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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蝶蛹·8 ■■、繁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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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你的名字,你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诸伏奈津放下筷子,温和地看向对面的少年。
「抱歉,我实在是记不起来了。」虽然有点愧疚,但少年的脊背挺得很直,他的嘴唇翕动着,很慢,像是怕任何一个音节被漏掉。
「但潜意识里,名字对我来说是长辈给予我的、很重要的礼物。如果不是那个名字,其他名字对我来说都可以。」
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可刚才诸伏长次郎提起改名时,他心里却下意识地抗拒。
听到他道歉,反应最激烈的反而是江户川繁男。
“为什么要道歉?”
江户川繁男声音比平时轻了些,可那点不赞同,听得格外清楚。
少年愣了一下,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失忆又不是你的错。”江户川繁男直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为什么要为这种事道歉?”
诸伏景光放下勺子,歪头看看少年,又看看江户川繁男,好像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嘴,把话咽了回去。
他还不太懂大人说的什么错不错、歉不歉的,但他也觉得,大哥哥明明没做错什么,没必要道歉。
诸伏奈津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越过餐桌,覆在他攥紧的手上。她掌心很暖,带着刚握过汤碗的温度,一点点裹住他微凉的手指。
“繁男叔叔不是在怪你。”她声音很温和,“记不起来不是你的错,不能说话也不是,你不用为自己控制不了的事情道歉。”
少年的手指在诸伏奈津的掌心里微微颤了颤,像一只被雨水打湿翅膀的蝶,试探着、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放松了蜷紧的力道。
“好啦~乖孩子,放轻松好么,给你取名字只是为了之后的生活更加方便,如果你想起来了我们也可以随时改,”她带着安抚意味地摸了摸少年的脸颊,又亲昵地用手背蹭了蹭他,“只是名字是父母给予孩子的第一份礼物,是爱的体现,哪怕你并不是我和长次郎的孩子,我也不希望你没有感受到这份爱。”
……爱的体现么?
不甚清晰的记忆里,好像也有人这么对他说过。
“■■,你叫■■■■■,你的名字是她取的……这大概是她送给你的唯一的礼物了吧。”
“你的爸爸、妈妈、哥哥都很爱你。”
虽然还是想不起任何具体的事,但有一种感觉,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浪痕,清晰得不容置疑——
他是被爱着的。
那个给他名字的人,一定是用很温柔的声音叫过那个名字的。
温柔的,在每一个寻常的清晨和傍晚,带着笑意和期许,一遍又一遍的,像把一颗石子投进湖心那样,把他的名字投进他的生活里,让涟漪扩散到记忆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眼眶突然有些发烫。
餐厅里的灯光暖得像融化的蜂蜜,从天花板倾泻下来,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诸伏长次郎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杯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好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咖喱要凉了。景光,你不是说今天要吃两碗吗?”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睛,很想说自己没说过这种话,但他看了看诸伏长次郎,又看了看少年,最终点了点头,端起自己面前的咖喱碗,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而少年终于放松下来,发出一声类似嗯的气音,重新拿起勺子,诸伏奈津见状松开了手,少年便往嘴里送了一口咖喱,米粒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安抚好少年,诸伏奈津的目光转向江户川繁男的方向,安静地等了一会儿,但江户川繁男没有抬头。
身为刑警,江户川繁男对他人的目光最是敏锐,此时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诸伏奈津的目光。
他没有看她,有些别扭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胡萝卜,嘴唇动了动,又抿紧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咽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繁男。”诸伏奈津催促地叫了声。
江户川繁男的筷子顿了一下,胡萝卜被戳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户川繁男声音闷闷的,还是没有抬头,但耳廓边缘泛起一层薄红。
又沉默了几秒,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坐直了身子。那双锐利的黑色眼睛此刻难得地有些飘忽,视线从少年肩头掠过,又落在桌面的木纹上,最后定在自己面前被戳得软烂的胡萝卜上。
“……刚才是我语气不好。不是针对你。”
他说得很小声,但少年就坐在他身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年便笑了。
他放下勺子,身体自然地往江户川繁男的方向倾了倾,双手拉起他搭在餐桌上的右手,脸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背,那双酷似江户川菊的眼睛弯了弯,慢慢地说:「谢谢您,以后我会改正的。」
自醒来后,他一直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仿佛身边的一切都是假的——陌生的景色、陌生的人,就连湖面倒映的自己,都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
唯独诸伏景光,那双如同海洋般宽阔平和的蓝色眼睛,让他倍感亲切,忍不住靠近。
所以他选择跟着诸伏景光走,跟着诸伏长次郎走。
可为什么,面前的这个男人,这张胡子拉渣的脸,这双如星如墨的眼睛,也让他倍感亲切,忍不住靠近?
