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覆水难收（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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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绮冷笑了两声，“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呢？刚才在屋里都听见了吧？”
明月摇头道：“月娘实在不知。”
“少废话，来人，进去给我搜！”沈嘉绮扬了扬手，后面的人犹犹豫豫地不知该不该上去，这时却听篱外传来喝止之声：“嘉绮，你在做什么！”
众人回首看去，却是沈相匆匆赶来，他怒视着沈嘉绮，“你明早不是还要进宫吗，不睡觉在这儿搞什么名堂？”
若是喻夫人来阻止沈嘉绮还真没底儿，可若是沈相她便不怕了，反正只要喻之以利，没有什么是他不能答应的。
于是她便装作一副委屈愤恨的样子走过去，“爹爹，这贼女子偷了女儿的宝贝，女儿咽不下这口气，便派人来搜查。”
沈相皱眉，“你胡说什么？还不快回房休息！”
沈嘉绮高声道：“女儿没有胡说！若是别的东西丢了也就罢了，可那是仙人赠与女儿的宝贝，怎能落入贼手，让她拿女儿的东西邀功呢？”
沈相看看沈嘉绮，又看看门口静立的明月，不禁头大，问沈嘉绮：“你可有证据？”
沈嘉绮信心满满道：“爹爹，我是上月初三与您说从仙人那里得了一面宝镜之事的，而此贼女不久前也诈称自己得了一面宝镜，还煞有介事地到紫暮山走了一遭，回来以后便装神弄鬼，以此骗得母亲信任——之前女儿皆被蒙在鼓里，今日偶然听连嬷嬷一说，才发现自己那面宝镜早已失窃，想来便是被此女偷去！”
“这……”沈相看向明月，“文皎，你可有话说？”
明月深深一福，“回禀相爷，月娘的宝镜并非梦中得来，更非大小姐所说的偷窃，实是源白仙师所赠，夫人当日也是亲眼所见，如何做得了假？再者，普天下的镜子如此之多，大小姐又不曾见过月娘那面，如何便能认定那是她的？单凭‘想来’就判定一个人的罪行，真和‘梦中得镜’一样可笑。”
沈嘉绮被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怒气上涌，“大胆！”她转向沈相，“爹爹，您是知道女儿梦中之事的，那可是上个月呀，上个月女儿就跟您说了！”
沈相对眼前的闹剧有些厌烦，“好了，到此为止！各自回房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夫人醒来再说！”
怎么可能等到喻夫人醒来，到那时候一切都完了！
沈嘉绮一下子抓住沈相的衣袖，“爹爹！不是女儿不给她活路，女儿也不想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可是金银首饰也就罢了，这贼女偷去的可是包治百病的仙丹，没有仙丹，难道女儿明日空着手进宫吗？”
沈相目光一震，低头看向面色惊慌的沈嘉绮。
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沉吟片刻，沈相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抓着自己的沈嘉绮，挥手道：“既然你们两方争执不下，索性进屋搜查一番，到时候清者自清，彼此也可心无芥蒂。”
心无芥蒂？明月心里冷笑不止，这沈相可真会说话，反正被这群婆子冲进去搜查一番，也只有她名节受损，所以无所谓是吧。
她这一世的确扮演的是个低调柔婉的人，但并不代表她就要做个毫无底线的受气包，任由沈家搓圆揉扁。
“相爷难道单凭大小姐的猜测和想象就要定我的罪吗？月娘虽然身世飘零，但也不是沈家的仆婢，什么人都可以对我的住处肆意搜查——月娘好奇，如果今日是大小姐和二小姐起了争执，相爷也会选用这种法子让彼此消除芥蒂吗？”
她这一席话说得沈相面色铁青，却也无法反驳，的确，今夜之事，他们沈家不占理。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沈相是个聪明人，他已经从沈嘉绮的言行中看出了不对劲，不管那宝镜到底是谁的，明日要面圣的是沈嘉绮，她代表的不是她自己，更是整个沈家，难道要她两手空空去，触怒了希庆帝再被打回府？
他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沈相已经没有精力再追究沈嘉绮梦兆之事了，其实他现在也有些后悔之前那么信任她，可事有轻重缓急，他们父女俩的矛盾关起门来怎么算都行，要是闹到希庆帝那去可就不妙了。
