话题,“撞她的凶手,现在难道还没线索吗?”
洛知莺自从回来后,每天上下学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保护着。而且,回来后,尹安之告诉他,洛知莺之前遇到的事情,并不仅仅只有这一桩。
从高一下学期开始,从天而降的距其只有几米的巨型广告牌,在书包里发现的恐吓信和血腥的鬼图,甚至有一天在公交车站台时,在公车开过来时被人奋力往前一推,幸好公交司机眼疾手快刹了车。
家里有报过警,并限制洛知莺出行。但两个月之后,事情又消停了。
原以为只是巧合或者恶作剧,但万万没想到,是真的有人想要洛知莺的命。
尹安之叹了口气:“嗯。”
事情都已经过去几个月了,这件事却还是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明明当时的监控什么的都录得清清楚楚,只要查一查车的去向,不可能一无所获。但犯人显然对古溪市所有的监控死角掌控得一清二楚,否则警察那边不会这么久了还没什么进展。
“不过,我有种预感,犯人说不定是我们认识的人。”尹安之突然道。
大雨降落的夜,只有水滴砸在雨伞上的声音格外清脆。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场小型的洪流,渐渐地淹没耳边的世界。
时斐还以为尹安之信口胡说,也没太在意:“别想这么多,姐她好人有好报,不会有事的。”
尹安之却突然停下了脚步,雨水打在脸上的触感,让时斐顿时一惊:“怎……怎么停下了。”
尹安之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我没有胡说。”
时斐双手环胸,顺口问道:“行,那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如果有朝一日,让我逮到了这个人,我非好好揍他一顿,揍得他半残废不可。老子从高中开始就不打架了,但谁都不能伤害我姐。”
“啧啧,你看你,又开始了。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而且,我是觉得凶手可能是洛叔叔的对家那边的,放心吧,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逃不了的。”
“我也不会让他逃。”尹安之狠狠道。
“今晚哥哥请你吃麻辣烫!别想这么多!走走走!”时斐安慰他,两个人走着走着,差不多快到校门口了。
由于演讲比赛结束后,已经十点多了,所以现在路上的人不是很多。
时斐没有背包,也没带伞,估计待会还得尹安之撑着伞送他回家。虽然不是很远,但雨势也愈发大了,回去淋成落汤鸡一定会被郑雅芝碎碎念,但让尹安之送他回,尹安之心情也不是很好,时斐又不喜欢麻烦别人。
经过一个街角时,时斐感觉到有人从后面摸了一把自己的头。
陌生又熟悉的触感,像清风拂过旷野。
他瞳孔骤缩,双脚瞬间像是被钉在原地。
“时斐。”
这句时斐,很轻很轻,轻到几乎成了气音。
时斐和尹安之同时转过头去。
见到是言暮,尹安之想起了上次的爽约,想起白白在车站等了这人几个小时,很不悦地皱眉道:“是你?干嘛。”
言暮撑着一把黑伞,又拖着行李箱,明显跑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但还是回道:“我不找你。”
尹安之再次被激怒:“你有病啊?整天拽什么拽?考个年级第一就了不起了?死脑筋跟老子在这里拽你妈呢?”
“我有没有病不知道,但我看你好像有患躁郁症的倾向,要不要去找医生聊聊?”言暮声音清朗,喉结微动,目光却始终静静地落在时斐身上。
“操你妈,你给老子……”尹安之把伞往旁边一扔,正要上手,却被时斐拉住了。
时斐从刚才开始就看着地上,他本来是想不多说一句话,直接拉着尹安之转身就走,但没想到言暮早有准备,一个转身又拦在了他前面。
尹安之只能心有不甘地把手收回去,与此同时,时斐说话了。
“言暮,这样真的没意思,让开行吗。”
言暮的伞在方才也掉在了地上,他没有去捡。整个人也想扎了根似的,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瓢泼大雨浇在身上。
“言暮,让开。”时斐的语气开始渐渐变重了。
说到最后,时斐感觉雨滴似乎砸在了脸上,否则眼睛里不可能像进了冰块似的,酸涩又冰凉。
言暮终于开口:“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时斐,你告诉我。”
时斐咬了咬唇,索性转过头去,一句话都不说。
“滚开。”尹安之又给了他一个白眼。
言暮没有帽子上的原本的水渍还没干,伞应该是找其他同学借的。他此刻整个人淋在大雨中,风衣的兜帽也湿透了。
“草,简直有病。你哪哪都错了,行了吧?”尹安之最后还是用力推了他一把,幸亏言暮也没有那么弱不禁风,整个人只是在原地晃了一晃。
尹安之拉着时斐绕开他,撑着伞匆匆走了。
走时还回头,不屑道:
“你做了什么,自己没点逼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