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覆水难收（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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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本还有所顾虑，寝食难安，结果不到一个月，兖州刺史来报天象有异——分明已至深秋，偏偏天气炎热如盛夏，而且没有半点降水，境内大小河流无雨水补充，水位渐渐下降，如果这种异象持续，恐怕不久那星兆就会应验。
奏折如雪片儿一样飞到御书房，可希庆帝还在为修建道宫之事耿耿于怀，对此既不想理，也没有精力理。
原来玉蝉子因上次那个敛财的法子没有奏效，为了从希庆帝这儿谋得更多好处，竟把自己一个师妹引荐给了希庆帝，还怂恿他修练“双修”之法。
他那师妹道号妙容，从前也是个入观修行的官宦小姐，只是家道中落，便彻底成了女冠。若论品貌，倒也没有多么倾国倾城，只是举止打扮都与平常女子不同，说的话也玄之又玄，仿佛有几分奥妙。
希庆帝觉得新鲜，又想借此求长生之道，一连几日都与她厮混，竟不去其他妃子.宫中了。
别的妃子冷清惯了，倒无所谓，唯独淑妃久蒙盛宠，一时忍不住，便把三皇子严飞璋叫到玉鸾宫中，朝他抱怨道：“那些道士越发荒唐了，不思清修守道，净知道迷惑圣心，真是可恶！”
严飞璋虽然素日都顺着希庆帝的喜好，但其实内心对这些道士也是瞧不起的，“母妃尽可放心，这些道士只不过猖狂一时而已。”
淑妃想了想又低声说：“璋儿，母妃听人说，圣上近日似有不快，全是楚王和顾太师等人不同意修建道宫所致……你说我们母子两个若是能号召官宦人家捐资筹建道宫，是不是就能让圣上展颜呢？”
严飞璋闻言嗤道：“母妃，你太糊涂！刚还说那群道士荒唐，这会儿竟又要出钱给他们修道观，哪有这个道理？况且那不祥之兆都要应验了，只怕人人都想着要如何赈灾，偏我们去修观，白白惹人耻笑。”
淑妃急道：“那你倒要和楚王一道了？让人看了，岂不说你唯他马首是瞻！”
严飞璋为人极度自傲，最听不得这话，当即变了脸色，毫不客气道：“母妃，你不用说儿臣，要不是沈相在朝上同他一道，儿臣也不会被逼到无路可走。他平日惯会推脱，如何那次一口就跟定顾太师？儿臣倒不知他何时竟如此忧国忧民起来！”
淑妃皱眉道：“此事母妃也在思量，总觉得他一家有背离之心，不似往日亲切。前些日子我屡次派人请你表妹进宫，她都推病不来；让张满去提点，他又装傻充愣，嘴里应着，不见行动；如今倒好，竟公然支持起楚王，倒把平日跟我们那些奉承忘得一干二净了！”
严飞璋想起从前沈嘉绮对他的痴迷追逐，也觉得她是不可能有意远离他的，如今这般避而不见，肯定是沈相唆使。
“算了，如今多事之秋，我们何苦做了恶人，反倒让他们赢去了贤名，索性静观其变。”严飞璋又道，“父皇对他们不满，肯定不许动国库金银，且看他们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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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庆帝委派楚王严仪珉前往兖州赈灾，可是国库拨不出银两，粮仓里也空空荡荡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希庆帝分明就是要为难这个儿子。
严仪珉无法，只能拿出自己府库中的所有银两，甚至连王妃的嫁妆都捐了出去，他这么做了，楚王一党纷纷效应，连宫中的皇后也主动削减开支，将省下的银钱都用于赈灾。
沈相眼看楚王和皇后都捐资不少，他身为宰辅，又岂能默然观之，也只得在家清点私库，却许久都拿不定要捐多少。
沈嘉绮知道了，便劝道：“爹爹，请容女儿僭越，这些银钱，有多少是不干不净得来的，此时若是送出，不但日后再没把柄，还能赚得贤名，何乐不为？若是留下，反为祸根，还请爹爹三思。”
