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覆水难收（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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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女孽债啊！”沈相叹道，“本以为替嘉绮寻得个东床快婿，谁想到被她说中，这人竟真如此荒唐！”
傅姨娘已知他说的是郭歆，连忙劝慰道：“相爷，这事儿不过是下人犯错罢了，恰好被他撞上，也是倒霉，顶多算他管束不力，以后有当家主母管着，自然就好了。”
沈相又道：“我原爱惜他才华横溢，彬彬有礼，可那日席间他屡次大呼小叫，言行无状，哪里像个顶天立地的真君子？只怕嘉绮许给他，日后要受苦。”
傅姨娘忙道：“相爷，那天的情形妾身也看在眼里，郭公子是有些失礼的地方，可也不全是他一个人的错。咱们绮姐儿是最爱捉弄人的，熟悉的知道她是在玩笑，郭公子不懂，还以为绮姐儿对他有成见，后来又发生那样的事，这才一时心急，言语失当了些，等回去之后他再想想，不一定多悔呢！”
沈相想想，傅姨娘说的倒也不无道理，沈嘉绮屡次对郭歆出言不逊，他少年气性，有些不满也是正常，自己由此厌恶郭歆，倒有些太过了。
傅姨娘见沈相面色缓和，又趁热打铁，“相爷，妾身瞧着绮姐儿对郭公子确实有些看法，俗话说强扭的瓜不甜，绮姐儿和一般的闺阁女流都不一样，她是个有主意的，相爷您给她找的亲事再好，若不是她想的那个，只怕又要闹，要是因此和相爷生分了，反倒不美。不如您早日和绮姐儿谈谈心，把她的意愿都弄清楚了，以后也好再为她打算。”
沈相冷哼一声，“她的意愿？只怕她想要的那个本相看不上！”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沈相想了想，还是去了沈嘉绮的秀罗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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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橘不在，沈嘉绮正一个人看书，她上辈子顽劣不堪，不识文墨，这辈子只能日夜恶补，找出常用的典籍一一翻看。
沈相见她居然在读书，有些惊讶，但还是不相信她会突然对诗书感兴趣，“你又躲在屋子里瞎捣鼓什么，要看书，你便先看看《女戒》，学学什么叫闺门风范！”
沈嘉绮不服道：“爹爹，女儿只是想找点事做而已，以前女儿骑马游街您不让，现在只是看看书而已，您也不让？怎的二妹妹就能看这些书，女儿就不能？”
沈相不想和她争论这些，只问道：“和郭公子的亲事，你怎么看？”
沈嘉绮没想到沈相居然还会提起这事，她以为那次之后沈相必定对郭歆厌恶至极，不屑招他为婿了呢。
“那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爹，您那天也看到他那德行了，难道还想让女儿嫁给他不成？”沈嘉绮一脸嫌恶。
“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不堪，要不是你出言激他，他也未必失礼。”沈相捋须道。
沈嘉绮又道：“爹，他那个贴身丫鬟那么不知廉耻，做出那等下流事，难道他还能好到哪去？别到时候探花没当成，先醉死在花丛中！”
“休得胡言！此事且容我回去细细思量，你在房中好好抄抄《女则》、《女训》，看看你现在信满口污言秽语，哪还有个闺秀的样子！”
沈相说完，拂袖离去，但心中已有分晓，自己这个大女儿是无论如何不肯嫁给郭歆的了。
只是她不嫁的原因到底是看不起郭歆的为人，还是心有所属，就不清楚了，还得等他细细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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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走了之后，沈嘉绮日思夜想，忧不成眠，总担心沈相还会像上辈子那样把她许配给郭歆，那自己这一生可就毁了！
无论如何都不能嫁给他！
沈嘉绮实在坐不住了，跑去不见居找了喻夫人，喻夫人大概也知道她心急如焚，便让她进来相见。
跟以往故意接近时虚伪造作的样子不同，沈嘉绮这次是真的怕了，她进屋就向喻夫人跪下了，“娘亲，求您救救女儿！”
喻夫人皱眉道：“你快起来，有话好好说就是。”
“娘亲！女儿长这么大，就求您这一次，您一定要帮帮我！”沈嘉绮跪着不肯起来，哭得凄惨无比，“女儿实在厌恶极了郭歆那个伪君子，死都不肯嫁给他，求娘亲念在血脉之情的份上，一定替我劝劝爹爹，不要为难女儿，不然女儿也只好以死明志！”
说着她就要往香案上撞去，喻夫人赶紧让人拉住了，又派连嬷嬷好言相劝，亲自送她回去。
