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上》大时了了

27、第 27 章 无心低语

　　“23号组合，曾加喻、廖静，准备候场了！”
　　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在后台入口处大声喊着。
　　她们原本是10号，换成23号，再往后，估计还有半小时就要结束赛程。

　　曾加喻盯着手机屏幕，再次拨出廖静的电话。
　　终于接通了。
　　“喂，加喻……”
　　最先传来的是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她在跑步，声音粗哑。
　　“小静，你到哪了？”
　　后台充斥着各种乐器调音、选手吊嗓子的嘈杂，曾加喻握紧手机，往外走几步。
　　“我……呼……我出了地铁口……离学校还差两站路……道路管制了……”廖静的声音带着哭腔，“加喻……我在跑……我在往回跑了……对不起……呼……对不起……”
　　交警急促的绿林哨和汽车喇叭声穿透扬声器。
　　廖静向来是个有时间观念的人，谁都没想到会遇到临时交通管制。曾加喻内心焦躁，但廖静只会比她更焦躁，还有内疚。
　　她平复了呼吸，语气利落：“好，我尽量往后推，小静，安全第一！”
　　“对不起……”

　　曾加喻可以独自上台，但效果不会很好。
　　为了发扬两人各自的声音优势，突显和声亮点，她冒险的采用阿卡贝拉的形式，背景音只留下沙锤和零星的电子打击乐。
　　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果独唱，舞台将大打折扣，单凭她一个人撑不起这首充满张力的经典老歌。
　　临阵退缩，却也不是她的风格。只能尽量往后推了。
　　曾加喻眼眸敛下，有些发愁。

　　“需要帮忙吗？”
　　一个散发着淡淡松香气息的身影停在她身后。
　　曾加喻倏然回头，在看清来者前，她先牵挂着舞台，发问：“怎么帮？”
　　陈之祺刚从模型工坊出来，白衬衫的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臂。目光落在她抿紧的唇角，如冷玉的眼底少见地泛起一层涟漪。
　　他说：“我会萨克斯。”
　　下巴点向角落的萨克斯。

　　侧台幕布抖动，台下嗡嗡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样涌进。
　　曾加喻顿时精神十足，拍板道：“好！既然要上场，让我们更专业一些。”
　　时间有限，趁着陈之祺给萨克斯消毒，她借来摩丝给他上点造型，将头发抓乱。
　　曾加喻给自己补了腮红。从镜子里看，他也正借着镜子看她。
　　两人互相望着，杂乱的后台，灯光闪耀在对方的深眸。

　　“下面有请30号选手，曾加喻！为我们带来一首——Careless Whisper！”
　　主持人退场，控制室留下两束灯光。另外一个人影施施然上场，灯光描摹他侧脸的轮廓，如同自水墨画中迈出。
　　登时，观众席传来惊呼。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他俩分别站的区域追随着灯光。
　　陈之祺临时看的谱子，曾加喻却一点也不担心出错，她百分百信任他。
　　曾加喻回过头，正对上陈之祺在萨克斯上方抬起的黑眸。
　　似乎为了鼓励她，他嘴角翘起，梨涡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将他满身的清冷与孤傲融化。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无需任何言语的沟通，曾加喻在旋律最完美的衔接点握住话筒，低沉丝滑的嗓音切了进去。
　　“Time can never mend, the careless whispers of a good friend…”

　　一群人猫着腰，缓缓推开礼堂的门。
　　传媒部负责摄影的男生站在门边，被门把手撞了背。他转过身，看到几个女生一脸好奇，问：“同学，这边可以进去吧？”
　　男生点点头。
　　复赛来看的观众大部分是选手的亲友团和学生会的工作人员，里面留有很多空位。
　　女生眯眼笑起来：“我们就在附近跑步，赶来得还及时吧？”
　　话音刚落，响彻礼堂的萨克斯奏出如同低语倾诉的缱绻音乐。
　　最后进来的人原地打了个寒颤，说：“呜，真带感！”

　　台下观众以肉眼可见的速率增多了。

　　长发随着微风轻摆，与身侧白衬衫的衣角擦过。台下的空气变得粘稠，乐声中不断拉扯、交织、上升的情感蔓延。
　　好听，且暧昧得让人落泪。
　　韦硕坐在角落，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一点点攥紧。
　　早在韦研确定大学后，韦硕便关注了A大的官微，后来认识曾加喻，他鬼使神差地关注了一连串论坛、公众号，偶尔拾得只言片语。
　　这次听说曾加喻参加歌手大赛复赛，他取消晚上的补习溜进校园。
　　恰逢情窦初开。
　　他知道曾加喻之前已经拒绝了自己。
　　韦硕坐在台下迷茫的望着。他以为，这就像他小时候想学舞蹈却被迫学了武术一样，一切会被时间冲淡。

　　韦研抱臂站得笔挺。瞧见陈之祺拿着萨克斯上台，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玩味。
　　曾加喻，你果然不会叫我失望。

