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夏至何夕》不言

8、八、竹马的不安

　　仿佛为了印证“喜怒无常”的真谛，第二日阳光明媚，撒了满地。
　　老天爷的脸果真变幻莫测……
　　何夕坐在餐桌前，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望向湛蓝的天空，无所事事地想着。但她却忘记了自己在发呆的同时无法干好任何一件事，以至于午餐肉掉在餐盘里而不自知，依旧以同一频率啃着手里的三明治。

　　“笨蛋姐姐又在发呆。”小原颇为无语地看着几乎每天早上都要出现的状况。
　　“或许小夕也到了恋爱的年纪。”沉吟片刻后，洋子说着毫不相干的内容，嘴角的笑容充满慈爱和欣慰。
　　于是，小早川一家除了何夕之外，都在这一天的早餐时间里陷入沉默，而当事人却仍然无边无际地发呆，丝毫不为不同往日的气氛所影响。

　　何夕觉得今天小原实在奇怪得令她无法忽略，本就小大人样，如今愈加蹙紧了眉，表情严肃，活像一只被踩到痛脚的别扭小猫。
　　“小原，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吗？”望着国小的校门，尚且清秀的眉宇之间几多纠结担忧。
　　不曾想到，皱着眉的小小少年神色复杂地瞥她一眼，状似气恼地放开手，直直地往校门冲去。
　　难道说现在的小孩子叛逆期都提前了？
　　某些方面来说，何夕真的想多了。但是，偏偏她又觉得身为姐姐有为弟弟分担一切烦恼的义务，便不自觉地担心起来。最终遭罪的却是校园里无辜的青草以及那双沾上草屑的黑色女鞋。

　　“少女，悲春伤秋可不是好事哦！”暮叶摊手摊脚地倒在桌上，见她来，侧过脑袋对着她。
　　何夕慢腾腾却有条不紊地将课桌整理干净，这才转过头，明显不在状态地说道：“暮叶，你这如同诱拐未成年少女一样的语气是最近才养成的吗？”
　　事实上，处于神游状态的何夕不过是自动自发地对外部环境做出反应而已，却不知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给予同桌重击。
　　暮叶哀怨无比地望着她，墨色眼眸里水波粼粼。一转头对着越前进行无情的打击，这绝对是赤裸裸的迁怒，谁让她认为造就此等情况的罪魁祸首是南次郎那无良和尚，父债子偿最是正常不过。
　　好端端的补眠被打搅，越前真是无语问苍天，恨不能部长此刻就来把这妖孽早早收了去，好过为害人间惹是生非。然而，“祸害遗千年”这一定理作祟，越前的愿望终究没有达成。

　　午后时分，少年少女三三两两地结伴解决人生大计。何夕谢绝一干女生的邀请，独自来到湖边，仍然纠结于叛逆期的问题。
　　日本地贵如金，青学校园内却有一汪海蓝湖水。且不论其中奥妙，造福学生到是真的，谈情说爱聚餐养神一大去处。灿烂阳光印在湖面上折出闪闪金色，偶来的一阵风漾起碧波涟漪。
　　纵然眼前的景色宜人，何夕却是无心欣赏的。原本对多数女生来说叛逆期带来的影响微乎其微，更何况她这样的性格。如此纠结也是毫无头绪，只漫不经心地戳着便当里的秋刀鱼。

　　“何夕。”温和的嗓音散落在风里，宛若于珠玉间悄然滑过的晶莹露水，带起驱之不散的青草香气。
　　肩头覆下一片阴影，遮了半面阳光。眼前的少年弯着腰，笑如春山，微敞着的衬衣领口下露出精致的锁骨。
　　何夕呆呆地望着他，旋即红了脸，急忙仰头想要拉开距离。只是，她低估了身后那棵树的硬度，手忙脚乱地捂住撞疼的脑袋。
　　少年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探出手揉了揉她的后脑，动作轻且有些笨拙，脸上是若有似无的无奈表情。
　　暖意从少年的掌心传递过来，渐渐地晕开去。何夕微仰着头，脸上是映照出漫天霞彩的绯色。
　　那一刻，和煦的春风静止，而心莫名地快速跳动。

