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影帝面前掉马甲的日子》左舒忧

12、提鞋拎裙

　　“抬鞋拎裙”

　　四个字带着沉重、心痛的语气，听来仿佛心有戚戚焉般。

　　穆珍握着餐叉的手逐渐犯白，咬着牙齿、将牛肉生吞活塞。

　　肉汁、肉沫、牙花，在那张泛紫的嘴唇里耀武扬威。

　　突然她发出令人汗毛直立、不似人声的娇笑，如同刚入焚烧炉却突然从棺材板里坐起来发出声音的女尸，

　　她用纤手故弄玄虚的遮着自己快要呕吐的嘴，整个人仿佛害喜般、从胃部到喉结不断娇颤。

　　“对了，提起李钟呢，我想起一件事，当年出国出差的他曾金国因地震在外停留数日，但你知道，他究竟在哪里么？”

　　看着穆清脸色发白，穆珍脸上终于有丝畅快淋漓，“他人根本就在国内啊……”

　　话音未落，她再次娇花乱颤。

　　刻着希腊花纹的银色蜡烛、层层绵绵的芍药插花、装着红酒的醒酒器、精致高贵的高脚杯，在她地动山摇的笑声，发出金属、玻璃、瓷器彼此碰撞的碰撞声。

　　“姐姐以为我不知道吗？”

　　穆清故意将本就快要归于平静的器皿们按压，动作轻柔在安抚被疯子折磨的孩童。

　　她秀眼微垂，整个人曝在光束里，柔顺流畅的卷发带着层温婉光圈。

　　眼波流转、魅态百生，令人我见忧怜，“那场牵动人心的天灾，灾难地到处是碎尸、残骸。看着压在巨石下奄奄一息十几个坚持等待救援、却在身上重石抬起一瞬间魂归西天的中年男人，看着穿着被拉扯成丝的背心、在比自己高大无数倍的断壁残垣里、用耳朵贴着尖锐碎石、裸露钢筋，幻想能听到姐姐求救声的孩子。”

　　穆清有些哽咽。

　　“我虽人微力薄，但也想助灾区救援一臂之力，至于去看望身在金国的李生，根本就是我带物资赶赴受灾地的理由。”

　　此话一出，醉心公益的穆父脸色也为之动容。

　　想要以李钟“假出差、真出轨”攻击穆清的穆珍气得丑态必露，银色餐叉随着她怒拍桌面的动作飞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滚汤肉汁像被一刀割喉喷涌而出的鲜血呲的一声飞溅到她自己眼里。

　　酱汁自右脸到左眉，仿佛一道深邃的割痕。

　　就在她气得浑身颤抖时，又听穆清说道，“姐，开口李钟、闭口李钟，你总这样想他，可是会把他亡魂召来。他魂归大海，至今沉尸其中，你知道浸泡在海里十几天的尸体会长什么样么？”

　　穆清挑着嘴角，冰冷无情，“身体会像充了气的气球般鼓胀，肉皮像如同被放在锅里热了无数次的馒头，充水、鼓胀、一触即烂，他身体已被微生物侵占，一张嘴就是涌出来的粪便、未消化的食物，青白相见的眼珠子、蒙着一层厚厚的尸胚，混浊、恶心……姐，你盯着他，仔细看。看看，他究竟想对你说什么？”

　　仿佛成千上万的蚂蚁爬到头顶，穆珍尖叫着、抓着自己的头发，如同被恶鬼附身般头颈后仰。被缕了快一万遍的头发四飞五溅，被吓的癫狂的她仰着头，上下齿间黏连着涎液，撕心裂肺嘶吼，“穆清！你是个疯子！”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将李钟死尸如此具化，这个女人够狠！

　　一方撕心裂肺、哭天嚎地，一方气定神闲、带着饱餐过后的满足感。

　　穆清秀气端庄地用餐巾一角擦着嘴，两只手指夹着垂到膝盖的餐巾，美得就像一幅画，对上穆珍却眉眼生风、眼神凌厉。

　　“对付你这种这人渣，只能先成为疯子。”

　　白巾垂下，她嘴角挑起个让人惊惧万分、不敢小窥的深邃笑容。

　　.

　　半日后，片场。

　　角落里的一台手机上。

　　屏幕对话框里，左边是个单臂枕在头后、头发剪城短寸、古铜色皮肤、嘴角蓄意挑成玩世不恭状的男人。

　　不停刷动的屏幕右侧，是双躺在床上、露出飘飞腿毛、穿着雪白短袜的脚。

　　身体硕大的手机主人，不时挑起兴奋嘴角。却在每个精心设计的时机猛回头，看向斜后方端坐在太阳伞下的女人。

　　豪哥十二分警惕，动作夸张地如同玩一二三木头人的幼儿园小朋友。

　　他第一次回望时，云鬓花颜的女人撑着下巴看着不远处白色衬衫领口微敞、拍摄间隙和工作人员谈笑风声的男人。

　　他第二次回望时，将两束卷发拨到胸前的女人，十指轻轻触碰着自己脸侧，双眼放空地顶着重新恢复拍摄的片场。

　　未抓住把柄的豪哥不自在的清清嗓子，将手机屏幕微扭，虽仍装作聊天，屏幕却对向后方女人。

　　就在他屏气凝神，准备将对方抓个现形时，穆清柔弱娇俏的声音薄发在他耳边，“你为什么总偷看我？”

