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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覆水难收(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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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当晚正在书房与沈嘉绮商议事情,因为沈嘉绮有梦中得兆的神通,对京城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预测得一点也不差,因此沈相近来越发倚仗这个女儿,俨然有把她当成谋士的意向。
下人禀报楚王来访时父女两个都惊了一下,沈相心里打鼓,“本相与楚王毫无私交,他怎会招呼都不打就找上门来,怕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嘉绮也摸不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上辈子好像没有这回事,但还是强笑着安慰道:“爹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反正我们沈家与楚王素无仇怨,上次的赈灾银两也是爹爹出的最多,殿下谢爹爹还来不及呢,您尽管放心吧!”
沈相点点头,便换了衣裳出去相迎,严仪珉已经在正厅坐下,身边站着几个披坚执锐的武士。
沈相连忙向他行礼,严仪珉温声叫他起来,又和他客套了几句,言语之间甚是温和有礼,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沈相这才放心了一些,又问道:“殿下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要事?老臣不曾远迎,深感惶恐。”
严仪珉笑笑,“先生无须惶恐,只是父皇给本王布置了一个任务,本王赶着交差,只好来叨扰先生了,还请先生勿怪。”
沈相愈发不解,“老臣愚钝,不知殿下说的是……”
“噢,是这样,”严仪珉歉意地笑笑,“之前本王在兖州赈灾,还是多亏先生府上送来宝镜相助,才得调理冷热,匡正时序,前些日子本王忙着向父皇复命,一时没能抽身来向先生当面答谢,还请先生不要介意。”
说着他就站起来,作势要向沈相作揖,沈相哪里敢当,连忙扶住了,可却越发疑惑了,他什么时候送过宝镜?
“老臣不敢欺瞒殿下,只是这宝镜之事,老臣实在不知……”
严仪珉微微蹙眉,“怎么会呢?此事也是本王听母后说的,据她所言,当日正是尊府夫人出手相助,献上宝镜,本王才可顺利赈灾。”
夫人?
沈相脑中瞬间闪过喻夫人的脸。他这段日子都没有注意过喻夫人的动向,难道竟是她献上了宝镜吗?
不,喻夫人他是清楚的,她绝对不认识源白道人,否则她肯定早就跟着出家去了,怎么可能还留在沈府里?
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献上了宝镜呢?
沈嘉绮!
一个名字在心头闪现。
他就说怎么会那么巧,前脚沈嘉绮才跟他说从仙人那里得赠宝镜,后脚就有人送了宝镜给楚王——
难怪之前她们母女关系那么冷淡,沈嘉绮却一反常态几次三番去找喻夫人,原来她是在做两手准备!
还有她前些日子一直叫自己低调,还说不要去探听楚王之事,原来是因为她已经背着自己和楚王联系上了!
沈相瞬间感觉自己什么都想通了,但当着严仪珉的面,他又什么都不能表现出来,只好端着一张笑脸,“赠宝之事,老臣实在不知,但既然皇后娘娘金口玉言,想必不会出错的,既然与拙荆有关,那老臣这就把她叫出来。”
说着他便吩咐下人去不见居请喻夫人出来。熟料喻夫人还没到,便听外面传来下人阻拦的声音,好像有谁闯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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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二人被这声音惊扰,抬眼望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一妙龄女子,身着雪白道袍,腰系绛红宝带,乌发如瀑,媚眼朱唇,不是沈嘉绮又是谁?
原来沈嘉绮早已派人在里间偷听,只道楚王是为了答谢沈相而来,又隐约听他们提及“宝镜”一事,心里不禁激荡不已——
楚王可是未来的皇帝,如今就在他们府上,还好言好语,温声道谢,她此时不出去,更待何时?
若说沈相对他有什么帮助,那也是在她的提点下啊!
这么想着,沈嘉绮就大胆了起来,为了显得更飘飘独立,她特意换下了平时喜欢的鲜衣美饰,穿上了又轻又薄的雪白长袍,还拿了一柄青玉拂尘,看上去果真有几分出尘之态。
然而这注定只是她的孤芳自赏,在其他人眼中就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了。沈相正都对她有所怀疑,见她不顾礼法半夜闯进来见外男,还穿的如此不成体统,脸色顿时很不好看;而严仪珉虽然还淡淡笑着,心中却已经涌起不悦之感——无他,沈嘉绮这副打扮真的很像那个祸乱宫闱的妙容道姑。
他对这个沈大小姐关注不多,只听说她从前是个嚣张跋扈的世家女,最近几月倒安分了不少,可今日来沈府,却也没见她哪里安分了。
这时沈相板着脸怒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惊扰殿下该当何罪?还不赶快退下!”
