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28、第 28 章 彩色

　　陈之祺愣了。
　　他原本在想该怎样问出下一个问题。
　　曾加喻松开他的手，坐在座椅上，视线温柔触向他。陈之祺挨着她坐下，很认真说：“没有突然。我上学期就……注意到你了。”
　　上学期啊。曾加喻诧异。
　　“哦，所以是见色起意？”
　　“不一样，你身上的颜色比别人多。”
　　沉默半晌，曾加喻吐出一句：“原来我是彩虹糖啊。”

　　人的肉眼可见光范围是390nm-780nm，猫是450nm-556nm，狗是300nm-700nm，人类不知道动物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或许陈之祺肉眼能看见的波长比别人广。
　　曾加喻接受了这个解释。
　　“你看那些桥梁房屋也是这样吗？”
　　陈之祺点头。
　　难怪学建筑，如此敏感。

　　后来的一天，曾加喻在电影《怦然心动》里看到那句经典台词：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那时才深深的被陈之祺这句“你身上的颜色比别人多”的浪漫击中眉心。

　　陈之祺停顿须臾，视线瞥向幢幢树影，又移回来。
　　从小到大的锤炼让他在社交场合炉火纯青，然而在她面前退化到最初的纯真。
　　“恋爱中常常出现一方吃干醋，因为历史遗留问题产生负面情绪。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会把和所有异性的接触都向你报备。此外，在你之前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你不用担心有前女友问题。”
　　陈之祺一本正经。
　　像听叫兽讲座听他讲完这一大串话，曾加喻内心狂卷着笑意。
　　不能笑。怎么办，全优木讷男神什么的，意外戳中了她的萌点。

　　“没有前女友吗？”
　　“没有。”
　　“我听说，你前女友们——”曾加喻歪着头，语调婉转，“很有钱。”
　　陈之祺眉头微蹙，好半天才想起来小组作业的时候一个同学直白问过他是不是被富婆包养，还说论坛上帖子盖了几百层楼。
　　“那不是我前女友，是……我做家教的学生妈妈。”
　　“好吧，我相信你。”

　　陈之祺松了口气，犯规的星目一瞬不眨看着她，在等她关于“以前是否谈过恋爱”的回答。
　　他有点轴，八成以前确实没谈过恋爱。曾加喻推测。
　　她该怎么说，将牌面展现在桌上？
　　“我高中谈过一段。”
　　“哦。”陈之祺面色如常，“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孩一定很多人追，早恋过很正常。”
　　他话音一转，“不过那都跟小孩过家家似的，当不得真。”

　　小孩过家家吗？她回忆江炽。
　　曾加喻一直没说话，陈之祺时不时瞟她，逐渐变成河豚。
　　曾加喻左手覆在他手背，陈之祺立马反握。她引着他的手到唇前，轻轻碰了碰手背，说：“很久之前就想告诉你，你画画真好看。”

　　因为明天家里有亲戚上门，陈之祺今晚必须回家。两人如踩云端地在校园逛一圈，他想到曾加喻的鞋跟，依依不舍地送她到明德楼下。
　　“你明天来学校吗？”
　　“来。”
　　“那么，明天见？”
　　曾加喻想挣脱陈之祺的手，第一下没能成功，小奶猫般的视线蒙上一层疑惑。第二下他才反应过来，心急火燎放开，带着几分眷恋摩挲手掌的温度。
　　陈之祺轻咳两声，望望天边月色。
　　曾加喻当即明白他的意思，扑进他怀中。
　　扑通，扑通。

　　走进明德楼回头看，陈之祺还在原地。
　　眼底盛满了还没散去的欢喜，见她回头，梨涡再度浮现。

　　回到寝室，一片漆黑。王婕妤和韦研都还没回来。
　　爬梯下已经有了廖静的鞋子，曾加喻开灯，走过去一看，果然见她的床鼓鼓囊囊，人已经回了。
　　“小静？”
　　廖静没回应，似乎已经睡了。
　　曾加喻脱了鞋，她和廖静共用同一爬梯，她登两格，站在梯子上问：“你还好吗？”
　　“没事。”满满的鼻音。
　　曾加喻从自己桌子上顺过来抽纸，“我上来了。”
　　她爬上廖静的床。

　　拉下被子，廖静的眼皮都哭肿了。
　　“加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迟到，你一定可以晋级的……你唱得那么好……”
　　虽然有陈之祺救场，两人贡献了出圈的舞台，但因为以团队报名，廖静不在，她们还是被淘汰了。
　　曾加喻抽三张纸递给她：“明年还有机会，你看我今晚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吗？”
　　廖静抽噎着：“可是……可是我拖累了你……”
　　曾加喻在她单薄的后背轻轻拍两下：“恰恰相反。小静，无心插柳柳成荫，你是我的最强助攻。”
　　廖静愣住，连哭都忘了，顶着红肿的眼睛看她：“啊？”
　　“我和陈之祺在一起了。”曾加喻语气俏皮。
　　廖静呆滞足足三秒，随后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真的？”
　　曾加喻点头。
　　“明年我们再报名歌手，我和陈之祺一起给你这个红娘加油。”
　　廖静笑出个鼻涕泡。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王婕妤开门正听见猛料，在门口嚷嚷起来：“加喻！合着我在台下为你捏了一把汗，你倒好，直接在后台把终身大事给办了？陈之祺啊！那可是陈之祺！”
　　曾加喻念念有词：“听说他清贫了点，以后只能我出大头了。”
　　王婕妤嘿嘿笑：“就当提前点模子了，他跟别人要有布加迪威龙，跟你只要有辆共享单车。”
　　曾加喻被逗乐了，还是决定为陈之祺正名一下，他不是小白脸。
　　虽然远超小白脸。

