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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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开始上课后，曾加喻体会到所谓的“宽进严出”是多么痛的领悟。
不同于国内的大班教学，这里是导师辅导制。通常一两个学生面对一个导师，每周要阅读大量文献，写出Essay，然后在导师犀利的目光下进行答辩。
每节课之前和之后都需要提前准备和实践。
曾加喻的英语底子虽然不错，但在满屋子的学术术语和导师那优雅却语速极快的口音面前，还是感到了吃力。
这时候什么情啊爱啊陈家韦家都被曾加喻抛到十万八千里，没有人！能！阻！止！她！学！习！
壁炉里的火苗跳动着，曾加喻盘腿坐在地毯上，周围摊开一圈厚厚的英文原著，眉头紧锁。
她找到了高中的状态！
陈之祺在这里倒是如鱼得水，他悠闲画画，曾加喻在学习；泡咖啡，在学习；打网球，被拒绝，她还要学习。
东亚小镇做题家，恐怖如斯！
可算给了陈之祺一些学霸震撼。
曾加喻还做了一个重大选择——转系。
她报志愿前计算了高考近五年的热门趋势、录取分数线和就业情况，对当时的她来说学计算机性价比最高，且本身对理工科感兴趣。
而卡门大学拥有的，不论是最顶尖的、改变了人类文明进程的物理实验室，还是世界知名的科学巨擘，穿越百年的研究沉淀，都深深吸引了那个童年抓着塑料布从田坎一跃而下感受飞翔的女孩。
时移事迁，此时曾加喻没有金钱的后顾之忧，可以自由投身到抽象的宇宙里。
提交转系申请那天，陈之祺陪她一块儿去。
在办公室遇到了物理系的学长布兰登，他鼻梁上架一副厚如瓶底的黑框眼镜：“曾，欢迎你来。”
她浅笑：“以后需要多多向你请教了。”
“可以，我把我大一的书单分享给你。”
陈之祺的视线在布兰登端正清秀的三庭五眼上停驻几秒，又转向那头乱蓬蓬、亮橘色的卷发，头发稠密。
他不着痕迹地离曾加喻更近一些。
曾加喻转头用眼神说：啊？
布兰登声音略显局促：“我把书单发你邮箱，回见。”
实验室的他口齿伶俐，能因为一个微小的读数偏差和导师争论整整一个下午，走出实验室他社恐上身，跟人说三句话就找机会溜走。
陈之祺：“以后我会经常来接你的。”
曾加喻：“你们系是不是挺闲的。”
陈之祺吸气，微笑。
天气难得放晴，陈之祺提议去镇上逛逛。
卡门的市集广场热闹非凡，遮阳棚下卖鲜花的、卖古董书的、卖自制果酱的摊位挤挤挨挨。
他们租了一条平底船。本来有专门的船夫，陈之祺执意要自己撑船。
他脱下大衣递给曾加喻，只穿一件白衬衫和羊毛背心，卷起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曾加喻坐在船头，看他手握长篙，动作优雅地将船撑离岸边。
阳光透过垂柳的枝条洒在水面上，两岸是各个学院宏伟的后花园，绿草如茵。
“怎么样，技术还行吧？”陈之祺微微喘气，眼神亮晶晶地求表扬。
“还可以，没把船弄翻。”
陈之祺轻笑一声，长篙一点水底，船身轻盈地滑过桥洞。
船行至数学桥附近，岸边有一家露天的酒吧，不少学生和游客正坐在外面晒太阳、喝啤酒。
停船靠岸。
“这家炸鱼薯条是这里的特色，尝尝？”
“好啊。”
两人选了一个靠栏杆的位置坐下。
陈之祺去吧台点餐，曾加喻托腮看着河面上来往的船只。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随手将碎发别在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让她看起来如同油画里走出的东方仕女。
她不知道，自己这幅模样正完完整整落在二楼露台的一双眼睛里。
“那是谁？”
男人坐在二楼最好的观景位上，手里晃着威士忌杯，懒洋洋地问身边的人。
他穿一件花哨的丝绸衬衫，五官中上，眼底泛着青黑，透出一股长期纵情声色的颓靡。
那是施衍寒。
被老爷子发配到欧洲，百无聊赖得要长蘑菇，没想到在这发现了极品猎物。
跟班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愣了一下：“哟，看着像是亚洲人，留学生吧？长得真带劲。”
施衍寒眯起眼睛，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曾加喻身上游走，像一条粘腻的蛇。
他轻佻地吹声口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比那些金发碧眼的有味道多了。”
正说着，陈之祺端着餐盘回来了。
把一大份刚出锅的炸鱼薯条放在桌上，帮曾加喻挤好柠檬汁和塔塔酱。
随即，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极其自然地坐在曾加喻的外侧，挡住了来自二楼的视线。