　　“傻瓜……”俯下身的少年缓缓收回手，轻笑着感叹，合着风声丝丝缕缕地消散。
　　何夕低着头，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青色草地，连带着呼吸也小心翼翼起来。耳旁似乎有低低的笑声，随后是一阵衣料摩擦的声响。
　　“呵呵，这种秋刀鱼的吃法很奇特呐！”不二的嗓音里仿佛承载了春日融融阳光，温暖而不炙烈，如丝如缎般滑过耳膜。
　　转头看了看不二依旧如常的笑脸，又看了看便当盒里被自己戳得面目全非的秋刀鱼，何夕慌忙地盖上盒盖。
　　“是有什么心事吗？说出来的话或许我能帮得上忙。”不二向后仰去，靠着粗糙的树干，身姿卓然。
　　顿了顿，何夕这才平复之前怪异的心情，想起小原，不免又感到郁闷。于是，急切地问道：“不二学长，男孩子叛逆期的表现都是怎样的？”
　　“叛逆期啊……”不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停顿了许久。嘴角依然微微向上翘起，何夕却觉得他似乎想起一些触进心里的事，带着满满的怀念。她的问话就像一个契机推开那道心底尘封的门，记忆便纷纷扰扰地涌上来。
　　“我弟弟的叛逆期表现就是不理我这个哥哥，竟然还被人诱拐了。”不二的语气低沉压抑、飘忽哀怨。
　　显然，小乌龟在满肚子黑水的小熊面前毫无战斗力可言，只一句话便败下阵来。
　　“不二学长，对不起，我不应该问你的。”对于弟弟的担心加之对不二的内疚之情搅得何夕混乱不堪，晕晕乎乎地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对不二的印象又被敲下受弟弟伤害的可怜哥哥的图章，可惜在圣鲁道夫的裕太不明就里地被自家无良哥哥出卖。
　　“不过，何夕不用担心，每个人叛逆期的表现都是不一样的，只要给予关怀，问题是能够解决的。”不二掩去满脸笑意。
　　何夕却只是傻傻地看着他认真地神色，一时无从作答。

　　历史老师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水，声情并茂地讲解着明治维新的壮举，慷慨激昂地不能自已。殊不知，底下的学生早已昏昏欲睡。
　　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着，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将意识迷糊的何夕猛然惊醒。
　　“棋艺不堪入目的笨丫头，是不是在和周公下棋？部活结束后会过来，我知道你一定很高兴，所以只要等我就好。”——BY 仁王雅治
　　这个可恶的家伙！
　　将短信反复看了数遍后，何夕愤恨地摁下删除键，不满于竹马的措辞。

　　而远在神奈川的仁王此刻明显也神游于课堂之外，自晨练时搭档对他讲述在东京的偶遇之后就开始揣揣不安。
　　那个迟钝的笨丫头，他为她撑起一把小小的伞，在身后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期待她能开出惊世骇俗的花儿来，只要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他们都成长到足够担负人生的重量，后面的一切都可以交给他。可，现在，他的这颗青梅怎么就遭人挖角了，在他还来不及行动之前。
　　所谓鞭长莫及，不过如此。

　　社团活动的时候恐怕是一天里校园最热闹的时刻，在刻板繁重的课业之后寻求一个出口，释放内心的渴望。
　　走道里多是熙熙攘攘相约去各自社团的学生，吵嚷着，喧闹着。
　　何夕安静地走着，隐在那片喧哗里，顷刻便被湮没，余一片绿色裙角闪过转角。
　　本就不是珍珠的石砾，即使未曾蒙上尘埃，也不会闪烁光华。然而，石砾也终究有它的价值，这世间也总会有人喜欢，单纯的喜欢，无关外观价值。

　　舞蹈教室里，不似其它社团人丁兴旺，可那些女孩子却执着地编织她们的梦想，用舞步书写出最美的画卷，在那个简陋的舞台。
　　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学园祭的群舞由正、副部长领舞。
　　这一天，户田惠在看过她们的排练之后却连连摇头，皱起眉妖娆地离开。
　　时间的紧促是个问题，但副部加藤领舞时无法衔接自然也不得不关注。加藤对于舞蹈的领悟本来也是平平，只是抱有满腔的热情而一直坚持着。此刻，她咬唇低着头，不复往日的开朗。
　　“美晴，只是不熟悉而已，多加练习就可以做到。”仓木拍了拍她的肩安慰着，语气里却隐隐带了些不确定。这一路，加藤与她一起走来，彼此知根知底。
　　何夕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牢记仁王对她的忠告——多说多错，而且自己也确实不会安慰人。虽然对于加藤还是颇有些好感，但此时也只能干着急而已。

　　当暮色渐渐染上天空，站在校门口的何夕终于看到那个少年朝这里跑来。迎着风，银色的发上跳跃着最后的夕阳，渐成淡灰，白色的衣角翻飞。
　　“丫头……”望见何夕，少年挥着手，高声喊着，只那后面的话轻地宛若自言，消散后，无人听见，“幸好你还在。”
　　“你这家伙，闲着无聊是不是？”面对仁王，何夕总是无奈。
　　“嘻嘻~”仁王没有回答，兀自看着她笑，那表情活脱脱一只白毛狐狸。当视线触及她身后时，笑容有一瞬的僵硬，眯起黄玉样的眼，立刻又笑得没心没肺。
　　距离校门不远的地方，站了一名少年，同样风华绝代。亚麻色的发，弯弯的眉眼，如常的微笑。不久，就转身离去。
　　仁王接下何夕的书包，弓着背向前走。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来越长，因着那随风飘扬的长发最终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由于考试好久没更新，我有罪，打滚~~~~后面应该就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