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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覆水难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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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绮失手之后很是低调了一段日子,之后她也再派人去请过江铄华,但江铄华戒备得很,无论她找什么理由都不上当,没办法,她也只能先把这边的事情放一放,专心去讨好喻夫人。
可喻夫人清冷惯了,哪是那么容易讨好的,就算沈嘉绮一连半个月都在不见居里抄经冥想,喻夫人也不曾应允她来拜见。
“夫人,绮姐儿是真心和您求好,您为何就不见她呀?”连嬷嬷比谁都急,天天劝喻夫人母女相见。
喻夫人淡淡道:“不过半个多月而已,你怎知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连嬷嬷说:“亲生骨肉还能有假?夫人,您也别太固执了,您总说想出家,找个观子做道姑,可哪那么容易?相爷能同意吗?国公爷能同意吗?宫里的淑妃娘娘能同意吗——”
“闭嘴!”
喻夫人平生最厌恶的人就是自己的庶妹,听到连嬷嬷这么说,挥手就将桌上的经卷都扫了下去。
连嬷嬷自知失言,却还是忍不住劝道:“夫人,老奴是一心为您着想啊!除了绮姐儿,以后满府您还能依靠谁?”
“相爷的心不在后宅,国公爷要是向着您,当初就不会让您嫁进沈府了……只有绮姐儿,她是夫人您亲生的,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只有她不会害您,你们母女俩才是一体的啊!”
喻夫人皱起眉,“……让我再想想。”
连嬷嬷试探道,“夫人,您该不会对那个文家的丫头上了心吧?”
眼看喻夫人垂眸不语,连嬷嬷急了:“她再怎么合您的心意,也不过是个罪臣遗孤,又病怏怏的,一看就不是个能活长久的,夫人您给她个栖身的地方,以后再指个人嫁了,也就算是仁至义尽了,可莫要再付真心!”
喻夫人垂眸道:“文御史乃是本朝诤臣,文夫人生前也助我良多,月娘是他们二人唯一的孩子,我怎可不尽心照拂?”
“外人始终是外人,您真心对她,她可不一定领您的情。”连嬷嬷撇嘴道。
“勿须多言!”喻夫人制止道,“我不相信什么骨肉亲情,我只知道日久见人心。”
*
明月自从上次救了江铄华一次后便老老实实待在不见居中,平日连房门都不出一次,就算有人来找也托病不见。
因为这具身体的确素有心疾,无论何时都是虚弱之态,所以倒也不惹人起疑。
沈嘉绮几次想来找她麻烦,都被下人以身体不适为由挡了回去,因为这里有喻夫人坐镇,所以沈嘉绮也不敢太过分,只得悻悻回去抄经。
她倒也做足了姿态,又有连嬷嬷斡旋,眼看着或许哪天喻夫人就要被她的诚心打动了,然而婢女青橘却忽然来报,“小姐,老爷说要给您物色夫婿呢!”
“物色夫婿?”沈嘉绮脸色一下变了,上辈子她直到十八岁才定了夫婿,怎得这回自己才二八之年,沈相就急着要让自己出嫁?
她有所不知,上辈子沈相拖着她的亲事,一个原因是她跋扈之名在外,委实不太好嫁;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一向倾心自己的表兄三皇子,就算沈相为她寻了亲事,想必她也不会同意。
然而这回不同了,她重生之后收敛了很多,近日还窝在不见居中抄经,倒有了几分闺秀的样子;再有,她上次亲口说她无意于三皇子,为此还特意躲着淑妃,差点让两方起了嫌隙。
沈相于是就下定决心,趁她现在还像个名门淑女,赶紧找一个靠谱的少年公子把亲事订下来,这样无论是对沈嘉绮本人,还是对沈家和淑妃的联盟都好。
沈相想的很好,但这可苦了沈嘉绮了,她的计划里根本就还没想到这步,这议亲之事真是打了她个猝不及防。
但她此时还抱有一丝幻想,“你可打听出相爷有意于哪位公子了吗?”
“据说是郭尚书的嫡长子,叫郭歆的,今年才刚刚弱冠呢。”
青橘还挺高兴的,“奴婢听人说,这郭公子不但生得俊俏,诗做的也是一顶一的好,是咱们京城里有名的才子,小姐要是嫁给他,不知有多少女子要羡慕死呢!”
青橘说的兴高采烈,沈嘉绮却如坠冰窖,上辈子的所有委屈幽怨堆积在一起,忍不住脱口而出,“才子?有才无德,他就是条只知道摇头摆尾寻欢作乐的狗!”
“小姐?”青橘惊的脸色一白,“您可不能乱说啊!”
“乱说?我可没有乱说。这郭歆自诩风流才俊,屋子里不知道有多少个女人,我嫁过去还能有好?”
沈嘉绮万万没想到,这辈子沈相给她找的夫婿又是这个郭歆。
上辈子她拖到十八岁,还是没有嫁给表哥做王妃,实在没办法,只能嫁了这个父亲看中的郭歆。
一开始她对这门亲事倒也是满意的,毕竟郭歆长得一表人才,当时又中了探花,在京城里风头无两。
可嫁过去还没半年,他就和自己的庶妹沈嘉绵搞上了,还非要娶她进门。傅姨娘得沈相宠爱,沈嘉绵又素有第一才女之称,怎么可能只做个小小的妾室?
