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覆水难收(十二) ...
-
宴席上静了一瞬,众人才反应过来,面面相觑,郭歆大怒道:“胡说八道!就算她是丫鬟,也由不得你败坏她的名誉!”
青橘委委屈屈地说:“奴婢只是照实说,郭公子何必为难?”
郭歆仍是不信,他虽然与香竹缠绵已久,但次次都有服避子汤,怎么可能有孕,遑论小产?
想到青橘是沈嘉绮的丫鬟,郭歆便怒道:“沈大小姐,纵使你对在下有意见,也犯不着这么抹黑一个丫鬟!她突发急病,腹痛如绞,已经够可怜了,没有郎中医治,还被你这个丫鬟胡说一通,真是冤枉,还请你好好约束自己的下人,还香竹一个清白!”
郭歆怒气冲冲,说完正好看见下人领了一个郎中急匆匆进来,那郎中是他熟识的,平日也常叫他来看病,因此不胜欢喜,赶忙将他请进来,“周郎中,你快看看我这个婢女是得了什么病?”
周郎中道了声莫急,便搭腕诊脉起来,郭歆本以为他很快便能瞧出门道,谁知周郎中面色越来越凝重,眼珠子转了又转,额头上还渗出了汗水,门道好像是瞧出来了,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周郎中,她到底怎么了?”郭歆急道,“到底是什么病,你说啊!”
周郎中擦擦冷汗,四下看了看,支支吾吾地说:“小人才疏学浅,不能辨别,公子……公子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是什么话!”郭歆急了,还要追问,却突然听到沈宝衡高叫道:“流血了,那丫鬟下面流血了!”
郭歆大惊,回首望去,只见香竹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裙子上不知何时渗出殷殷血迹,真和女子小产时一般无二,周郎中登时跪倒,“公子,这,这姑娘已然怀孕一月有余,不知为何突然小产……”
郭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上首的沈相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之前不知什么病时众人还坐在原处,眼下知道了原是妇人小产,畏惧污秽,谁人敢待,全都乌泱泱散去了,走时也不免交头接耳,暗暗嘲笑。
郭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又羞又愧,不敢抬头。沈嘉绮从旁路过,理也未理他,只对那周郎中笑道:“多谢郎中,还了我婢女一个清白。”
说着领着青橘扬长而去,真狠狠打了郭歆一个大嘴巴。
转眼众人都走了,郭歆只觉得天旋地转,浑浑噩噩,猛然听到香竹还在一旁哀哀切切地呻吟,不由大怒,一脚踹在她肚子上,“闭嘴,贱妇!”
香竹本就痛不欲生,哪还挨得下这一脚,登时昏死过去。
周围还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好似到处都是嘲笑戏谑之声,郭歆满脸通红,头也不敢抬,转身便逃也似地离开了,最后还是两个小厮把香竹抬回了尚书府。
*
“你那药确定没有痕迹吧?”
回房之后,沈嘉绮屏退众人,只留青橘一个,低声询问。
青橘道:“小姐,您放心就是,那方子是我太爷爷留下来的,前朝贵妃都用过,毫无痕迹,就算宫里的太医来查验都不怕。”
原来那药让女子服下之后,不出一个时辰,便腹如刀绞,痛不欲生,再过一炷香时间,下身涌出污血来,真和妇人小产之兆一般无二,着郎中来看,也查不出蹊跷。
这药百般神奇,唯有一点,中招的必是已经破身的妇人,若是清清白白一个处子,服下也只是如来月事一般坠痛几个时辰而已。
沈嘉绮今日借香竹让郭歆出了一个大丑,正暗自得意,却见青橘在一旁扭扭捏捏,支支吾吾,“小,小姐……我这么做,岂不是害了一条人命?她回到郭家,只怕……”
“怕什么怕!”沈嘉绮一拍桌子,“要怪也只能怪那香竹放.荡,早早和人偷.欢,不然也没此一祸!再者,她只是一个奴婢而已,死了又如何?若是她不遭殃,遭殃的就是我!”
青橘既觉得她说的有理,又无端有些胆寒,可想到是小姐给了大笔银子,自己才得以埋葬老父,情深义重,不能不报,便立刻道:“是奴婢糊涂了,小姐莫怪。”
“青橘,你放心,我是不会亏待你的。”沈嘉绮又笑起来,安抚着拍了拍青橘的手背,“这次是你的功劳,我都记着呢。过几日是你亡父的祭日,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回乡祭拜去吧。”
“多谢小姐。”
当天青橘就收拾了包袱,辞别沈嘉绮,回乡去了,不在话下。
*
且说郭歆回府之后又羞又怒,再也不敢见人,所有前来安慰的美婢都被他轰了出去。那香竹也被人抬回了府,下身都被鲜血浸透,面色灰白,昏迷不醒。
郭夫人闻说此事,悄悄递帖子请了一位相熟的太医诊治,谁知太医诊后也说她是小产伤身,气血亏损,再无可救。
郭歆听说此事,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没有了,终日哀叹,“我明明每次都让她喝避子汤的,怎么可能有孕呢?”