　　有曾加喻和王婕妤调剂气氛，廖静也丢了闷着哭的心思，下床洗漱。

　　相比之下，最后得知的韦研的反应则淡定得多。
　　“恭候多时。”韦研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卡。
　　曾加喻抬眼，静静看韦研两秒，没有错过对方眼里划过的期待。
　　另外两只都不知道她俩玩的这个游戏。曾加喻三言两语解释后，两人大气不敢出，一时间室内安静异常，隔壁寝室的一声“老娘塌房了！”传了过来。
　　曾加喻嫣然一笑，接过韦研手中的卡。

　　韦研松了口气，抓不住那一瞬划过的难以说清的情绪。
　　曾加喻将卡捏在指尖，环顾四张床，笑说：“大家都看到了啊，这可是韦研倾情赞助的发展基金，由我代管，专供521吃喝玩乐！要不明天我们先出去吃个日料？韦研，里面有多少钱，透个底？”
　　韦研一怔，很快坦然，“应该有二十万。”
　　好家伙！！
　　“每人加一套新衣服！”

　　***
　　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陈之祺头一回希望自己能更拖沓点，先不要回家了，反正明天上午准时露面即可。
　　坐在后座，手里掂两下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
　　陈之祺：【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熟悉的头像跳动。
　　我的宝贝：【刚洗漱完，准备睡觉啦】
　　我的宝贝：【你呢？】
　　陈之祺：【那你早点休息】
　　犹豫片刻，陈之祺看一眼司机，似乎没人关注他。他慢慢地一个拼音一个拼音输入：【想你】
　　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了一点。
　　我的宝贝：【我也想你！】
　　他决定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返回学校。

　　陈之祺站在花坛边，心跳依然很急，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重复：再看她一眼。
　　临近零点，女生宿舍门口空无一人，宿管室的灯已经熄了。
　　他还穿着那件白衬衫，燕城初夏的夜晚透凉，但他不觉得冷。
　　手里捧着一束紫丁香，花语是“初恋”。
　　陈之祺站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打下一行字。

　　陈之祺：【我在你楼下】
　　曾加喻坐着收拾明天的课本，拿起手机，几秒钟没反应过来。
　　——这人说回家有事，现在凌晨，站在她楼下？
　　曾加喻：【女寝楼下？】
　　陈之祺：【嗯】
　　曾加喻：【你怎么在这？】
　　陈之祺：【……想见你】

　　她从椅子上蹦起来，抓起外套。
　　韦研从卫生间出来，两人差点相撞。
　　“怎么了？”
　　“有事下去一趟。”

　　女生宿舍的铁门已经锁了，曾加喻跑向铁栏，瞧见陈之祺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他看到她便露出笑容，朝她走近了两步，隔着铁栏，把紫丁香递过去。
　　曾加喻趴在铁栏后，“这么晚了，你怎么又回了学校。”
　　“我想见你。”陈之祺小声说，似乎觉得有些难为情，“想离你近一点。”
　　她把花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你再靠近一点。”曾加喻说。
　　陈之祺不明所以，两人贴着铁栏，她凑上前，空着的手轻轻抚上他的下颌线。
　　不知是否有夜风的功劳，陈之祺一阵颤栗。
　　她踮起脚，飞快啵他一下，笑着说：“谢谢男朋友。”

　　他们第一次亲亲。陈之祺一时不备，猝不及防，摸着自己的嘴唇，喃喃：“原来和喜欢的人亲吻是这样的感觉。”
　　曾加喻扑哧笑出声。
　　他也偏头笑了一下，不是很大，左脸梨涡浮现，脸上带着好奇猫猫的跃跃欲试。
　　“那要不要再来一次？”
　　陈之祺没说话，俯下身子，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要不要。

　　一对有情人被铁栏阻隔，只能浅尝辄止地探索对方的唇齿。而这更像星星之火，直搅得陈之祺心潮翻滚。
　　曾加喻催他三次，他都不肯走。
　　还说要她上去早点休息，他会在离她最近的楼下陪她。
　　曾加喻连打几个喷嚏，陈之祺才作罢。离开时一步三回头。

　　昏黄的路灯映出情侣依依不舍的影子，五楼的阳台边，韦研伫立良久。

　　那一晚临睡前陈之祺没有画建筑草图。拿出画纸，一笔一笔画下两个人的轮廓。
　　世界是黑白的，她是彩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