于是两家商议,索性学古时的娥皇女英,两姐妹同侍一夫,府中人称大沈夫人和小沈夫人。
得了两个夫人之后郭歆还不满足,他仗着容貌和才名,笼络了不少女子的芳心,小妾一个个抬进府,他是左拥右抱,日夜笙歌,偏偏外人不说他花天酒地,只说他是惜花之人。
本以为她这一生就要在郭家度过,谁知沈家倒台之时郭歆倒是大义灭亲,主动把他的两位沈夫人交给官府处置,一点“惜花”之意也没有。
对于这种花心无情的小人,沈嘉绮简直恶心得要死,怎么可能再答应嫁给他?
不行!她一定要阻止这门亲事!
“青橘,我们走!”
青橘一愣,“小姐,我们去哪啊?”
“找相爷!”
*
沈相正在书房读书,忽有下人来报,“老爷,大小姐来了。”
“她来做什么?”沈相皱眉,“让她进来!”
话音未落,沈嘉绮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爹爹!听说您在给女儿议亲,可有此事?”
沈相放下手中的书,把脸一撂,“有你这么和爹说话的吗?”
“爹!”沈嘉绮急慌慌地走到桌前跪下,“敢问爹爹,可是要把我许配给郭尚书的嫡子郭歆?若果真如此,那女儿不得不先和爹说清楚,女儿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他,还请爹爹不要为难女儿!”
沈相道:“郭歆年少多才,又相貌清俊,是爹爹好不容易替你相看到的,你与他素不相识,怎得就这么不待见他?”
“爹,他长得再好又如何,女儿早就听人说他与家中侍女纠缠不清,又在外狎戏妓子,这种人成亲之后也会流连花丛,女儿可不想受一群女人的气!”
沈相闻言捋须大笑,“他也不过是年少多情,想做个惜花之人罢了,成家之后自会收敛。”
沈嘉绮早就该料到的,沈相要是真的在意这点,上辈子就不会让沈嘉绵也嫁入郭府。看来从郭歆花心这点上是无法让沈相改变主意的……
为今之计,也只好下一剂猛药了。
“爹,其实他个人的品性倒是其次,女儿最不想嫁他的原因不是这个!女儿是为了爹着想,郭家绝不是可信的姻亲!”
沈相果然皱眉,“什么意思?”
“女儿往日与人交游,早就听说郭家一向两头谄媚,郭尚书早年是顾太师的门生,按理说应是大皇子一脉,可顾太师被弹劾,岌岌可危之际,他不为恩师奔走,却转而出卖恩师,投靠三皇子,以求自保;顾太师后来官复原职,与大皇子结下姻亲,他又转头去登门讨好,据说还献上了三皇子的秘辛想要将功折罪呢!”
“爹,您说这样的翻覆无常的小人可信吗?今日我相府势大,他恭敬求好,来日有了个万一,这个姻亲恐怕反而会第一个出卖我们!”
沈嘉绮的一段话将沈相说动了,郭尚书的确是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人,好像无论朝中有何动荡他都能独善其身,可若这都是他出卖同伴换来的,那沈家就绝不能与之结亲。
福兮祸之所倚,他现在是位极人臣,可一旦某时风起云涌,孤身一人如何对敌?这郭家若是不但不能援助,反而会带着他的把柄投靠敌人,那可就后患无穷了。
“嘉绮,你先回去,议亲的事,爹会慎重考虑的。”
“多谢爹爹。”沈嘉绮眼看着沈相面色变换,知道他心里已经对郭家起疑,顿时放心了几分,行礼之后就退下了。
*
可她却没想到,沈相之后又去找了傅姨娘商议。
他没有告诉傅姨娘郭家不忠之事,只说郭歆这人素有风流之名,恐非佳偶,傅姨娘听后“哎呦”一声, “相爷,绮姐儿还小,她懂什么呀?男人三妻四妾,古来如此,那郭公子不过是年少多情了些,又不是什么大错,难道非要找个冷冰冰不近女色的才好?”
沈相犹豫道:“我也这样想,可嘉绮倒是对此很看重,说什么都不肯嫁给郭歆。”
傅姨娘听后心里泛酸,那郭歆素有才名,又生得俊俏,不知是多少女子心中的佳婿,白白让沈嘉绮那么个恶女捡到了,她倒还嫌弃上了。
这么好个少年郎,配给她的嘉绵该多好啊!
想到这儿,傅姨娘心思一动,面上装出为难的样子,“相爷,有一件事,婉茹不知当不当讲……”
沈相说:“你我这么多年情分,有什么不能讲的?你直说便是。”
傅姨娘这才绞着帕子,装作难以启齿的样子说:“这……这事妾身前些日子就听底下的人说了,只是一直没有当真,不过今日听相爷所言,倒觉得那事虽然荒唐,却也有几分可能,若是真的,相爷可得小心防范才是。”
“究竟何事?”沈相沉声问道。
“妾身说了相爷可千万别动怒……大小姐好像……看上住在府里的那个江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