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的虐渣手册[快穿]》霜姜

42、覆水难收（十六）

　　“嘉绮，如今楚王有麻烦，你觉得爹爹该如何是好？ ”

　　因为沈嘉绮有意留底，没有把夺嫡的最终赢家告诉沈相，所以他现在也很犹豫，不知要不要冒险上书为严仪珉求情。

　　沈嘉绮道：“爹爹，我们如今能自保就不错了，哪还有余力去为他求情？再说之前咱们沈家捐了那么多银两，不已经帮他大忙了么？现在陛下派玉蝉子等道人祈雨，求得来求不来都是天数，咱们就不要去管了，以免节外生枝。”

　　沈相有些犹豫，“可是滥杀百姓祭祀，总归是有损陛下圣名。况且云行雨施都是上天造化，岂可凭几个妖道求来？”

　　希庆帝的圣名沈嘉绮一点都不在意，反正在她眼里希庆帝迟早是个死人，他爱作就作去吧。至于求雨之事，她是重生一次的人，知道这世间有百般神奇，很多时候人根本解释不清，于是就道：“爹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女儿都能梦中得兆，焉知这世间没有能施云布雨之人？”

　　“放心，楚王殿下肯定会化险为夷的。”沈嘉绮信心满满，“我们只消等他回来就是了。”

　　*

　　且不管沈相父女如何按兵不动，喻夫人得到消息后却在不见居中轻叹，“皇后娘娘一向也是于我有恩的，可惜我虽自诩道门中人，却不知源白仙师踪迹，真是愧对娘娘素日情谊。”

　　连嬷嬷也在一旁哀叹不已，又念叨着，“老奴听说大小姐近日也有神遇，可惜来得晚些，不然或许还能拜到仙师门下呢！”

　　“可遇而不可求之事，说之无益。”喻夫人淡淡道。

　　明月在一旁听着，忽然站起来，福了一福，“月娘愚钝，今日才知夫人所愁之事，万望夫人恕罪。只是您所说的源白仙师，与月娘曾有师徒之谊，尊师秉性逍遥，常高卧林中，不与俗世交游，但若月娘去寻，尊师看在几分师徒情谊上，或许还会相见。如若夫人准许，月娘愿去紫暮山求见尊师，代为传话。”

　　闻言，喻夫人一向平淡的面容都微微改色，“什么？月娘，你说你是源白仙师的徒弟？”

　　明月垂首道：“只是从前有幸受仙师指点了一段时日。”

　　喻夫人长舒了一口气，却又皱眉道：“可是，皇后娘娘已经派了许多人进山寻找，都没有看见仙师踪迹，你一孤身女子，纵有往日情谊，又如何找得到呢？”

　　明月道：“夫人请放心，尊师与月娘曾有约定，月娘的寻法自然与其他人不一样，若是旁人去，尊师必定隐而不见，但若是月娘去，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倒还有六七成把握。”

　　喻夫人见她目光坦然，言之凿凿，一时竟被打动了，只得道：“……那我多派些人保护你。”

　　“这倒不必，尊师喜好清净，不爱他人打搅，若是一群人跟着月娘上去，惹得尊师不快，反倒不美。还请夫人放心，山上有尊师布下的阵法，诸邪不侵，诸恶自避，月娘不会有危险的。”

　　明月说完，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只是夫人，月娘也是第一次上山寻访尊师，虽有信心，但未必一定成功，未免到时惹人失望，还请您先不要告诉相爷和皇后娘娘。”

　　喻夫人颔首道：“这是自然。”

　　连嬷嬷在旁垂手侍立，开始时是有些不以为然，后来见明月如此从容自信，心下又半信半疑起来，待明月退下后她再也站不住，忙向喻夫人告罪，“夫人，老奴有一事相请——昨日家中侄儿突发急病，因夫人先前精神不振，老奴万万不敢擅离夫人身侧，如今夫人像是精神大好了，老奴恳请夫人开恩，准老奴回家照看一二，待他稍稍好转，老奴立刻回来侍奉夫人。”

　　喻夫人忙道：“你我这么多年主仆，还说这些做什么，救人如救火，你赶紧回去就是了，莫要耽搁。”