他身边原还有个大丫鬟,是郭夫人赐的,叫晚兰,因为相貌平平又为人古板,素日最为他不喜,如今不想见那些美婢,却把她提到眼前用了。
那晚兰早嫉恨香竹得宠,听到郭歆抱怨,连忙说:“少爷何必徒自烦扰?香竹那蹄子不是个安分的,既蒙少爷怜惜,却又恨少爷不专宠她一个,每每与奴婢抱怨,奴婢怎么规劝她都不听。”
“一个多月前,她又与前院的姓李的小厮不清不楚,常背着少爷和他调笑,满院子的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实凭,又惧少爷素日宠信于她,不敢说罢了。”
“如今出了这等子事,想必定是她与人厮混时忘记服药才闹出来的,她眼睛一闭享清闲了,倒让少爷您挨众人耻笑。”
这一席话说的郭歆怒火攻心,眼前一阵眩晕,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说真的?”
晚兰早已买通院子里几个小丫鬟,哪里怕他盘问,“少爷,你若不信,尽管问这院子里其他人。”
郭歆叫几个看门打帘的下人来问,果然说曾看到香竹和小厮说笑,郭歆立刻令人拷问李姓小厮,他的确心里肖想着香竹,也曾借机和她调笑,只是香竹心气儿高,服侍少爷还来不及,哪里看得上他?
可他经受不住拷打,最后只得招认曾与香竹偷.情,郭歆大怒,命人将他乱杖打死,扔到乱葬岗去。又叫人抓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香竹,扒了衣服扔到养荷花的水塘里活活淹死,对外只说一对下人做出没廉耻的事,叫主人按家法处置了而已。
至此郭歆日日怀疑那些貌美的丫鬟皆是水性杨花之流,以至夜不能寐,形容消瘦,于是干脆将她们都贬下去做粗活去了,自己身边只留晚兰这样姿色平平的服侍。
后来他这疑心病越发严重,身边小厮长得稍微端正秀气的也不敢要,尽换得一群歪瓜裂枣,仿佛这样才能让他没有后院之忧。
*
而沈家这边,那日的荒唐事出之后,沈相含怒离席,喻夫人也一连半个月闭门不出,心里自是不满的。
别人倒也罢了,权当个笑话讲说,唯有傅姨娘母女两个关在房里闷闷不乐。
“娘亲啊,依女儿看,这事要不算了吧!”沈嘉绵想起近日听到的流言,总觉得羞愧,郭歆再好,她也不想与他攀上关系了。
“你懂什么!”傅姨娘道,“那日的事情只是个意外,你不必听那帮下人乱嚼舌根子,我都已经派人出去打听了,那丫鬟是与小厮偷.情,没有服药,才出的事儿,与郭公子有何关系?”
沈嘉绵半信半疑,还是不愿,“可,可那毕竟是他身边的大丫鬟,他那天还信誓旦旦地为她作保呢!”
“诶呀,我的好女儿呀,这正说明他平日不关注身边这些莺莺燕燕,才出的岔子嘛!”其实要说那丫鬟和郭歆真没什么事,傅姨娘自己都不信,可她也只能自欺欺人。
“嘉绵,娘实话和你说,这郭公子可是你爹为沈嘉绮找的亲事,怎么可能不好?满京城官宦子弟,要么不学无术,整日招猫逗狗,要么面目丑陋,大腹便便,哪里配的上你这么个清清俊俊的人?”
“你日渐大了,议亲之事就在眼前,可娘没本事,再受你爹宠爱,也只是一个妾室而已,你被娘连累,人品再出众,身份上都矮了那沈嘉绮一头,要是由你爹来选,不是把你嫁给哪个三品官笼络人心,就是嫁给哪个王爷当侧妃,娘一辈子都比那个炼丹的矮了一头,难道忍心让你当小的被人搓揉?”
沈嘉绵被傅姨娘说的潸然泪下,母女两个相拥而泣,呜咽不止。沈嘉绵自诩才华横溢,怎甘心嫁给庸人平淡一生,遑论给那些脑满肠肥的老王爷做小,反观郭歆,才貌双全,确实是一个佳婿。
至于香竹那点事,根本算不得什么,现在京城里好像传的沸沸扬扬,再过几个月还能有谁记得?要是因一时害羞错过好姻缘,被别人捡去可就悔之晚矣了!
母女两个商量定了,沈嘉绵便苦思与郭歆多多碰面的法子来,而傅姨娘则去找了沈相。
她去时,沈相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两条眉毛紧紧皱着,显然是有烦心事。
傅姨娘轻步走过去,将一双温软玉手搭在沈相头上,动作娴熟地为他按摩起来。
沈相眉头虽稍稍舒展,却长叹一声,傅姨娘柔声问道:“相爷在为何事烦闹,可否说给婉茹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