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挚友回来了》晚岚

56、杀了我·15 赤羽、稚女

　　丹羽静彦的指尖沿着茶杯边缘缓缓划动，动作轻柔得宛如微风拂过。茶杯中，水面随之漾起层层细微涟漪，那一圈圈的波纹，倒映出他正陷入沉思的面容。

　　尽管他手中掌握着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书」，鉴于这个时空的脆弱性，丹羽静彦决定绝不向任何人吐露「书」的存在。
　　毕竟就当前情形而言，他完全可以借用「书」以预知型异能力者的身份示人，将从「书」上获取到的任何未来景象，皆归结于异能所产生的效果。
　　只是，为了尽可能规避更多难以预料的蝴蝶效应，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都必须慎之又慎，容不得丝毫马虎。要知道，在时间这条无尽流淌的长河里，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改动，都有可能激起汹涌澎湃、无法预知的巨大波澜。
　　在这一点上，丹羽静彦比任何人都有着更为深刻清晰的认知。

　　“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到秒。”
　　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恰在此时，源稚女手持茶壶，动作优雅地为他续上热气腾腾的茶水，轻声询问道：“需不需要我对情报网的覆盖范围进行调整？争取把误差严格控制在三小时以内？”

　　丹羽静彦闻言，缓缓摇了摇头，“不必，当下最为棘手的，并非时间差所带来的偏差，而是我们彼此之间，任何一个不经意间的互动，都极有可能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一般，引发一系列难以预估的连锁反应。”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个人。
　　“因此，我提议：目前大家维持现状，像往常一样与上杉君接触。”

　　这一提议，迅速获得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话说回来，绘梨衣小姐应该有上杉君的联络方式吧。”

　　上杉绘梨衣向来对这类商讨计划兴趣寥寥。吃完夜茶后，便亲昵地窝在陆融秋怀里撒娇，不知不觉间，困意如潮水般袭来，她渐渐昏昏睡去。冷不丁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她像被惊起的小鹿，瞬间一个激灵，猛地挺直身子坐了起来。
　　“嗯嗯，当然啦，我和老师都加了小贝壳的Line。”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懵懂说道。

　　“既然如此，接下来的一个月与上杉君交流的任务，交给您可以吗？”

　　上杉绘梨衣微微歪着头，思索了片刻，而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没问题呀，我很喜欢和小贝壳聊天的。”
　　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方才的困意一扫而空，她开心地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与「丹羽静彦」的聊天界面——最新一条是「丹羽静彦」十分钟前发来的一个比较复杂的颜文字，看得出来是微笑的表情。

　　源稚女有些担忧地看向上杉绘梨衣，“绘梨衣和静彦交流的时候，要注意别透露我们在计划什么，也别让他察觉到有什么异常，好不好？”

　　“我知道啦，稚女哥哥。”上杉绘梨衣乖巧地应道，“我会像平常一样和小贝壳聊天，不会说奇怪的话。”

　　“绘梨衣小姐心思单纯，由你和静彦交流，他想必不会起疑。但若是有任何特殊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们。”楚子航提醒道。

　　上杉绘梨衣用力地点了点头：“嗯嗯，我记住啦！我一定会格外小心，绝对不会让他察觉到任何异样。”

　　随后的日子里，上杉绘梨衣便按照大家的嘱托，与「丹羽静彦」频繁地在Line上交流着。
　　她时而兴致盎然地分享中华街里新奇好玩的见闻，像哪家店铺推出了「会发光的棉花糖」，或是街头邂逅的表演如何热闹；时而眉飞色舞地讲述自己新发现的游戏，热情地邀请「丹羽静彦」一同组队闯关。
　　而「丹羽静彦」亦如往常一般耐心地回应着她，偶尔还会用颜文字开个玩笑。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对话从最初略显生疏的问候，已然演变成全天候不间断的分享——街角新开张的奶茶店，路边偶然遇见的流浪猫，游戏里好不容易通过的关卡……

　　随着交流的深入，两人频繁来回发送游戏截图变得颇为繁琐。上杉绘梨衣灵机一动，干脆把「丹羽静彦」拉进了她与陆融秋等人的聊天室。
　　“这样就好啦！”她对着屏幕绽开笑容，指尖在键盘上欢快地跃动。

　　『可爱的小黄鸭：欢迎加入呀，以后大家交流就更方便啦！@丹羽』

　　消息发出的瞬间，她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的丹羽静彦。后者正垂眸凝视着膝上的「书」，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紧绷的侧脸投下细碎的光斑。

　　『丹羽：是绘梨衣拉我进来的吗？稍微有点吓到了……』

　　回复气泡跳出时，上杉绘梨衣感觉到身旁人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连忙回复，每个字都打得小心翼翼。

　　『可爱的小黄鸭：是我呀~ 嘿嘿，觉得大家平时聊天很有意思，就想把hiko你也拉进来一起玩~』

　　丹羽静彦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书」页，但上杉绘梨衣注意到他的指尖正轻轻敲击着书脊，节奏与群聊里不断跳出的欢迎消息完全同步——楚子航简短的欢迎，源稚女温柔的问候，陆鹿随性的调侃……

