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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杀了我·19 静彦与幼驯 ...

  •   津岛修治及时弯下腰,托住了幼驯染往地面跌去的脸颊。

      “……我真的很讨厌太宰治,就算是我,也会情不自禁和他做比较,我觉得你会更在意他。”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手掌下是丹羽静彦冰凉的脸颊,他无言地盯着看了几息,最终叹了口气,环住他的腰,稍微用力把他抱起来,再轻轻地搁在自己的肩膀上。
      津岛修治的指尖陷入幼驯染柔软的发丝,月光将他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他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容——因失血而泛白的唇瓣,还有总是微微蹙着的眉头,就连昏迷时也不曾舒展。

      “真是太乱来了、总是这么让人不省心!”
      他小声抱怨着,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丹羽静彦的额头被划开一道口子,温热的液体正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津岛修治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逐渐微弱的心跳,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津岛修治知道,当那心跳停止的瞬间,「莫格街的黑猫」就会立刻启动,丹羽静彦不会死,「莫格街的黑猫」会把他带到比上次更早一点的时间线。
      但这就意味着,丹羽静彦付出的一切努力,那些在黑暗中独自承受的痛苦,都将化为泡影。

      津岛修治怎么忍心让幼驯染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从口袋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他紧绷的侧脸,津岛修治拨通了那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

      “叶藏?找我有事?”

      津岛修治瞳孔微缩——称呼假名说明「中原中也」身边还有其他人。但现在丹羽静彦的情况危急,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迅速报上坐标,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翡翠,他受伤了!”

      自打「中原中也」带着津岛修治来这个时空,津岛修治这小子就跟失踪了一般,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人间失格」又屏蔽了「斗尖荒霸吐」的力量,「中原中也」找他像大海捞针。

      “我马上到。”「中原中也」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他太了解津岛修治了——这个平日里说话半真半假、脸上总挂着漫不经心笑容的人,唯独在关于丹羽静彦的事情上,从不说谎。
      见他神色不对,坐在他对面的鲁迅了然,“是有什么急事吗?没关系,你去吧,反正绥之还没来,我在这里等他就好了。”

      津岛修治声音仓皇,那一定是丹羽静彦受了很严重的伤,「中原中也」熟悉的治疗系异能力者只有与谢野晶子一位,他总不可能现在就去武装侦探社把她绑来。
      等等……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到了鲁迅身上。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鲁君你的异能力与治疗有关?”

      “一半一半吧,我的能力主要还是取决于伤者自身。”
      鲁迅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瓷杯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推了推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稳而深邃。
      “我的「野草」只是给伤者一个支点。若他心里尚存星火,我便助其燎原;若他心如死灰,这药便如顽石上的雨,终究会流走。”

      「中原中也」勾了勾嘴角,“唯独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他的幼驯染可比任何人都渴望着活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陪翡翠先生走一趟吧。”
      鲁迅抬手看了看怀表,离与厉绥之约定的时间尚早。他这几日正在赶稿,夜深人静时反而文思最盛,便索性通宵伏案。方才刚搁下笔,正打算出门散步醒神,恰好遇上了翡翠。

      这位画家先生是他月初在夜间营业的内山书店结识的。那日鲁迅去买新到的德文医学期刊,正遇见翡翠站在文学区,专注地翻阅一册《独居》。
      他修长的尾指间还沾着干透的翠色颜料,像一截新生的藤蔓缠绕在骨节分明的指间。那是翡翠调色盘上最特别的青碧色——介于孔雀石与翡翠之间,在书店昏黄的灯光下泛着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鲁迅注意到那抹绿色时,画家正用拇指轻轻摩挲《独居》的书脊。那抹青翠的颜料在烫金的书名间游走,像一株倔强的野草,硬生生从铅字缝隙里钻出来。
      他莫名想起自己笔下那些在明与暗,生与死之间挣扎的草木。

      “这是普鲁士蓝调了藤黄?”鲁迅突然开口,指尖悬在距离对方手腕三寸处的空气里。

      翡翠的瞳孔微微扩大,钴蓝色虹膜在镜片后泛起涟漪,像被石子惊破的寒潭。
      他翻转手腕露出调色时被染绿的指甲缝:“加了少量铬绿。您对颜料很了解?”

      “学医时解剖过不少中毒的尸体。”鲁迅收回手,袖口沾着的墨香与对方身上的松节油气味在书架间狭小的空隙里交织,“铬绿中毒的死者,指甲缝里会留下类似的色泽。”

      一阵沉默。
      翡翠突然低笑出声,他沾着颜料的指尖悬在扉页上方,像一片将落未落的叶。
      “那这算不算是……”
      “向死而生的颜色?”