　　“多谢夫人。”连嬷嬷匆匆拜别了喻夫人，赶回家里。

　　她是个孤老婆子，没儿没女，只这么一个侄儿，叫做连五郎，七八岁就父母双亡，由她供养长大，比亲骨肉也差不了什么。

　　只是她对这连五郎虽好，他却是个不着调的，每每把她辛苦攒下的银子挥霍的一干二净，又在外面惹一堆麻烦，连嬷嬷虽然气，却也不能不管。

　　“姑姑，怎么样，他们要的东西你拿到没有？”连五郎见连嬷嬷回来了，从床榻上一跃而起，眼巴巴地看着她，跟闻到肉味儿的狗一样。

　　“先说好，我是不会出卖夫人的。那帮人想要夫人的消息，我半点都不会告诉他们，想要老爷、大小姐的消息也一样。”连嬷嬷道。

　　连五郎一下拉下脸来，“姑姑，你这是反悔了？你忘了那些人怎么说的了吗？要是你不每月给他提供消息，他就要剁我的手嘞！”

　　“诶呀！我知道，不然我今天还来干什么？我这有个新鲜的消息，你就跟那帮人说，我们府上有个姓文的道姑，自称是源白仙师的弟子，明天还要上山找他呢！”

　　连五郎苦着一张脸，“道姑？仙师？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你跟他们说就是了！”连嬷嬷落下这句话便匆匆离开。

　　那群人是半个月前找上她的，以她的侄子做威胁，让她每个月给他们提供相府的消息，当时为了保全连五郎性命，她只能妥协，但心里是想抵赖的，毕竟她跟随喻夫人二三十年，基本的忠心还是有的。

　　谁想到今天竟被她撞上这么一桩事呢？那个病歪歪的文家丫头竟然说她是源白道人的弟子？真是撒谎不打底稿，也亏得夫人居然就信了！

　　这些日子，明月与喻夫人之间相处愈发融洽，竟宛如母女一般，连嬷嬷嘴上不说，心里恨极了明月，觉得是她害得喻夫人和沈嘉绮母女分离。若没有机会还罢，如今有了机会，她焉能不想办法除掉明月？

　　因此纵使明白这群人并非善类，得到消息后没准会对明月不利，她还是选择借刀杀人。等到时候喻夫人身边没了明月，最信任的人便又变成了她，而大小姐也能和夫人母女团聚了。

　　连嬷嬷便借着连五郎之手将机密消息这么轻轻巧巧地泄露了出去，然后趁夜回到相府，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等着明天的好消息。
　　*

　　第二日，明月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道袍，头上仅戴一支木簪，极其低调地出了府，乘一辆马车往紫暮山去了。

　　紫暮山在紫云观后山，因传言源白道人隐居于此，所以无人敢来打扰，环境十分清幽。明月下车之后便吩咐其他人都等在山下，独自一人上了山。

　　旁人只见她身影一晃，便隐没在了山林中萦绕的淡紫色云雾里，不由大为惊异，以为那就是源白道人布下的阵法，其实却恰恰是明月破解了源白道人的障眼法，才能进入被隐藏的真实世界。

　　源白道人鹤发童颜，不修边幅，着一身藏蓝色道袍，头发也不曾好好梳理，就乱糟糟一团枕在山石上酣睡，睡得正香，猛然间惊醒大叫道：“何人来此！”

　　睁眼看时，只见漫天飘起细雪，四周不知何时已被云雾笼罩，一位女子从青松之间走来，月白色的衣摆随着雪雾飘舞，身姿纤柔窈窕，待到近时，却见她面孔也如雪一般莹白，一双瞳仁乌黑明亮，神采奕奕，单看形貌便知绝非凡人。

　　源白还要再看，忽然感觉双目一阵冰冷，竟像是被冻上了一样，他“嘶”地叫了一声，捂住眼睛赔罪道：“小道不知星君大驾，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那女子便是明月，此时她已没有了在沈府时病弱的样子，虽一身单薄立于风雪之中，却举止从容，笑意盈盈，只问道：“你可知我名号？”

　　源白闭着眼睛，朝明月打了个稽首：“小道不过凡夫俗子而已，怎敢直言星君尊讳？只是依照这雪象和云气斗胆猜测，或是月孛星君驾临，小道之前冒犯星君，伏乞恕罪！”

　　道教以月为夜明之神，称为月孛星君。能从周遭云雪之象中看出她的属性已属不易，明月轻笑道：“我是月孛星君，亦非月孛星君。”

　　源白不解，“这……”

　　“我即是我，月之本身，天下众生，崇拜于我，或言月孛，或言姮娥，皆是而非也。”

　　明月说着，伸手一拂，源白顿觉双目清明，又听她道：“你既知我身份，便不必再拘于姓名，我既降于尘世，你我便以此身之名相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