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覆水难收（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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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便拂袖而去，沈嘉绮倒还想嘲笑几句，只是天色泛白，时候不早，她得回去梳妆打扮，实在不得久留，只能先行离开。
她以为这里的奴婢会落井下石、冷嘲热讽，然而对别人或许会这样，可明月实在太过从容淡定，乃至于圣洁了，就算沈嘉绮拿到了玉瓶，却还是不足以证明就是明月偷窃的，更何况今夜之事处处透露着诡异，此番行动完全是瞒着喻夫人做的，万一喻夫人醒过来，再给她做主怎么办？
谁也不敢冒险给明月找不痛快。
明月既没哭哭啼啼，也没赖着不走，她干净利落地换回了初入沈府穿的那身青蓝色道袍，其余什么都没有带，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沈府。
因着沈相有令，旁人都不敢跟随，唯有一人跟着她悄悄出了府，只是犹犹豫豫不敢接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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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天蒙蒙亮的时候，街上没有几个行人，明月也乐得自在，在街上款款行走，毫无畏缩之态，间或有商贩推着小车出摊，看见她都不由愣住，还有的使劲揉了揉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这蓝衣女冠竟真的和自己走在一条路上似的。
这具身体的确够虚弱的，但明月可没有在大街上晕厥的癖好，便特意用了些神力护体，倒也平平安安走到了京郊的净月观。
与香火鼎盛的紫云观不同，这里地处荒僻，十分冷清，除了几个老坤道之外再无他人，院子里本来稀稀拉拉种着一些菜蔬，如今天气转冷，一切都被细雪覆盖了，方圆三五里之内，再无烟火气息。
明月到的早，院子里住的道姑们还没有醒，她轻车熟路地找到文月娘原来住的那间，伸手轻轻推开那扇薄薄的门扉。
与此同时，她转过身来，朝身后树影处淡笑着，“你已经跟了我一路，如今还不露面吗？”
那处树影摇动了几下，一个瘦瘦高高的人从那处走了出来，正是好久不见的江铄华。
他身着单衣，头发也不曾好好梳理，显然是匆忙赶出来的，见了明月，他有些局促不安，双手绞了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耳朵更是泛起异样的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
还是明月笑道：“你是担心我才跟出来的吗？”
江铄华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我怕你路上出事……”
“多谢。”明月笑得更真诚了，此时她秀美的面庞上完全找不到一丝委屈或哀伤，她伸手指了指屋里，“外面风大，我们进屋聊如何？”
江铄华一听这话简直像是炸毛了一样，连连后退，双手飞快地摆着，“不，不了……既然你已经平安到达，我，我就……”
“你就怎样，回沈府吗？”明月笑吟吟地望着他，仿佛觉得他这幅如临大敌的样子很有趣，还有意逗弄道：“可此处荒郊野岭，万一有别的危险怎么办？”
江铄华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我……”
“江公子，请进。”明月也不多说了，直接开门让江铄华进去。顶着她的目光，江铄华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全身都不听使唤，假如说门口站着的若是别人，比如沈嘉绮之类的女子，他肯定二话不说立刻离开——当然，若是她们，他一开始都不会追出来。
可是面对明月，他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知道凭本能行事，完全不记得思量进退得失。尽管已经有意回避，但不知为何他还是始终对这个病弱的文小姐念念不忘。
这天晚上他睡得很浅，夜半时听到府内大呼小叫，好像出了什么事一样，他以为又是沈嘉绮在装神弄鬼，本不欲理会，刚要继续睡下，就听见院子里的杂役们在说沈相要把文小姐赶出去，还说她偷了大小姐的仙丹。
这下他彻底清醒了，厚衣都没披就匆匆赶了出来，刚好撞见明月离开的那一幕，当时他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只知道不能让她孤身一人走在外面，所以就追了上来。