沈相听了也觉有理，因此纵使万般不舍，还是将这些年聚敛的钱财捐出了十之六七，其数之巨，令人咂舌。恐人怀疑，他便诈称是将妻子与妾室的嫁妆典卖了，因为喻夫人出身钟鼎大族，傅姨娘也是江南巨商之女，所以这说法倒也还算可信。
于是大小官员都称赞起他的仁爱慷慨，甚至平民百姓也误以为他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还在街巷之中做起歌谣赞美这位“贤相”。
沈相听闻之后大喜过望，庆幸自己听从了沈嘉绮的劝告，若是当初没有跟着劝谏，而是顺从圣意，修建道宫，恐怕现在这群百姓就要骂自己了，哪还来的什么贤相佳名？
算来纵使少了一些银钱，但若得青史留名，万人敬仰，倒也是划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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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楚王严仪珉收集了皇亲国戚、大小官员、乡绅富贾捐上的资费，自行买粮前往兖州赈灾，只见此地果然酷旱，以致水流干涸，草木枯死，但好在赈灾钱粮充足，不出一个月就已解了饥馑之患。
可是再过一月，钱粮俱已用尽，眼看着其余各地都已下起鹅毛大雪，这里却还没落下一滴水来，非但如此，天上阳光酷烈，都已临近年关，人们竟还只能穿单衣，在外走不到一个时辰就已汗流浃背。
秋收冬藏，天道之义，如今时序紊乱，希庆帝终于也有些坐不住了，便派玉蝉子等道人前往祈雨，这些人法坛建了不少座，祭祀也用去了许多人力物力，每每拿着招妖幡、伏魔铃舞弄一番，架势倒挺唬人，可惜一滴水也没求下来。
玉蝉子怕希庆帝怪罪，就假称此地有离火煞，需以百名童男女血浇灌，放得除去，原是想以此法拖延时间，谁知希庆帝听说之后却下令马上去办。
严仪珉自是不忍，他厌恶这群装神弄鬼的道士，却又苦于没有办法对付，如今摊上这桩血淋淋的差事，真是日夜捶胸顿足，悲愁无比，人都消瘦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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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早有人报于皇后知晓，皇后虽不得圣宠，却素有勤俭仁慈之贤名，因此朝中倒有不少忠直之士站在她这边，心腹惠嬷嬷建议道：“娘娘，不若把王妃请来，让她给顾太师递个信儿，再跟陛下好生劝谏一番。”
皇后道：“不可，你在宫中伺候多年，圣上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劝谏一次也就罢了，若是几次三番上书劝谏，恐怕反惹猜忌，招致祸患。”
“诶呀……那这可，这可怎么办啊！”惠嬷嬷心急如焚，忽然想到一事，眼睛一下子亮了，“娘娘，那妖道祈雨非要人祭，可源白仙师必是神通广大，不需耗费这些的，若是能寻得他来，既不会惹得陛下不快，又能解殿下燃眉之急，岂不两全其美？”
皇后略微动容，却又叹息道：“仙师今夏卜卦之后便归隐山林，杳无踪迹，一时半刻，又到哪里去寻呢？”
惠嬷嬷道：“别的不说，京城里里外外这么多道士，难道就没有一个知道仙师所在的？依老奴看，仙师就是因为妖道横行才隐居的，若是听闻娘娘寻访，未必不肯出山帮忙。”
“……若是如此最好。”事到如今，皇后也只得同意，又叮嘱道：“对外只说本宫病重，需仙师作法祈福，也无需大张旗鼓，只在那些修道人家悄悄打听即可，勿要惊扰他人。”
惠嬷嬷领旨，便派几个得力宫人乔装打扮出宫去了。
从此中宫称病，闭门谢客，派人寻访源白道人祈福之事在京城悄悄流传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覆水难收（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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