　　这不恶人先告状吗？

　　豪哥敢拿自己的第六感发誓，穆清绝对偷看了他的聊天记录。

　　可偏偏人家演技高超、柔弱如风，而他气宇轩昂、人高马大，每次回看地还那么正大光明，弄的他如偷窥狂般有口无言。

　　平日在论坛、工作群里伶牙俐齿的他，碰上个比城池演技还要高超的小妖精一时语结。

　　偏偏女人一手插西装裤裤兜，一手将手臂绕他身后拍了拍他左肩膀，很是豁达大度般既往不咎。

　　他侧脸看她，只见她娇柔女态间透着坚毅果敢，双眼时而如清晨苏醒般的媚态朦胧，时而冰冷尖锐让人置身寒冰。

　　偏偏她身段娇软、玲珑，不动声色间，轻挽秀发、甚至眨眼启唇、欲言又止，让你怀疑刚才一瞬间的冰冷仿佛是错觉。

　　豪哥梗了梗喉咙，突然有种不安地揣测，担忧地看向不远处慷慨激昂说完对白、阔步走出拍摄区的城池。

　　后者绕到摄影机后、大刀阔斧坐在马扎上，重看自己表演。

　　下一秒！

　　伴随片场的骚动。

　　提着食物而来的女人们开路，身后是穿着黑色短裙、身形娇小却踩着恨天高的女星。

　　她头顶被撑着把两米宽的巨伞，左侧是走到哪跟到哪的手持电风扇，右侧还有及时送到嘴边的冰拿铁。

　　女皇姿态气势十足，正是曾经被豪哥工作室发表声明澄清关系的女星洛茉。

　　吵cp却被男方打脸后，很多路人网友都骂她倒贴。

　　被网上连骂了两天、再也坐不住的洛茉远远看着坐在马扎里头都不抬的城池。

　　她双臂抱肩，不动声色地看着周围人惊诧、八卦、好奇的表情。

　　故意将自己光洁细腻的双腿靠近男人，有点娇柔做作地扭了扭肩膀，“城池，你没看到人家吗？”

　　连不太关心娱乐新闻的导演都将监听耳机放下，将军绿色的帽檐往上抬了抬，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等待男人回身一瞥的女明星。

　　这个位置太过危险，哪个绅士扭转过来对上美腿的一瞬间，脸色都会被人指谪。

　　听到“人家”两个字的城池皱了皱眉头，在虽装作全都在忙、却都聚焦于此的视线里原地起身。

　　环顾四周后，看到如帝王出巡、浓妆艳抹踩着恨天高的女人时，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不好意思，你是洛茉？和个人资料里的照片不太一样？难怪我没有认出来。”

　　洛茉咬着后牙，娇嗔发嗲，“哎呀，你真会看玩笑，人家大老远的来了，你不请人家坐坐吗？”

　　高大英俊、五官笔挺的男人无声点头，低头将被无数人坐过、已经变黑变旧的木质折叠马扎，递到女人手里。

　　接着转身离开。

　　看着城池冷若冰霜的脸，豪哥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羞愧，“声明也发了，也警告过她家经纪公司，没想到她还是这么拎不清！我去把她架走！她也算娱乐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非得弄这么难看！”

　　男人没有回应，微微侧眼看向，却没有看到穆清。

　　他双手插兜，不自在地抬了几下后脚跟，在每个风吹草动间回顾，却次次扑空。

　　刚准备开口询问，豪哥已经带着巨大的嗓门、毫不怜香惜玉朝几位不速之客挥舞胳膊。

　　在灯光、摄影、打板、群众演员的注视中，负责给洛茉打伞的助理装作不小心般、将伞尖次次直戳豪哥眼窝，负责端水的助理将只剩冰块的拿铁泼进豪哥领口，现场鸡飞狗跳。

　　片刻之后，洛茉的人诡异地敛旗息手。

　　在豪哥摸不清头脑的瞬间，耀武扬威般折身，仿佛带着浩浩荡荡奴仆的天山童姥般、扬长而去。

　　·

　　与此同时，影城内的一处树荫里。

　　穿着明黄色竖条纹西服套装的穆清疏懒地伸了伸懒腰，如做瑜伽般，不断一只胳膊前探，一只胳膊向后握着她穿着高跟鞋的脚踝，曼妙的身体在制服下尽现。

　　短暂拉筋之后，她将高跟鞋甩到一侧，竟然身手敏捷地顺树而爬。

　　遮天蔽日的古树树枝间，不时泄下碎光。

　　树叶碰撞声间，一丝诡异的碰擦声微弱传来。

　　穆清身体呈s型、抱着一根树枝，赤裸的双脚十指紧抓树干。

　　另一只手拽着被汗渍浸黄的T恤。

　　那个T恤里的人不知该挣脱摔下古树、接着一瘸一拐逃走，还是该顺势而上，先保住此时此刻安危？

　　他厚如酒瓶底的眼镜滑倒嘴角，犹豫不决间，竟在女人咬牙发力下被拽回树枝。

　　他熏黄的T恤后是被女人攥出的菊花般褶皱。

　　身前的一层层肚皮上，放着个最高端的摄像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