沈嘉绮可不想就这么离开,她是想嫁给江铄华来着,可这段日子无论她怎么努力对方都无动于衷,她也有些丧气,要是许配给别人,她又不甘心,不过若是能得到未来新帝的倾心,她还管江铄华作甚?
就算楚王已经有王妃了,那又如何?那顾氏不过是出身清贵而已,能有二三分姿色都算不错,楚王若是见了千娇百媚又能预知未来的她,还能把顾氏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沈嘉绮越发自信,一双美目向严仪珉盈盈望去,同时身子柔柔一福,“臣女拜见楚王殿下。”
楚王抬手让她起来,又对沈相道:“更深露重,本王与先生闲谈,一时半刻不能尽兴,还是着人送令爱回房休息吧。”
沈相刚想顺坡下驴,叫人赶紧把沈嘉绮带回去,谁知她却不愿,“殿下,臣女近日修习道术,小有所成,夜观天象,已知殿下有求而来,不知臣女能否为殿下分忧呢?”
严仪珉闻言,嘴角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心中不悦更甚,为人上者,最忌讳其他人窥知内心,沈嘉绮一心想要表现,却不知却是适得其反。
但身负皇命而来,又是素有贤名,他也不可能因此拂袖而去,只得笑笑,“本王素闻尊府夫人修研道法,却不知沈大小姐也精于此术?”
楚王在沈嘉绮的印象中一直是一个低调温和的人,因此她根本没注意到对方眼中埋藏极深的不悦,还以为他真的对自己所说的很感兴趣,于是备受鼓舞,柔柔诉道:“不瞒殿下,臣女前些日子得了一个神遇……”
于是她就将之前讲给沈相的那个故事又说了一遍,自以为天衣无缝,奇之又奇,一定能引起楚王的兴趣,然而严仪珉虽然不时微笑点头,实际心底却是一片冷笑——
做梦?神仙?还得了一面宝镜?
从宝镜里看到了未来?
宫里那帮道士都没她这么会编。
本来严仪珉还以为没那么容易从沈相这个老狐狸嘴里撬到东西,如今见沈嘉绮就这么承认了,倒少费了很多工夫,于是面上笑容也愈发和煦了,“原来如此,想不到沈大小姐竟有如此奇遇——父皇差本王来,便是寻那位觅得宝镜的高人,既然此人是沈大小姐,那不妨明日随本王进宫一趟,亲自面见圣上,如何?”
原来此事希庆帝也知道了吗?沈嘉绮被严仪珉笑得晕晕乎乎的,虽然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还是欣喜万分地答应了,“能参见圣上,是臣女之幸。”
严仪珉笑了笑,“如此甚好,如今时候也不早了,本王就不打搅了,明日辰时再派人接沈小姐入宫。”
“是。”沈嘉绮心中被巨大的喜悦冲刷,脸蛋红扑扑的,越发显得容光照人。严仪珉却没有闲心欣赏,而是对沈相道:“既然已经找到仙姑,寒夜风紧,就不劳尊夫人动身了,本王先行告辞。”
他们这一唱一和,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沈相完全来不及阻止,只得干笑着送严仪珉出府,回来时正想好好教训教训沈嘉绮,却见喻夫人已经进了堂厅,正和她不知说着什么。
“……那宝镜又不是你献上的,你为何谎称自己是仙姑?”
“女儿哪里谎称了?女儿可是真真切切梦到了仙人,仙人送给女儿一面宝镜,这事也是真的,不信您可以问爹爹。”
“好,我问你,那宝镜现在在哪里?”
“这……梦中之物,焉有所在?自然是在它该在的地方,反正不在女儿手里。”
“荒唐!”喻夫人一下提高了声音,“既然手中没有宝镜,明日入宫你又如何向陛下证明?欺君之罪是何下场,要我和你细说吗?”
“母亲既不信任女儿,又何必问这么多?女儿没有说谎,否则来世为奴为婢!”沈嘉绮大吼了一声,哭着跑出去了,旁人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