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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覆水难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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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绮活了两辈子,上辈子又久经欢场,因此衣着打扮都非常成熟美艳,薄薄的纱衣遮不住香滑的雪肤,红唇娇艳犹如芍药盛放,浑身还萦绕着妩媚惑人的暗香,实在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尤物。
然而随着她的走近,江铄华却愈加厌恶,他“腾”地一下站起来,目不斜视地说:“在下之前乏困,在屋中小睡,不知小姐来此,这就回避。”
说着就要离开,沈嘉绮没料到他还能走动,急得一下子抓住他的衣摆,“欸,你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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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请自便,在下还有书要温习,就不打扰了。”江铄华看也不看他一眼,绕过她就往门口走,沈嘉绮抓着他不放,“你走什么走!”
江铄华厌恶地皱起眉,一下子甩开她的手,沈嘉绮也被惹恼了,“你敢嫌弃我?我叫你来是看得起你!”
说着她就要强行抱住他的腰,江铄华怒不可遏,“小姐请自重!”
“我就不自重,你能拿我怎样?”
沈嘉绮咯咯娇笑,伸手扯开自己的绯色纱衣,露出雪白的膀子和里面的茜色肚兜,媚眼弯弯,好似小勾子一般。
“承认吧,你也想要的……”她说着,强行抓着江铄华的手要往自己身上按,“我是相府贵女,还这么美,我就不信你能忍得住……”
她本以为中了药的江铄华一定会忍不住扑到她,等两人成事之后她就不信拴不住这个未来贵婿,可谁知江铄华却满脸嫌恶地推开了她,转头就往门口跑去。
“青橘,快把门关上,给我拦住他!不许放他出去!”沈嘉绮倒在床边,急得大喊大叫。
江铄华果然被堵在了门口,怎么拍门都打不开,沈嘉绮冷笑一声,扶着床站起来,“你还是乖乖的吧,要是再乱躲乱跑的,到时候我就说你欲行不轨,你看别人信你还是信我?”
“你到底要做什么?”江铄华转过头,面色阴沉,一双凤目渗出冷意。
这副表情和上辈子权倾朝野的大司马真是太像了,沈嘉绮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眼中现出几分畏惧,但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气得捡起香炉砸了过去,“不许这么看我!你算什么东西,我才是金枝玉叶,我才是高门贵女!该是你配不上我才是!”
江铄华攥紧了拳头,强忍着怒意,垂首道:“在下的确配不上大小姐,还望大小姐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沈嘉绮被他这副样子取悦到了,“哈哈哈,我要是说不呢?你有什么资格反抗我?”
说着她就一步一步朝江铄华走去,而江铄华垂下的双目中射出一道冷光,匕首从袖中滑下,落入他的手心。
既然这个女人一意孤行,那他也只能鱼死网破,大不了杀了她之后隐姓埋名,逃到别的地方去。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门外突然传来青橘慌忙的声音,“不好了,小姐!有人来了!”
“慌什么慌?”沈嘉绮皱眉训道,“把人引走,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可是……是夫人呐!”青橘声音发颤,“夫人往这边来了!”
“什么?”沈嘉绮也慌了,她特意选了不见居里一个偏僻的院子,平日除了打扫都是无人来的,怎得今日这么倒霉,叫喻夫人撞到了?
喻夫人最不喜蛮横无礼的女子,沈嘉绮最近日日都打扮成温婉闺秀的样子去向喻夫人请安,要是被她撞见自己浓妆艳抹与男子不清不楚,那她这么多日的苦心经营不是白费了?
怕到时候母女亲情再难相续,她在府中真的就孤立无援了!
“正巧行过这里,连嬷嬷,你去看看园子里的菜长得如何了?”一个淡淡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沈嘉绮小心翼翼地看过去,后窗被紧锁着,只隐隐瞥到一片青色衣角,那是喻夫人一向爱穿的颜色,她吓得浑身一抖,连退几步,这时青橘又在门外催她,“小姐,快出来吧,奴婢看到夫人已经走到后门了,马上就要转过来了!”
“真倒霉!”沈嘉绮懊恼地跺了跺脚,愤愤不甘地看了江铄华一眼,临走时还威胁道:“不许把你我的事告诉夫人,要是有人问你,你就说你睡着了!”
说完她就赶紧带着青橘离开了。
她们走后,江铄华浑身脱力,一下子瘫坐在地上,额头和后背早已渗透冷汗。
幸好,幸好喻夫人来了,不然今日这事真的要惨烈收场。
*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传来一阵不急不徐的脚步声,与之相伴,还有衣裙簌簌的摩擦声,应是一位年轻女子无疑。
是谁?难道是沈嘉绮去而复返?