      那抹苍翠在纸页上晕开时,鲁迅恍惚看见仙台医学院的标本室里,福尔马林溶液中漂浮的胚胎正舒展四肢;绍兴老宅的屋檐下,被梅雨浸泡的苔藓在疯狂生长……
      所有关于生与死的记忆,此刻都在这方寸之间的绿色里完成了轮回。

      月光穿过玻璃窗,在翡翠的银链眼镜上投下细碎光斑。他欠身时,镜链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某种隐秘的共鸣。

      “失礼了。”
      随着这个动作,几缕黑发从耳后垂落,在钴蓝色的眼眸前摇曳。那双眼在昏黄灯光下呈现出奇特的层次——表面是画家特有的敏锐光泽,深处却涌动着诗人般的忧郁暗流。镜片上的一道划痕恰好截断视线,让人想起他指间那道未愈的伤痕。
      紧接着,他微微倾身,抓住了鲁迅的手腕。

      “汚れっちまった悲しみに/今日も小雪の降りかかる/汚れっちまった悲しみに/今日も風さえ吹きすぎる①”

      霎时间,白芒乍现。
      鲁迅只觉得手腕处传来灼热的触感,眼前景物如被水洗的油画般扭曲溶解。再睁眼时,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的铁锈味。月光像被打碎的水银,从仓库顶棚的裂缝中漏下来。爆炸后的硝烟还未散尽,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在空气中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这是……?”

      鲁迅的疑问凝固在唇边——不远处,一位黑色卷发的青年正倚靠在集装箱上,怀中抱着失去意识的孩子。他正用染血的手指轻抚怀中孩子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惊。

      “给我吧,叶藏。”
      「中原中也」的声音划破凝滞的空气,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津岛修治怀里的丹羽静彦。
      在交接的瞬间,津岛修治的手指微微痉挛,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扯着不愿松开。
      “鲁先生,拜托您了。”

      鲁迅的掌心泛起淡白色的微光,那些光点如萤火般飘散,落在丹羽静彦的伤口上,像是给将熄的烛火添了一豆灯油。
      瞬息间,「野草」在丹羽静彦的伤口上蔓延开来,那些白色的光点如同细小的根须,钻入皮肤,在血肉间游走。
      鲁迅的指尖微微颤动,那些白色光点被他的指尖吸引,在丹羽静彦苍白的皮肤下汇聚成发光的脉络,而他额角的伤口处,血珠凝固成细小的红色结晶,像冬日窗棂上结出的霜花。

      「野草」的根系正在吞噬死亡。

      鲁迅的镜片上倒映着那些发光的脉络,它们像宣纸上晕开的墨迹,沿着丹羽静彦的颈动脉蜿蜒而下。

      “翡翠说的没错,他的求生欲很强。”
      鲁迅的指尖悬停在丹羽静彦眉心三寸处,那些白色光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形成漩涡状的星云。
      “如此,便康复了。”

      鲁迅的指尖微微一顿,那些白色光点如退潮般从丹羽静彦身上抽离,重新汇聚在他的掌心。月光下,丹羽静彦的呼吸逐渐平稳,眉间的痛苦痕迹也缓缓舒展。
      津岛修治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他伸手轻轻抚过丹羽静彦的额头,确认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他的眉心终于松快了些,像是劫后余生般长舒了一口气。

      “实在是太谢谢了。”

      鲁迅收起异能力,看了一眼丹羽静彦,又转向津岛修治,声音低沉而温和:“他的身体已经无碍,但精神上的疲惫还需要时间恢复。”

      精神上的疲惫?
      热爱生活、珍惜生命的人,在面对死亡时会比常人承受更多的精神压力,更别说丹羽静彦这是自杀,次数多了津岛修治真的会担心他的心理状况。

      “……我会注意提醒他的。”

      鲁迅看着津岛修治从「中原中也」怀里接过丹羽静彦,伸出食指轻轻抚平他紧皱的眉头,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仙台医学院解剖过的那些标本——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心脏,表面完好无损,内里却早已被药液渗透得发硬。

      “叶藏先生,这不是提醒就够的、就像伤口结痂时会痒,人求死时也会疼。但总有人忍不住去抓,直到鲜血淋漓。”
      鲁迅从口袋里摸出烟盒,考虑有未成年,他没点,只拿了根在指间摩挲着,烟草的苦涩气息在潮湿的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散开。
      他注视着津岛修治为丹羽静彦整理衣领的动作,那双手的娴熟程度令人心惊,仿佛已经重复过千百次这样的场景。

      “我知道。”津岛修治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他俯身将前额抵在丹羽静彦冰凉的额头上,月光从他们交叠的睫毛间漏下,在孩童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但这是他必须独自穿越的永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杀了我·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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