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烟火（晋江正版） “我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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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斐第二天醒来时，只觉得右侧的太阳穴非常刺痛，一阵一阵的痛意没有休止。他撑着床铺从缓缓起身，才发现外头的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只余一片纯白。
昨晚的雪好像还很大。
等会，昨晚……
发生了什么？
时斐看着桌子上平安夜言暮送的那支护手霜，猛地回神。
他想起来了。
昨晚是圣诞夜，他赶到A2班教室时，言暮还没有走。但是也从窗口里看见了在外面等着的他。在A2班的走廊上将礼物递给言暮后，言暮对他说了声谢谢。
“圣诞快乐啊时斐。”言暮又摸了他的头，对他温声说道。
与此同时，言暮的十七岁生日，也即将在满天的烟花中谢幕。
“生日快乐。”在漫天烟花绽开时，时斐笑着祝福言暮。
后来，时斐坐公交车回到家，累到筋疲力尽，所以倒头就睡了。
……
然而，有关他圣诞节夜晚的记忆为什么会这么粗糙？连一点细节的东西都没有，比做梦都不真切。
言暮的表情被蒙上了一层大雾，神态，身影，告别时的话语，仿佛都是被临时起意撰写一般，没有确切真实的轮廓与感知。
他甚至怀疑，这个圣诞夜的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然而，如果再往深处探知，时斐能感受到的，只有源源不断的偏头痛。
“时斐！再不起床要迟到了！”郑雅芝转开门把手，本来想叫时斐起床，结果一看，时斐已经起了，只是站在书桌前盯着一只护手霜痴痴地发愣，外套也没穿。
郑雅芝立刻走过去，大声吼道：“发什么愣啊！赶紧的，收拾收拾去学校！”
“妈……你还记得，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吗？”时斐问道。
郑雅芝也没想那么多，权当这小孩做梦没醒，噼里啪啦一顿训斥：“你怎么回的，我到家的时候你就已经在床上乖乖躺着睡觉了，我怎么知道你怎么回的！？难不成坐火箭啊？快点快点！穿衣服！”郑雅芝不停催促他。
“……”
几日后，周末的最后一个小时，万年一次更新朋友圈的校草皆学神，po出了一张直男式拍照的天蓝色别墅模型。
看得出每个细节都拼得很用心。
言暮的文案很简单，就是“最喜欢的生日礼物 @时斐”
时斐不自觉扬起嘴角，接着默默地伸出手去点了个赞。
大概，他的确过了个不错的圣诞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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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提心吊胆的第一学期期末考结束后，所有同学终于从昏天黑地的考试周解脱。
时斐考了年级前二十，算是发挥得比较好的一次。言暮照样是高高在上的年级第一，两个人分数上的鸿沟暂时还难以跨越。
但既然放假了，谁特么还在乎这一纸成绩啊。
放假后，时斐被郑雅芝带去了乡下外公外婆家。
前几天是长途跋涉去参加了某八竿子打不着的所谓表姐的婚礼，然后又是哪位阿姨的满月宴，乡下的路错综复杂，又交通不便。
放假以来，时斐被各路亲戚们折腾得就没有哪天睡好了的。
与此同时，尹安之还在水深火热的补习班苦苦煎熬，而洛知莺已经去了国外狂欢。言暮则哪都没去，但他爸妈出差，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也不知道会不会怕。
言暮告诉他，他怕黑。
终于在乡下捱到了除夕那天。