　　当「丹羽静彦」发来一个腼腆的猫咪表情时，上杉绘梨衣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转头看去，发现丹羽静彦正望着窗外，阳光将他睫毛的阴影投在「书」的纸页上，恰好遮住了正在变换的画面。

　　“要继续回复吗？”上杉绘梨衣小声问道，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丹羽静彦微微颔首，目光却始终未从「书」上移开。茶杯在他掌心无声地颤动着，水面倒映出群聊界面里不断跳动的消息。那个熟悉的便当头像正欢快地闪烁着，丹羽静彦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茶杯——这感觉就像在时光长河里，与过去的自己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怎么样？没出现什么变化吧！”看着「丹羽静彦」似乎并未起疑，上杉绘梨衣悬着的心暗暗放下几分，下意识看向丹羽静彦手中的「书」，急切地问道。

　　就目前的形式而言，上杉绘梨衣所做的每一步，都是在复刻自己曾经的经历，自然不该有什么变数。丹羽静彦轻轻“嗯” 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那本「书」上，神色平静地说道：“暂时没有，一切都如预期，接下来就是等他主动加入港口Mafia。”

　　很快，「丹羽静彦」加入港口Mafia的那个时间点悄然来临。

　　尽管丹羽静彦清晰地记得自己当初加入港口Mafia的准确时间，但出于谨慎考量，在过去的这一个月里，他始终借助「书」密切观察着「丹羽静彦」的一举一动。
　　太宰治是在织田作之助上门做客的时候恢复记忆的，当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江户川乱步身上，生怕他的兄长会一语道破真相，反而丝毫没有察觉，一旁正在玩游戏的幼驯染恢复了记忆。

　　「书」宛如一位忠实的记录者，将当时的一切毫无保留地铺陈开来。每一处细节，每一丝情绪，仿佛都透过纸面，鲜活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丹羽静彦的指尖悬停在那一页上，墨迹勾勒出的画面清晰得令人心惊——

　　太宰治像条搁浅的鱼般蜷在他身后，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手指死死箍住自己的咽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而画面中的自己，却连一个回眸都吝啬给予。

　　原来那时他就……

　　茶杯突然倾斜，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痛，只看见泼洒一地的茶水倒映着自己怔然的面容。

　　要是当时我回头……

　　太宰治蜷在旧沙发里，晨光透过他凌乱的发梢，在褪色的窗帘上投下斑驳光影。太宰治打游戏输掉时会不自觉地咬下唇，像个普通少年那样鼓起脸颊……

　　要是那天少说一句话……要是当时回头看一眼……

　　手背忽然触及一丝沁凉，将丹羽静彦飘远的思绪瞬间拉回。他微微抬眸，只见源稚女正俯身向他靠近，手中稳稳握着一管烫伤膏。年轻家主纤细的指尖上沾着些许莹白的药膏，在柔和的阳光下泛着如珍珠般温润的光泽。

　　“怎么这么不小心？”源稚女轻声责备，语气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担忧，轻轻拢住丹羽静彦被烫得泛红的手背，莹白药膏在肌肤上晕开薄薄一层，他一边涂抹一边还轻轻吹气，似乎想让那灼痛快点减轻。

　　完全被当成小孩子了。

　　丹羽静彦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细碎阴影，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源稚女俯身的姿态让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衣襟上的暗纹，他垂落的发丝扫过他手背，激起一阵酥麻的战栗。烫伤的刺痛与药膏的沁凉在皮肤上交织，却不及对方指尖温度带来的震颤更甚。他望着那人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伤口的热意蔓延到了耳尖。

　　“……走神了。”丹羽静彦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解释道。

　　“没关系，下次注意点就好了。”源稚女笑了笑，将手机递了过来，“你让我多多关注近期从港口码头入境的偷渡客，目前我查到了一些可疑人员，你看——”

　　丹羽静彦赶忙接过手机，定睛看去，只见屏幕上显示着几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下面附着一些人员信息。源稚女在一旁说道：“这几个人在不同时间从港口码头入境，行为十分诡秘。他们入境后并未像普通偷渡客那般急于寻找生计，反而频繁出入一些隐蔽场所，而且和横滨几个有黑.道背景的势力似乎有往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穿着灰色的旧式军大衣，很符合你说的那群人。”

　　既然决定了和蛇歧八家合作，丹羽静彦自然也跟他们说了「Mimic」——一群由「钟塔侍从」引领入境的「亡灵」。

　　“我查到了他们的通讯地址，他们的首领安德烈·纪德在暗网上用「灰色幽灵」这个名字接下了一个秘密委托，委托的内容未知。”

　　“「灰色幽灵」……”
　　丹羽静彦的指尖划过屏幕上模糊的身影，为首的人戴着兜帽，在几张不连续的照片里，兜帽下露出几缕苍白的头发。
　　“就是他们稚女先生！这个通讯地址我们必须立刻派人盯紧！安德烈·纪德的目标就是上杉君！！”

　　「安德烈·纪德」在到舞台剧院前先潜入港口Mafia首领办公室重创了「太宰治」，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这一次他完全可以在安德烈·纪德动手前拦截。
　　他绝不允许太宰治受伤这件事重演，这一次，他将扼杀所有可能的危机于摇篮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