　　吹萨克斯的人随乐拍摇摆身体。
　　双手与嘴唇配合之下，不论是面无表情，还是沉醉挑逗，总能使得观众感慨一句性感。
　　曾加喻舔了舔唇。
　　她抽开话筒，踱步到陈之祺身旁。他前方也有一个固定话筒，每当她唱到高潮部分，音调高，情感爆发力强，陈之祺会默契地和声。
　　随着最后一记萨克斯的尾音在半空中渐渐消散，观众席爆发出了今晚最热烈的欢呼。

　　回到后台，曾加喻还喘着气：“我欠你一顿饭。”
　　陈之祺没应，反而说：“我在走廊等你。”

　　曾加喻给廖静打去电话，对方刚进校门，不知是跑的还是哭的，说话有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
　　她安抚她，没有她想得那么糟，明年还有机会，一切等回寝室再说。
　　廖静“嗯”一声，再次道歉后挂断了电话。

　　曾加喻披上外套，提着包，裙子仍是舞台上的裙子。
　　昏暗的走道里，陈之祺似在愁思，倚靠墙边。
　　听到动静抬起头，他冲她笑了，风华正茂的年纪。曾加喻漫不经心的想，陈之祺确有自视甚高的资本。
　　“你想吃什么？烧烤？火锅？”曾加喻问。
　　与她的闲适不同，陈之祺紧张到严肃，好像还没从舞台状态逃出来。只是他常常登台，显然不是因为舞台紧张。
　　曾加喻似有预料。
　　下一秒，陈之祺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曾加喻。”

　　陈之祺自诩早慧，先同龄人一步悟得诸多人生。但对于爱情，游离在俗世之外的他只是白丁。此刻深觉前方如钱塘江大潮，浪头到他身上，生死未可知。
　　都系在曾加喻手中了。

　　“什么？”
　　最先攫住他目光的，是她那双难掩惊愕的杏眼。
　　陈之祺知晓他的告白太突然，又没什么准备。概因在后台两人对视，在舞台两人的化学反应，让他的思绪头一回飘到结婚生子那么远。
　　澎湃的心潮将他淹没。
　　陈之祺面色肃然，一板一眼解释：“谈恋爱，我们成为男女朋友。”

　　“你不觉得有些突然吗？”
　　陈之祺睇她一眼，慢吞吞道：“你之前……没有在追我？”
　　空气忽然静了。
　　曾加喻差点笑场。就好像她抱着逗猫的心态，结果猫突然开口说话了。
　　她镇定地反问：“所以你一直配合我演出，是因为……”
　　陈之祺望进她明亮的眼睛，声音依旧不温不火，却分外认真：“因为我喜欢你。”
　　短短六个字，曾加喻在脑子里反复播放了三遍。她开玩笑道：“你就不怕我是逗你的？”
　　陈之祺猫猫炸毛。似乎在震惊谈恋爱追人还能逗。
　　认真思索这个可能性后，他说：“怕，更怕错过。”
　　曾加喻有点不自然地摸了摸耳垂，把笑意收回来，眨眨眼。
　　“那我答应了。”

　　霎时间陈之祺感到不可置信。下一秒席卷而来的是狂喜，他高兴极了！
　　视线不受控制，想看她，又想躲避，只觉得她的身姿散发着致命的魅力。
　　上前一步，却恐唐突。
　　胸腔中都仿若有一群蝴蝶在翩跹起舞……焦灼着想靠近，又无从下口……
　　他确认道：“答应什么？”
　　“和你在一起。”

　　从胳膊下滑，陈之祺提过包，握住曾加喻的手。手心有湿润的汗意，握得很紧。
　　他两腮露出浅浅的梨涡，皮肤白皙。左手上戴着黑色运动手环，骨架匀称。
　　他目不斜视，照顾曾加喻的步伐。
　　她心跳随之加速几下，大拇指几不可感地滑过他的手背，换来他更紧的握住。

　　走出走廊，来来往往的同学无声的目光洗礼，俨然无声的官宣。
　　两人都没饿，便决定先散步。

　　校道两边林木丰蕤。
　　陈之祺的大脑一片浆糊，全凭本能：“我们先来了解一下对方，好吗？”
　　“你的意思是？”
　　“比如对方的身高、体重，最喜欢的颜色、星座等等，我们一个一个来了解。”他轻声说。
　　“一六九，一百一十斤，喜欢所有的颜色和狮子座。这样？”
　　她在模仿他的语气。
　　舌头无意识舔唇，陈之祺终于发现他的语气像个小老师，不禁生出懊恼。
　　“很棒，我都记住了。我的是……”说完陈之祺补充，“我回去整理一份文档发给你。当然，在这之前我们还得加一下QQ。”
　　这是什么学霸属性！

　　分享完陈之祺整理的所有问题，曾加喻悠悠道：“我有一个问题。为什么突然说要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