好在除夕这天外头日光已经微泄，撒在时斐房间的窗台上。即使已经有了些许日光，气温依旧低到令人发抖。时斐还是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身体慢悠悠地转了个身，又缩了进去。
家里到处都贴着大红的倒“福”字，还有外公亲手写的对联，喜庆的年味弥漫在空气中。乡下人家一向喜欢热闹，才清晨六点多，鞭炮便开始响个不停，巨大的爆裂声此起彼伏。
“斐斐哥哥，起床啦！”
“起来陪我们玩！”
两声幼齿的童音在时斐耳边炸开。
如果平日里孩子的呼喊是天使的呓语，那么在时斐睡觉时吵醒他的，就是恶魔的召唤。
冬冬和夏夏是小姨生的一对三岁龙凤胎。小孩子总是精力比较充足，这两孩子天刚蒙蒙亮，就去时斐房间把他从床上摇醒，扯着他的袖子要哥哥带着他们去玩。
换做以前，时斐的起床气上来，估计一手一个跟拎小鸡一样，毫不留情地拎出门外。
但现在……
时斐无可奈何地在脸上拍了拍，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再理智地忍住起床气，一手抱一个，一手牵一个，带着他们去了镇上买烟花。
郑雅芝对发话：“时斐，大人们有事情要做，忙不过来，今天你的任务就是看好冬冬和夏夏，听见没。”
“好好好。”时斐只能点头应道。
几年后两兄妹天天在小姨家打架，现在还只是个扑哧着大眼睛牙牙学语奶声奶气的小孩。他们小名还是时斐取的。
小姨当时怀孕八个月，时斐和郑雅芝去探望时，客厅里的电视上正在播着春秋时期的历史的纪录片。时斐正吃冬枣吃得尽兴，清香的甜味在舌尖泛滥。他也没多想，随口一说：“叫冬冬和……夏夏吧。”
恰好和春秋相对。
他没想到小姨还真用上了。
“哥哥，哥哥，去买花花！”三岁的孩子还不会说完整的话，奶声奶气地咯咯笑着，口中的花花其实是买烟花。
夏夏方才在乡间的小路旁折了支已经枯黄的狗尾巴草，被抱在怀里的她，在去集市的路上时拿着狗尾巴草时不时地往时斐脸上戳。
时斐被痒得接连打了好几天喷嚏，整个人往后躲，只好一只手把她手上那束狗尾巴草扔到路旁的田沟里：“别闹了夏夏，会摔跤哦。哥哥带你玩，听话。”
接着，在夏夏的笑呵呵的小表情彻底垮掉之前，时斐无比寻迹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手掌大的粉色蝴蝶结。
“好看吗？送给夏夏的礼物！”时斐把蝴蝶结递到她的手里，笑道。
“谢谢哥哥！”夏夏乐得咯咯直笑，露出小小的门牙，眼睛里顿时流光溢彩。
三岁小孩的萌萌小奶音，让时斐心都要快化了。
只要不吵不闹，什么都好说。
站在他下面的小男孩看见妹妹的礼物，也开始撒起娇来：“斐斐哥哥，我……我也想要……礼、礼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朝上看，生怕时斐没有注意到自己。
时斐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许久，弯下腰做了个鬼脸：“铛铛铛铛！这是给冬冬的！”
那只手心立刻出现了辆绿色的卡通玩具车。
“谢谢、斐斐哥哥！”冬冬满怀欣喜地接过。
镇上过年，正逢赶集。摊贩前，大爷大妈盯着这两孩子都笑开了花，说：“这两娃长得可真讨喜，漂亮又水灵灵的！来，爷爷奶奶抱一个！”
时斐遂了他们的意，回来时手上还拿了不少大爷大妈给的糖果饼干。
买完烟花回家后，白天还有许多街坊邻居来串门，时斐还得时不时去厨房搭把手，两个小孩让他们在门口和其他亲戚家的小孩一块玩。
乡下的设施也比较简陋，在火盆里烧一大团火，然后所有人围在一起伸出双手取暖，火光足以照亮整个房间。
晚上趁着所有人聚在一起看春晚，时斐偷偷去了室外，走到乡间小道上，想给言暮打个电话。
结果刚刚走出房门，言暮仿佛和他心有灵犀似的，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
郑雅芝对时斐的期末考成绩还算满意，亲自从保险箱里拿出了手机交给时斐，说可以给他用一个假期。
顷刻间，时斐看到那人头像，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过了片刻，还是伸出手去接：“喂？”