要说明月会偷沈嘉绮的东西，还是什么仙丹，江铄华是不信的，他觉得这应该是那位嚣张跋扈的沈大小姐又想出的什么作践人的法子，可是看到明月这副从容淡然的姿态，他又觉得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得这么简单。
踟蹰了一下，他还是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不再考虑什么礼教，而是跟着明月进了那间简陋的道房。
这间屋子非常狭窄，只有一丈多长，七八尺宽，勉强放得下一张硬板床，窗子低矮狭窄，呜呜透风，侧墙上灰迹斑驳，挂着一副颜色脱落的老祖像，地上还有一个土黄色的蒲团，除此之外，就连一方小桌和茶盏也没有。
江铄华虽然少年蒙难，但也没有见过这样凄惨的住处，不禁皱起眉头，“这里不能住人，我给你找个别的地方去住。”他虽然不富裕，但随身的玉佩还能当些银两，怎么也能让她先在客栈住下，也好免受风雪之苦。
明月则毫不在意地坐在了床上，嘴角含笑，“怎得就不能住人了呢？来沈家之前的十五年，我都是在这间道房度过的。”
这样的经历本是凄惨无比，可她却说的十分轻巧，既没有乞怜之感，也没有幽怨之态，不知为何，江铄华心中的愤恨和怜惜也渐渐散去了——
他突然觉得明月这么淡定，好像并不只是看得开而已。
她不怕沈相驱逐她，也不怕沈嘉绮给她泼脏水，为什么？
明月看着他眼神变幻，慢慢笑起来，“放心，不出一日，他们就会求我回去的。”
江铄华看着她弯弯的笑眼和眨动的睫羽，心脏跳动不止——奇怪，明明这个文小姐与之前见到的那个谪仙一样的女子又不太一样，可他为何还是抑制不住自己心中强烈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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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已是巳时，合祥宫内丝竹悠扬，熏香弥漫，希庆帝高坐上位，以手支颐，面有急色，“快宣那沈家女进殿献宝！”
皇后在一旁淡笑道：“陛下莫急，璋儿已问过沈家女，她说从仙人那里得赠一瓶丹药，想必是不会错的。”
说话间，已有太监报沈嘉绮名字，众人望去，只见她身着一袭紫色法衣，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郁罗萧台、日月星辰、仙鹤麒麟等吉祥图案，端的是华丽至极。她的乌发在头顶束起，以一顶嵌宝莲花冠固定，冠上的如意随着她的步伐微微颤动，真个要把希庆帝的心都颤酥了。
他近来频繁与坤道厮混，可惜那群坤道至多中上之姿，哪有沈嘉绮这般妩媚动人？他笑眯眯地打量着沈嘉绮的身段，语气柔和了不少，“不错，不错，不愧是仙姑，生得就是与旁人不同！”
沈嘉绮当然也察觉到了希庆帝语气中的狎亵之意，对此她一方面觉得屈辱，另一方面又有些得意——这可是帝王，坐拥三宫六院，阅女无数，都被她惊艳了，更何况其他人？
想到这里，她柔媚一笑，福身行礼：“臣女沈嘉绮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仙姑是上神眷顾之人，何必再行此繁文缛节？快快起来！”希庆帝浑浊的双眼止不住在她的身上流连，“你梦中得仙缘的故事，朕已经听楚王说过了，不过，朕还想听你亲口再说一次。”
沈嘉绮于是就又将自己编的故事又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说得多了，她自己都信以为真了——没错，她梦见了一个白发仙人，那仙人赠与她一面能通晓未来的宝镜，又给了她一瓶灵丹妙药。
她说的全情投入，希庆帝也听的津津有味，还不时询问：“那宝镜是什么样子？”
沈嘉绮便将自己从连嬷嬷那听来的转述给希庆帝，“是一面玉镜，雪白雪白的，一点瑕疵都没有，镜面比夜明珠还亮。”
希庆帝听了却勃然大怒，指着下首坐着的严仪珉怒斥道：“你这孽子，仙姑说是一面玉镜，你却骗朕是面冰鉴！”
严仪珉连忙起身跪下道：“父皇，儿臣实在不知——儿臣并没有亲眼见过那面冰鉴，是手下禀告说镜子已经化成雪水的，或许是儿臣失察，还请父皇息怒！”
“哼！没用的东西！”希庆帝看也不看他一眼，又叫皇后，“仙姑说那玉镜还有一个匣子，你快把匣子取来，看不到宝镜，看看匣子也是好的。”
皇后也不替严仪珉求情，只笑着应是，又叫女官把那个玉匣取了来，径直呈给希庆帝，“陛下请看，便是此物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覆水难收（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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