连嬷嬷回来之后不胜唏嘘，“绮姐儿哭得好不可怜，真真受了天大的委屈，老奴看着都心疼。说起来这门亲事也是有缘无分，那郭公子老奴瞅着倒像个好郎君，可惜小姐不喜欢。”
喻夫人摇摇头，“此人心术不正，虽有小才，难成大业，终非良配。就算她不来求，我也不会同意的。”
因为沈嘉绮凄凄惨惨地过来求了，喻夫人既答应了她要去沈相那里劝说，便不再耽搁，把自己的意思和沈相说了，谁知沈相说自己也觉得这两人做不成佳偶，日后也不再提他俩的事了。
只是有一件沈相跟她的看法不同，他倒觉得郭歆没什么大问题，不失为年青一代的佼佼者，日后不能疏远，只得拉拢，喻夫人也懒得和他争论这些，得到准信儿之后就回来了，又派连嬷嬷亲自去和沈嘉绮说了，好让彼此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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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绮得到消息之后确实放心了一阵子，可还没高兴多久，就听人说沈相过几日又要请郭歆到府上赴宴，当下好似被敲了一闷棍，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金星乱转，直挺挺地倒下不省人事了。
她这一晕不要紧，一天一夜都没醒来，反复做着一个又一个的噩梦，她梦见自己最终还是嫁进了郭府，被一个又一个小妾挤兑，又看到沈嘉绵靠在郭歆怀里朝自己得意地笑；
再一转眼，沈家破败，身边的人死的死散的散，江铄华骑着高头大马，睥睨着她，一鞭子扬过来，抽得她钗环散乱，狼狈不堪。
她仪态尽失，仓皇逃窜，江铄华提着宝剑在身后追赶，眼看一剑劈下，就要将她斩成两段，忽有一只纤纤玉手拦住剑锋，女子柔柔笑道：“她娘亲对我有恩，还是姑且饶了她一条性命罢。”
“啊！！”沈嘉绮尖叫着惊醒，守夜的小丫鬟连忙端着烛台赶来，“小姐，您怎么样了？”
沈嘉绮浑身颤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正惶恐不安，看见了她，劈手夺来烛台，将滚烫的蜡油全泼在她身上，小丫鬟惨叫一声，疼得满地打滚，沈嘉绮却长舒一口气，哈哈大笑，“假的，都是假的！我才没那么容易死！”
“我不可能嫁给那个伪君子，不可能！”沈嘉绮说着，忽有一计涌上心头，当即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小丫鬟还躺在地上嗷嗷叫唤，沈嘉绮厌恶道：“哭什么哭，我比你惨多了，我哭了吗？”说着她叫人将小丫鬟拖了下去，赏了几两银子了事。
然后她屏退众人，坐在床上细细思量了一个晚上，直到天际泛白也未曾合眼。
第二天一早，她焚香沐浴，换了一身新衣，匆匆吃了几口早膳便去了沈相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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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相还以为沈嘉绮只是来请安的，却没想到她进来后便屏退众人，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眼婆娑地说起自己昨晚做的梦。
她说自己梦到了一个白发白须的仙人，乘云驾雾，百般神通。那仙人还赠予她一面宝镜，她竟从中看到了未来发生的事。
沈相听了哈哈大笑，“嘉绮，这有什么？你爹爹我年轻的时候也做过这样的梦啊，是你最近戏看的太多了吧！”
沈嘉绮摇摇头，煞有介事地说：“爹爹，平日女儿睁眼，那梦也就烟消云散了，能记得一点半点都算不错，可这回的梦却清晰地好像刚刚看过一样，那仙宫碧瓦雕甍，金桥玉水的也就不说了，单是那未来种种，一桩一件，有头有尾的，难道也是女儿编出来的吗？”
沈相闻言，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随口说道：“那你倒是说说，未来你爹爹几时告老还乡，你又嫁了哪个如意郎君呢？”
沈嘉绮有意要吓他，便冷笑道：“爹爹，您虽位极人臣，可是高处不胜寒，踏错一步，满盘皆输，女儿身居覆巢之下，还能嫁给哪个好郎君？”
沈相登时变色，又惊又怒，“大胆，休得胡言乱语！”
沈嘉绮也不怕，只抖抖裙子站起来，“爹，您若是不信，女儿也没有办法，只好眼看着梦中情景一一化作现实。女儿只说一样——今日黄昏时分，有星孛于东北，正中亢、氐之位，如果您看到之后仍然不信，女儿也无话可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覆水难收（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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