江铄华全身肌肉一下子紧绷起来,他小心谨慎地从地上站起,握紧了袖中的匕首,目光紧紧盯着那扇木门。
脚步声果然停在门前,江铄华屏住呼吸,朝门下的缝隙看去,只见一双小巧精致的素色绢鞋,鞋尖上还绣着淡黄色的兰花。
不是衣饰华丽的沈嘉绮,也不会是哪个小丫鬟……
这人是……
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心间,这时门扉被轻叩了两下,一个清越的女声隔着木板,柔柔地问:“里面可有人否?”
文小姐!
想起那天在花园中遇到的那个清丽脱俗,弱不胜衣的女冠,江铄华忍不住心神一荡,反应过来时已经出声应道:“在下江铄华,偶经于此,午后乏困,不察酣睡,惊扰小姐,万望恕罪。”
风骤起,门扉摇动,一道纤丽的倩影时隐时现,他终于再次看清了那位病怏怏的文小姐。
她虽已换下道袍,却仍是一身青色素衣,乌发如云,仅以一根白玉簪固定,除此之外,全身一点装饰也无,与刚刚那个鲜衣美服的沈大小姐简直天壤之别。
但他偏偏就从这极素之中瞥见了极艳,她那略显苍白的脸蛋,微微颦起的黛眉,还有含情带怨的一双杏眼,都让他神魂激荡,久久失语。
风突然大了,“哐”的一声,木门被吹得紧紧合上,江铄华被声音惊醒,连忙俯下身子,朝紧闭的门扉拱手道,“在下失礼了,望小姐恕罪。”
门再也没有被吹开,外面的人也没有答话,江铄华一直维持着行礼的动作,头不可避免地垂下来,目光正对着门外那双精巧的兰花绣鞋。
好小的脚,尖尖细细的,好像还没有他手掌大……
看着看着,他又忍不住想入非非了起来,甚至还悄悄伸出修长的手掌比划了一番。
这时,门外忽然又响起了声音,“无碍,江公子多礼了。”
江铄华一下子回过神来,像是做错事被抓包一样飞速将手藏到背后,一向沉着冷静的他头一次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江公子,不见居地处偏僻,平日只有我与夫人清修于此,实无甚好看。此屋年久失修,四面漏风,附近又有沟渠,久受蚊虫滋扰,恐非安眠之所,还望江公子日后另寻佳处。”
她说完,便微微一福,转身离开了。
江铄华听的面红耳赤,羞惭不已,却又有苦难言,只得呐呐应了。
*
估量着人大概走远了,他才开门准备离开,却正巧看见海棠丛边掠过一片青色衣角。
这……
江铄华眉头一跳,是了,她穿的是一身青色素衣,刚刚他和沈嘉绮在后窗中窥见的,不正是这样的衣服吗?
难道……在后窗的那个“喻夫人”是她?
刚刚他脑中一片混乱,只顾着羞愧,根本无从思考,现在静下心来想一想,此事却有诸多蹊跷。
他和沈嘉绮虽然在窗缝中看见了青色衣袍,也听到了说话的声音,但在沈嘉绮走后,除了文小姐之外并无人再来,如果后窗的真是喻夫人,那她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
之前在后窗说话的就是文小姐,不知她使了什么法子,竟装的和喻夫人相似,让沈嘉绮主仆误认为了喻夫人,这才逃之夭夭。
想起这几次遇见文小姐的场景,江铄华不由眉头紧锁——
第一次见面,他被家丁押着,遍体鳞伤,委实狼狈,喻夫人突然出现,她就静立其后,一袭浅黄色道袍,清雅纤弱,别有一番病态风流;
再次见面,是在沈府的荣禧堂。她改作仕女打扮,素衣淡妆,与沈家诸人谈笑自若,俨然一副名门淑女之态;
第三次见面,她美丽依旧,犹带病容,却越发让他捉摸不透。
如果没有这次见面,他恐怕还会认为她只是个寻常的官宦小姐,美丽、纤弱、循规蹈矩,犹如一朵颤立风中的玉兰花,引人注目,惹人怜惜,他或许会与之对酒,或许会为之吟诗,但也仅此而已。
但显然,她不是。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自己,但理智告诉他,离这位危险的文小姐远一点。
一个沈嘉绮已经够他受的了,他实在不想再和其他女子再有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