借着漫天星光，时斐安然无恙地走到了一条田间小道上。过零点时，他大伯会在房前空地上放完所有烟花，根据他十几年来的经验，这处位置是最佳观测烟花地点。
画面闪过一瞬，时斐一眼便认出，那是言暮客厅里的那盏华丽吊灯。当初时斐刚进了言暮家门时，抬头一望，熠熠生辉的吊灯便映入眼帘，时斐还特意盯着它瞧了许久。
接着，画面便缓缓往下移，直到言暮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别人的死亡怼脸角度，对他来说反倒可以把五官的独特之处尽数展露。言暮不管哪个角度，五官轮廓都起伏有致，摄人心魄，眉宇间沾点不染人间烟火的清冷，精致的脸丢到娱乐圈都不会落下风。根本看不出他只是个高中生，再糊的马赛克画质也挡不住要从屏幕里溢出的美貌。
此刻他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棉质家居服，平添了三分慵懒，双腿盘坐在客厅的皮质沙发上，举着手机对言暮浅笑。
反观视频里的自己。
呃……
堪比葬爱家族的凌乱发型。
裹着厚重羽绒服的缩头身形。
还有那鸟不拉屎的荒野背景。
或许，是不是该关一下视频？
时斐真切地感受到鲜明对比后，明显有了心理落差。
“时斐，乡下好玩吗？”言暮看到时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开口问道。然而时斐还没回答，那边就已经黑屏了。
因为时斐戴着手套的手把前置摄像头给挡住了。
“时斐？”黑屏后，言暮脸色一变。
“学霸你等一下，我这边信号不好！”时斐说谎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
言暮在那边换了个姿势，悠悠地叹了口气：“小笨蛋，不要撒谎。信号不好，是你看不到我，不是我看不到你。”
“……”
见拙劣的谎言这么快就被识破了，时斐只好调转摄像头，把手机高高斜举在眼前，对向黑沉天幕中的漫天繁星。
“不想看星星，我想看人。”手机里传来言暮语调微冷的声音，“今天过年，没有一个人陪我。好不容易有人接我视频通话，还不让我看脸么。”
后面几句话，有些软绵和失落，恰恰击中了时斐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
时斐心一软，小屁孩，你赢了。
于是又把手机调成前置摄像头：
“学霸，新年快乐！”并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还有十分钟才是新年哦。”言暮从茶几上拿了杯水，轻轻抿了一口。手指骨骼分明，纤长白皙，弯曲的弧度都慵懒而惬意。
啊，这该死的马赛克画质！
时斐心中咆哮。
时斐裹着羽绒服，戴着围巾，在外面冻到呼一口气都能看见白雾。言暮看到他明显有些担心：“时斐，你先回房间吧，外面好冷。我怕你感冒了。”
呃。时斐挠挠头。
其实他已经感冒了，鼻子堵了大半个月了都没有通，好在没有头痛，所以无所畏惧。
他一只手插到口袋里取暖，一只手举着手机：“我没事。学霸，待会我让你看我们这边的烟花，超好看！”
“嗯。”言暮朝阳台那边张望了片刻，镜头微微往下，精致的下颚骨和锁骨轮廓赫然闯入时斐镜头，“待会，可能我家窗户外面也会有烟花。”
“哇。真的吗？市区也可以放？”时斐惊呼。
“嗯，吵了一晚上了。但反正没有人和我一起看。”言暮又佯装失落道。
时斐赶紧安慰：“还有我啊！我不是正在和你视频呢吗？”
时斐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于是他把镜头对向了那栋乡间黛瓦红墙小平房：“看，学霸，这就是我外公外婆的房子！”
“什么时候带我去。”言暮道。
“啊？”时斐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还以为他想来乡下玩，急忙说，“你是想过来玩吗？”
那边顿了顿，又恢复了笑容：“下次有机会去。前提是你愿意带我。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你想来就来啊！乡下还挺热闹的，我表弟表妹天天缠着我玩。”时斐边看时间，边回答言暮。