虽然自己遗失了所有的记忆,但失忆又不是失智,他的性格也不会因此改变,可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的话,为什么被他训斥就忍不住难过?
明明他就不是这样的性格……
少年柔软的脸颊蹭过他的手背,像只没有防备的小动物,毫无保留地靠过来。
江户川繁男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贴在自己手背上的脸。少年眼睫微垂,嘴角还沾着米粒,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他。
“铎、希——怎么样?诸伏铎希。”
江户川繁男终于说出了那个在喉间反复吞咽的名字,他放下筷子,用左手捻起一张餐巾纸,迅速把少年嘴角的那粒米饭擦了,纸巾团在手心,脸却往另一边扭去。
“反正你们要收养他嘛,那肯定姓诸伏——当然,如果他不喜欢不用就是了。”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松开江户川繁男的手,直起身子,扭头望向其他人:「我喜欢这个名字。」
Morofushi、Takuki。
诸伏铎希。
他反复念了两遍,每念一遍,眼睛就弯一点,到最后几乎眯成了月牙。
「喜欢。」
「我很喜欢。」
“那就叫诸伏铎希了。”诸伏奈津拿起诸伏铎希的碗,又给他添了半勺咖喱,“铎希,以后请多关照啦。”
大家吃完饭后,诸伏铎希主动收拾了碗筷。
他做得很慢,碗一个一个地摞好,端到水池边,拧开水龙头试了两次水温才把碗放进去。海绵挤了洗洁精,在碗里打转,用清水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诸伏景光搬了小凳子踩上去,从筷笼里抽出筷子要帮忙。诸伏铎希转头看他一眼,很轻地摇了摇头,把那双手从水池边推开,又另外拿出一个小盆,倒了温水,挤了洗洁精,把筷子放进去,才把盆推到景光面前。
“景光你洗筷子就好。”诸伏奈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以免两个孩子出意外没人发现。
不过现在看来是多此一举了。
“铎希,你之前在家里也洗碗吗?”诸伏奈津接过诸伏铎希擦干净的碗,顺手放进了橱柜,笑着问道。
水流声停了。
诸伏铎希侧过头,水滴从他指尖往下淌。他想了一会儿,缓慢地开口:「应该是的。」
“身体比大脑记得更牢。”诸伏长次郎坐在沙发上,声音不大,视线没离开手里的报纸,“不过铎希之前应该有一定体术基础吧。”
“那肯定有啊,”江户川繁男还没走,他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铎希你还想继续学吗?我前任上司的学生修习剑道,体术也十分不错,你有这个想法的话我可以联系他们,或者我托优作打听一下,他的人脉比我更广一些①。”
剑道么?
诸伏铎希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左手掌根的茧最厚,无名指和小指根部也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长时间握持刀柄才会留下的。右手掌心、中指和无名指上的茧颜色浅一些,分布的位置也不像握笔,倒像是握刀时,另一只手叠握在上方留下的痕迹。
「我应该是学过剑道的。但不确定是什么流派。」他迟疑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流派不重要。”江户川繁男摆了摆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底子在就行。你要是愿意,我这几天帮你问问,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诸伏铎希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个碗擦干递给了诸伏奈津。
“剑道是什么?我也要学!”
诸伏长次郎翻过一页报纸,淡淡道:“景光你还小。”
诸伏景光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手里的筷子在盆里搅得哗哗响:“可是铎希哥哥也不是很大啊!”
“铎希比你高。”江户川繁男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兜,难得露出一点笑意,“你先长到他这么高再说。”
诸伏景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小凳,又看了看诸伏铎希站直就能够到的水池,瘪了瘪嘴,不吭声了。
诸伏铎希洗完手,蹲下来与诸伏景光平视:「等景光长大,我教你。」
“真的?”诸伏景光眼睛一下子亮了。
诸伏铎希望着那双蓝色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