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挚友回来了》晚岚

57、杀了我·16 赤羽、太宰

　　凌晨三点十七分，丹羽静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蛇岐八家的安全屋。
　　夜风微凉，横滨的街道沉浸在寂静之中。他压低帽檐，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本该如此。

　　可当他低头时，看到的却是一双小小的、稚嫩的手。孩童的指节尚显圆润，连袖口都空荡荡地多出一截布料。

　　丹羽静彦站在巷口，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计划在「Mimic」行动前找到太宰治，可现在的自己够到门把手都费劲，更别提潜入港口Mafia总部了。

　　“……真麻烦。”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他拉了拉身上的黑色连帽衫——这是源稚女临时给他找的童装，可还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几乎盖住了他的指尖，他不得不卷起袖口，才勉强让手露出来。

　　要保护太宰治免遭安德烈·纪德袭击，首先必须掌握他的行踪。
　　但太宰治的行踪向来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丹羽静彦第一时间就想到用「书」。

　　「书」在丹羽静彦手中微微发烫，纸页上的文字如流水般浮动，勾勒出未来的碎片——港口Mafia的动向、安德烈·纪德的潜伏路线、蛇岐八家的作战计划……一切清晰可辨。
　　唯独太宰治始终缺席。

　　墨迹本该清晰地勾勒出未来的轨迹，可每到涉及太宰治的部分，文字便会模糊、扭曲，最终化作一片空白——就像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去一样。
　　这是……「书」与「书」的法则相互抵产生的悖论盲区？

　　丹羽静彦轻叹一声，将「书」合上——这条路行不通了。

　　他思索片刻，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同样是从源稚女那里借来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他熟稔地调出三重加密界面，港口Mafia的内部工作系统在屏幕上铺展开。

　　『欢迎您，最高干部中原中也先生。
　　……
　　10月14日
　　处理走私线叛徒（地点：横滨港第三仓库）
　　10月21日
　　与欧洲组织交涉（地点：未记载）
　　10月28日
　　情报部例行汇报，首领失踪（地点：总部大楼）
　　……
　　11月2日
　　首领失忆（地点：未记载）
　　……
　　12月13日
　　去欧洲出差，首领护卫工作暂时由游击队队长中岛敦负责（地点：总部大楼）
　　……』

　　所以太宰治是故意把港口Mafia最高战力支开的，打一开始他就把中原中也排除在计划外。
　　指尖继续滑动，丹羽静彦调出了港口Mafia的监控记录。半小时前，太宰治独自离开了总部大楼。

　　这个时间点……是去赴约？

　　监控画面中，太宰治的黑色风衣在夜风中翻飞，绷带缠绕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随意晃动着车钥匙。他走向停车场时突然驻足，仰头望向监控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只鸢色眼眸穿透屏幕，仿佛正与此刻窥视的丹羽静彦四目相对。

　　这是太宰治故意留下来的线索？

　　丹羽静彦迅速切换到交通监控系统，追踪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辆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的码头仓库区。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气息灌入巷口。丹羽静彦盯着屏幕上静止的坐标，指尖微微收拢。

　　太宰治在等人。
　　他在等谁？

　　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仓库区的三维地图在眼前展开，丹羽静彦的目光锁定在7号仓库——监控最后拍到太宰治身影的位置。

　　不对劲……
　　这太刻意了……

　　丹羽静彦突然顿住。
　　他调出热成像扫描，仓库区表面看似平静，但地下管道系统却显示异常热能反应——有人正在通过地下通道移动。

　　声东击西？
　　真正的会面地点是……？

　　地图迅速切换到相邻的6号仓库地下层。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倚靠在墙边，另一人则保持着警戒姿态。就在丹羽静彦放大图像的瞬间，倚墙之人突然抬头，仿佛隔着监控直视而来。

　　被发现了！

　　手机屏幕突然闪烁雪花，监控信号被强行切断。丹羽静彦猛地合上手机，小小的身躯在巷口阴影处绷紧。夜风卷着海腥味掠过他额前的碎发，远处传来货轮沉闷的汽笛声。

　　安德烈·纪德快到了！必须立刻赶过去！
　　但以这副身体，真的来得及吗？

　　他低头看着自己稚嫩的手掌，夜风从指缝间穿过，带着横滨特有的铁锈与硝烟的气息。

　　哒、哒、哒。
　　皮鞋踏在沥青路面上，节奏散漫而清晰。

　　“这个时间还在外面闲逛，可不是乖孩子该做的事呢。”

　　丹羽静彦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声音像一缕烟，轻飘飘地浮在夜色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倦意，又掺着些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尾音微微上扬，像把小钩子。
　　丹羽静彦再熟悉不过，那种独特的、仿佛对世间万物都兴致缺缺却又偏要逗弄一番的语调。他的脊背下意识绷紧，孩童细嫩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过长的袖口。

　　月光被云层割裂成碎片，斑驳地洒在生锈的集装箱上。太宰治的声音继续在黑暗中流淌：“这么晚不乖乖躺在床上睡觉，还在外面乱跑……”
　　“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语调很轻柔，是哄小朋友的语气。但丹羽静彦知道，藏在这副亲切表象下的，是比横滨港最深处的海水还要危险的试探。