不知道是不是时斐的错觉，总觉得他今天比平日要更加亲切软乎乎？甚至暴露出比较脆弱的的孤单心事。平日里在学校的时候，总是以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但今天，他似乎已经开始跟自己……撒起了娇？
突然，时斐听到言暮那边叮地一声，似乎是收到了新信息。
【希望来年的你，日月相伴，星辰为友，路无险阻，前途有光，每一个明天都熠熠生辉闪闪发光。新年快乐！】
“时斐，我收到你消息了，”言暮凉薄的指尖在屏幕上滑过，淡淡道，“群发的？”
“当然。”
是方才在所有人都在看春晚的时候，时斐特意设置的消息。
不过给几个朋友的文案都是自己原创写的，这条群发的消息实际上只发给了言暮一个人。他玩心大起，只想看看这个小屁孩会是什么反应。
“好没诚意。”言暮有些低落。
时斐站在田路上捂住嘴噗嗤笑出了声，夜晚的寒风毫不留情地往人领口窜，但时斐脸上反倒微微发热，语气试探：“那我再给你发一条？”
“算了，还发什么消息，你直接说吧。”言暮已经下了沙发，到了阳台上，打开了外面的窗户，给他看外头同样嵌满繁星的夜空，“倒数一分钟，就要到零点了。”
只不过回应他的，只有旷野的徐徐风啸，以及寂静无边的夜幕。时斐又把摄像头后转，抬起手机举得超过头顶。
“烟花马上要来了。看好啦。”
“三，二，一……”
同一片天空下，一声清响同时绽放。
深蓝色的夜空之上，墨绿色的烟花绽放开来，四处分散，浓烈的泼墨色彩诗意了整片天空，像是打翻了大师的调色盘。
此刻，所有人都在欢呼。
欢呼的人们被引入一个鲜明生动的境界，做着关于未来美好希冀的梦。
“新年快乐，时斐。”言暮率先说道。
“学霸，新年快乐！”时斐明显被这满天烟火的五彩斑斓所振奋，对屏幕里的言暮笑得很灿烂，“新的一年，要天天开心啊！”
“好。”言暮抿着嘴唇应道。
烟花在他们身后绽开，光照亮两人各自的寥落身影。
烟花绽开巨大的声响，淹没了言暮攥紧手机，趁着时斐抬头看烟花时，带着颤音微微低语的那句：“我想你了，时斐。”
流光溢彩的光芒照在时斐清秀白净的脸庞上，笑声飞扬，传到了电话那端言暮的耳朵里。
烟雾在光点之间悠悠地蔓延开来，水色一般淡化了浓烈的色彩。接踵而至的是带着暖意的粉色，啪地一声，暖色瞬间点亮整片天幕。烟雾依旧肆意穿行，最后光点往四周散去，宣示了这场欢宴的落幕。
在万事万物都沉寂过后，风吹过的旷野上，时斐对着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只用了一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言暮没有察觉，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满屏烟花，柔声道：“下次……”
还没等言暮说完，随之，低语立刻被郑雅芝一声怒吼打断：“臭小子，走那么远干嘛！赶紧回来烤火！一个人不怕冻死吗！”
“啊，妈……”慌忙之间，时斐立刻摁断了视频通话，手机还差点掉在田地里。混乱间，他立刻鼻音浓重地掩饰道：“我看烟花呢……”
对不起对不起。
时斐对言暮在心里道了一百遍歉。
这边的言暮只听见手机里传来嘈杂的碰撞音，屏幕一片漆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等那边挂断后，终于放下手机，关上了阳台的门，步入室内，继续一个人看有些无聊的春晚。
本来只是想找找话题……结果他也没看啊……
一个人看这个，未免也太味如嚼蜡了。
言暮百无聊赖地拿起了茶几上的遥控器，切换了频道。
沉黯天幕中，圆满的银月，高悬在离两人不远的地方。
时斐对着空旷的原野，寒风凛凛中，对着空气重复了一遍刚才没能说出口的话：
“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烟火（晋江正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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