“趁热吃。”陈之祺柔声说。
往二楼扫一眼，带着一丝冷意。
二楼的施衍寒挑眉，放下酒杯。
“有点意思。”他玩味道。
目光却没有因为陈之祺的阻挡而收敛，反而更添几分掠夺的兴味，“那男的谁啊？看着眼熟。”
跟班仔细辨认，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寒少，那是……那是陈家少爷陈之祺啊！前段时间不是听说小公子为了个女人跟陈家闹翻，还被陈之祺打了……”
施衍寒的动作顿住了。
“陈之祺？”他咀嚼着这个名字，眼底兴味更浓。
施衍寒站起身，走到栏杆边，居高临下地望向楼下那一对璧人。
目光触及曾加喻桃花般的嘴唇，眼前仿佛有满庭芳华始盛开的惊艳。
“这世界真小。”施衍寒舔了舔唇，毫不掩饰恶意。
“既然是我那个假正经弟弟得不到的，又是陈家护着的……那我就更有兴趣了。”
楼下，曾加喻忽觉后背一凉，抬头望去。
二楼露台空空如也，只有一只空了的威士忌酒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
有人跟踪自己。
曾加喻骑着车正在回家的路上。猛地刹车，脚撑地，回过头，目之所见，路人毫无异色。
这是曾加喻第三次察觉不对劲，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布兰登的书单够她吃一壶，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黑进沿路摄像头的进度。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蔷薇国街上的摄像头不多，曾加喻没有直接攻破市政系统，先利用沿路商家安防等级不高的私人监控头。
“跳板连接成功……”
“正在读取女王大道路段监控数据……”
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落。
这是一个又枯燥又消耗精力的过程。她需要同步几十个视角的视频流，在成百上千的行人中寻找重复出现的“概率偏离值”。
曾加喻紧紧盯着屏幕，瞳孔由于长时间专注而微微充血。两点钟，圣玛丽教堂转角。三点十五分，女王大道。四点整，物理系后街。
身影保持在距离她五十米开外的视觉死角里。
曾加喻按下暂停键，对那段像素模糊的录像进行插帧处理和清晰度增强。
随着进度条缓慢挪动，那个身影逐渐从颗粒感中剥离出来。
“啪”的一声。灯光灌满。
“光线太暗对眼睛可不太好啊。”陈之祺靠在门边，一只手按在开关上，另一只手端着一杯牛奶。
是这个道理。
只是她在做坏事的时候不习惯开太亮的灯……
几乎在光亮起的同一秒，屏幕上纵横交错的监控网格隐匿。
陈之祺走过来，顺手将牛奶放在电脑旁，目光在满屏物理公式上停留一瞬，眼中浮起无奈的笑意。
“喻宝，你这是要把实验室的门槛给踏平吗？”
“谢谢。”曾加喻端起牛奶，借着升腾的热气遮住自己还未平复的瞳孔。“转系申请刚过，想把落下的进度补回来。”
陈之祺拉过椅子坐下，长腿交叠，“我妈和念鹿下周要过来。”
喝牛奶的动作顿住。
来了来了，母后和公主要来了！
结合陈之祺的童年经历，曾加喻不用猜也知道，向琼书是真正会影响到自己人身安全的大boss.
她对向琼书的观感很复杂，吸引、向往，混杂丝丝恐惧。
向家财力不比陈家，但也属于书香世家。向琼书是家中独女，从小作为继承人培养。
人生最大的转折点发生于她二十四岁，她的父母死于一场空难。为了保住父母留下的产业，向琼书横扫奇葩亲戚，杀出重围和陈风青结了婚。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向琼书还下基层视察。也正是在那次被人钻空子策划了一场绑架，害得陈之祺成为早产儿。
这位能在名利场游刃有余、厮杀出大事业的女性，简直是韦研的pro、plus、max版。
有时候向琼书的行事堪称诡谲，譬如她们初见时她伪装成普通人家，满嘴荒唐言地说陈之祺他爸已经狗带。
譬如她们因为陈念鹿再见时她的那一句：“如果你们还有以后，请你对他温柔一点。”
仿佛预见了曾加喻和陈之祺的未来。
出国前向琼书来送他们，神态坦然，一派对当下的结果、对曾加喻的识相颇为满意的样子。
曾加喻不会因为向琼书表现出宽和而放松。
同样，她绝不会小觑陈念鹿。陈家保护了她的纯真，但她身上不止是纯真。更细心一些，能察觉到她话语后的天真残忍。
曾加喻放下杯子，指尖摩挲着杯沿。
温热干燥的手心覆盖她的手背：“其实我跟她们不熟。”
曾加喻：？
“咳。”陈之祺视线游移。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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