总之，不管沈嘉绮今夜在作什么妖，都是在为明日面圣做准备，所以他根本不用管她和明月到底谁真谁假，只要配合沈嘉绮演完这出戏就行了。
但没想到这文家丫头也不是个善茬，为了避免她闹起来吵醒喻夫人，沈相只得退一步，指了指沈嘉绮和连嬷嬷，“你们两个进去看看有没有仙丹，其他人都候在外面，不许进去。”
这就足够了，沈嘉绮得意地扬了扬脑袋，刚要迈步，就被明月拦住了，“慢——”
“又怎么了？你该不会是做贼心虚了吧？”沈嘉绮恶意满满地道。
明月淡淡道：“我自是问心无愧，只是大小姐和连嬷嬷进去之前，必须先由人确认你们身上没有夹带别的东西，不然我的屋子里凭空多出什么，可就说不清了。”
“你——”沈嘉绮双目怒瞪，本想再与她理论一番，可明月耗得起，她可耗不起，辰时就要进宫面圣，她还得早做准备，必须马上拿到那瓶药丸！
“好！确认就确认！”沈嘉绮咬咬牙，指了两个婆子，“跟我进去！”
“大小姐，这搜查的人选，得我亲自指才行，自己选人查自己，有什么意思呢？”明月笑了笑。
虽然明月言笑之间毫无讽意，但沈嘉绮莫名有一种受辱之感，她拳头捏了又放，终究敌不过其他人等待的目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你便选人呐！”
明月便点了两个，“就你们两个随大小姐和嬷嬷进侧屋看看吧。”
他们以为明月深居简出，对沈府人事一无所知，但其实明月对一切都心知肚明，她点的看似随意，其实是特意挑了两个最碎嘴的婆子，让这俩人搜了身子，以后会传出什么闲话还不一定呢。
沈嘉绮半夜带人抄她屋子，难道她就不能反击吗？
几人进了侧屋，不到一刻钟就出来了，那两个婆子垂首恭敬道：“大小姐和连嬷嬷身上没有可疑物件。”
“我可以进去了？”沈嘉绮傲慢地瞥了明月一眼，这回明月没有阻止，任她二人进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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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传来一阵翻找之声，间或有杯盏摔落在地上，可见这两人搜查得多么野蛮，其他人不由偷眼去瞧这屋子的主人，可令他们大吃一惊的是，明月脸上既无愤怒，也无屈辱，更没有泫然欲泣，只是一派淡然。
微风吹起她的衣摆，那纤细娉婷的身影在这子夜里就像是要羽化而去的仙人——说这样一个人是贼女，在场之人都是不信的。
可是屋里却突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尖叫，是沈嘉绮，她终于在明月的床榻之下找到了那个玉瓶——
“找到了！”
众人循声望去，沈嘉绮像是得胜的公鸡一样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手里便拿着那个青绿色的玉瓶。
“事到如今，你还有话可说吗？”沈嘉绮嘲讽地看着明月，晃了晃手中的玉瓶，“这是仙人赠与我的丹药，如何便到了你那里？”
明月面色如常，“这是夫人赠与我的。”
沈嘉绮还未说话，连嬷嬷便插嘴道：“皎姐儿，何必再编瞎话，老奴时时刻刻跟着夫人，从不曾见她给你什么药丸，到底是夫人赠的，还是从皎姐儿那偷的，你便实话实说了吧！”
“时时刻刻？”明月笑了笑，“嬷嬷这几个月不是常常回家探望侄儿吗？你怎能确定不是那时候夫人给我的？”
连嬷嬷一时哑口无言，明月又望向沈嘉绮，“这玉瓶又不曾写着大小姐的名字，你如何就确定这是你的东西？”
沈嘉绮早有准备，她取出自己的拂尘来，“睁大你的眼睛看看，这两件宝器的玉料是不是一样？再说，这小瓶里的丹药我也打开看了，无论是颜色、大小、数量还是香气，都和我丢的一模一样，这是仙家丹药，凡夫俗子岂能仿制？可见便是你趁人不备，潜进秀罗轩里偷了丹药。”
明月还要说话，旁观许久的沈相就开口叱道：“够了！事到如今，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
他竟是全然不给明月辩解的机会，“若你是本相的亲生女儿，本相早就将你乱杖打死了，念在你年幼失怙，疏于教养的份上，且饶你一命——只是我们沈家不容窃贼，你便收拾收拾东西，回你的净月观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覆水难收（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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