　　原来如此。
　　他缓缓回头。

　　太宰治站在三米外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描摹着他消瘦的轮廓。黑色大衣被寒风掀起下摆，露出内里单薄的白衬衫，脖颈间缠绕的红色围巾像一道新鲜的血痕。绷带从大衣袖口露出些许，在冷风中微微颤动。他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因寒冷而略微瑟缩，嘴角却仍然维持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过……”太宰治歪了歪头，绷带边缘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能黑进港口Mafia系统的小朋友，大概也算不上「乖孩子」吧？”
　　他的嘴角噙着笑，可那只鸢色的眼睛却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洞。

　　“真是令人困扰啊——”太宰治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危险的黏稠感，“明明只是个小不点，却偏要闯进大人们的游戏场。”
　　他缓缓抬起手，绷带缠绕的指尖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夜风突然变得凛冽，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露出那只深渊般鸢色双眼。

　　“你知道吗？像你这样的小孩子，在横滨的夜晚消失的话……连野狗都不会多叫一声哦~”

　　丹羽静彦仰头望着太宰治，月光在那双稚嫩却冷静的橘色双眼中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缓缓松开攥着袖口的手指，声音轻而清晰：“太宰先生，您故意暴露行踪，不是在等我吗？”

　　空气骤然凝固。
　　太宰治的笑容僵在脸上，插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抽动。远处传来货轮沉闷的汽笛声，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有趣。”太宰治慢慢蹲下身，与丹羽静彦平视。他的黑色大衣垂落在潮湿的地面，沾染上污渍也浑然不觉。
　　他忽然伸手捏住丹羽静彦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那么，小朋友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Mimic」的事的？”

　　丹羽静彦安静地站在原地，月光将他纤长的睫毛染成霜色。他仰起稚嫩的脸庞，橘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太宰治。

　　“太宰先生，我的能力可以让我看见未来。”

　　太宰治的手指瞬间收了回去。

　　“我看到安德烈·纪德正在接近7号仓库的地下通道，”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却透露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三分钟后，他会从西侧的通风管道突入。”
　　“您故意支开中原先生的时候，就已经算到这一步了吧？”

　　安德烈·纪德在暗网上接取了一个秘密委托，虽然拥有「书」，可丹羽静彦却看不见委托的具体内容。
　　现在想来，所谓秘密委托的发布者，就是太宰治本人吧。
　　只有他才能躲过「书」的窥视——太宰治以自身为饵，迫使「丹羽静彦」和「Mimic」对上。

　　太宰治的瞳孔微微收缩，月光在他鸢色的眼眸中投下细碎的阴影。他缓缓直起身，肩上的黑色大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真有意思。”他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这都是你用你的能力看到的吗？”

　　远处传来金属断裂的脆响。丹羽静彦的耳尖动了动——是通风管道的栅栏被卸下的声音，安德烈·纪德比预计来得更快。

　　“我想丹羽先生不希望看到您受伤，”丹羽静彦抓住太宰治的袖口，“现在过去还来得及阻止。”

　　太宰治却纹丝不动。他低头看着那只拽住自己的手，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为什么要阻止？这正是我期待的时刻哦~”

　　轰——

　　爆炸声撕裂夜空，7号仓库的方向腾起冲天火光。炽热的气浪席卷而来，太宰治的大衣在热风中剧烈翻飞，他却在笑，像个收到礼物的孩子。

　　“为了今日，我已经等待许久了呀~”

　　丹羽静彦的瞳孔骤然收缩。在爆炸的轰鸣中，他看见太宰治身后浮现出数个模糊的人影——「Mimic」的士兵们手持冲锋枪，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太宰先生！”他猛地扑上前，小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将太宰治推向一旁的集装箱死角。几乎在同一瞬间，子弹击中了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
　　太宰治被按在冰冷的金属箱面上，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他低头看着这个挡在自己身前的孩子，对方还不及他的胸口高。

　　“真是令人意外的发展呢~”太宰治的声音依旧轻佻，但鸢色眼眸中的暗流却愈发深沉。他感受到抵在自己腰间的硬物——是源稚女给丹羽静彦的折叠匕首，此刻正被孩童颤抖的手握着。
　　第三声爆炸震得地面颤动，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投映在集装箱上，一大一小两个剪影诡异地交叠在一起。太宰治突然轻笑出声：“你该不会是想保护我吧？”

　　丹羽静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锁在逐渐逼近的敌人身上，手指悄悄摸向袖中的折叠刀。刀柄上还残留着源稚女给他的温度。

　　“左边三个，右边五个。”太宰治突然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廓，“你看见纪德从哪个方向出现了吗？”

　　太宰治的话音刚落，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阴影中闪现。安德烈·纪德如鬼魅般出现在丹羽静彦身后，粗糙的大手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碍事的小鬼。”安德烈·纪德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随手将丹羽静彦甩向一旁的废料堆。

　　丹羽静彦在空中勉强调整姿势，但还是重重摔在生锈的金属零件上。抬眼时，正看见安德烈·纪德的枪口正抵在太宰治的太阳穴上。

　　“告诉我——东西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