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争执 谁又来解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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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寻漫回到家里后，想了许久，决定找刘伊柔谈谈。
刘伊柔被她叫到客厅，优雅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等待着女儿接下来的话。
“妈，我想通了，你说转学跟你去姥姥家，我愿意。”郑寻漫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平静地说。
刘伊柔笑了，她果然没看错那小子。
“好啊，”她道，“你能想通，我很欣慰。这两天收拾收拾行李，我去帮你办转学。”
“但我有个条件。”郑寻漫又道。
刘伊柔眉毛一挑，看着她：“什么？”
“季青青，”郑寻漫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妈，我不希望你和季青青再联系。”
刘伊柔倒是一愣，随后脸上有了些不知名的笑意：“为什么？”
“我不喜欢。”郑寻漫盯着她，丝毫没有平时的怯懦，只用平常的音量对她说，“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远比你和她的关系重要。”
“你怎么会突然要求这个？”刘伊柔放下翘着的腿，双手抱臂打量着她，“这么多年，我可从来没听你说过她的事。”
昨天问完高静达关于“命运”的那个问题后，郑寻漫回去躺了一夜，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因为命运可能的不可控就不去掌握。
她前十七年的人生一直活在季青青、刘伊柔、郑越成的三重阴影之下，这次刘伊柔逼她转学，也是将她的忍耐发挥到极限。
“我希望您能把您的母爱留给我。”郑寻漫又道，“跟你去姥姥家，我人生地不熟，您得照顾我，爱护我，不要什么好事先想着季青青。”
她顿了一下又道：“我也需要您的疼爱。”
这句话从郑寻漫口中说出来，总还是带了许多不自然，仿佛是一句冷冰冰的机器翻译。
刘伊柔盯了她许久，才在沉寂冷凝的空气中再度开口：“所以你也是嫉妒的，对吗？”
“是。”郑寻漫冷静地点头。
刘伊柔笑了。
“你好像突然有个性了。”她又盯着她玩味道。
与其说有个性，不如说有底气。郑寻漫认真思考着她的话，以前不敢说，是因为她没有靠山，刘伊柔和郑越成养着她，她唯一的依靠就来源于他们，所以他们喜欢季青青，她不敢有意见。
就好像寄人篱下，主人愿意爱谁讨厌谁，她都无条件接受。
可现在不一样了。
有个人会一直站在她身边，一直爱她，支持她。
如果今天和刘伊柔闹翻，她也不觉得自己会一个人走完下面的路。
她就是这样忽然有了底气，就是这样忽然敢去试着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好啊。”出乎意料的是，刘伊柔并没有迟疑，直接给了爽快的肯定答复。
郑寻漫惊讶了一瞬。
刘伊柔继续看着她笑道：“你要是早点这么硬气，我用得着养别人？”
郑寻漫微微张开唇，看着她。
“我等你这句话，也太久了。”刘伊柔继续笑道。
“可季青青……”
“不过是个小女孩罢了，我给她地位，她就有，我不给她，她就没有。”刘伊柔神色悠悠，“你本来也不用这么放在心上，告诉我一声就行。”
郑寻漫盯着她，眼睛睁大了。
这回她的惊讶并不是因为刘伊柔答应她的爽快，而是……面前这位穿着得体干练散发着知性味道的母亲，让她觉得可怕。
母亲和季青青多少年的关系，原来就是她一句话说散就能散的？
“那您会这么想我吗？”郑寻漫忍不住问她，“我也不过是个小女孩……或者说……是您可以随便拿捏的小石子……”
“当然不会，”刘伊柔听着她的话，慢慢端起桌上的白玉杯抿一口红茶，又道，“咱们有血缘关系，你这辈子都在我手上。”
郑寻漫只觉后背一阵阵发寒。
“寻漫，我是你妈，”刘伊柔的语气又冷沉许多，“无论如何，我只会为你好，我会好好帮你规划你的未来，不会让你走歪路。”
郑寻漫听着这些话，感觉自己像是跌进了个永无止境的黑洞。
黑洞里会伸出触手，紧紧捏住她的四肢，让她怎样挣扎，都再也见不到光明。
而那触手，就是刘伊柔。
“你准备一下吧，我先去忙，记得按时吃饭。”刘伊柔见她什么也没说，也不想耽误时间，便又打电话给自己的秘书，准备出门。
郑寻漫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房间。
*
“想叔，你今天吃什么？”临近中午，高离扶着易想上了厕所洗漱完毕，又把他重新绑回椅子上，笑嘻嘻地问他。
易想像是个被抽了魂的活死人，脸色苍白，视线越过高离盯着正对面的床头柜，发呆。
“既然你没什么想吃的……”高离想想，“那我就随便乱炖了！”
他自说自话地进了厨房，正准备把厨房里能吃的都拿出来煮煮，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谁？”打开门，高离惊喜了一下，“老爸，你怎么又来了？”
高静达把手上的饭盒提到他面前，什么也没说。
“你又给我们送饭来啦？我去，贴心。”高离朝他竖竖大拇指，连忙去了厨房打开高静达送来的饭，两只盒子里，都装着满满一碗蘑菇面。
蘑菇面上还放着几片牛肉。
高离还没吃，光看着那面的卖相就要口水掉下来。
他先夹了两口面放自己嘴里尝尝，这才抓着筷子把另一碗面端到易想面前，半蹲着把面一筷子一筷子往易想嘴里塞。
高静达坐在一旁看着，问高离：“他什么时候看心理医生？”
“约的明天下午。”高离道。
易想木僵僵地吃着高离喂过来的饭，情绪忽然激动起来，抬腿一脚就把高离踹倒在地上。
这一踹，让高离手上的碗哐摔出手，剩下的面也洒了一地。
高静达站了起来，高离忙按住他：“爸，没事，想叔现在是心理有问题。”
高离把地上的饭收拾完扔了，又把另一碗原本给自己留的面拿过来喂易想吃。
高静达看不下去，索性去了厨房找食材，重新给高离做。
菜都切好了，一开炉灶，没火。
他开始检查哪出了问题。
高离给易想喂完饭，一进厨房，就看见高静达在修炉台。
“怎么了？”高离凑过去问。
“里面坏了。”高静达把炉灶抬下来翻个儿放在流理台上，两个人有一起研究起来。
只是研究着研究着，高离觉得有点渴，想去对面卧室拿杯子来接水，一进卧室才发现糟了。
“爸，想叔跑了！”高离急忙喊道。
原本被绑在椅子上的易想已经不知行踪，空留着椅下的麻绳胡乱躺在地上，屋子大门也敞开着，灌进一股来自室外的热风。
高离和高静达两个人楼上楼下跑了个遍，最后才在小区住宅楼顶层天台上发现了他的身影。
易想站在楼顶边缘，一动不动望着远处的城市风光。
正午的阳光刺得人张不开眼，高离眯着眼，试着慢慢靠近易想：“想叔？想叔你下来一下行不？有话好好说。”
易想突然换了个姿势，两条腿悬空在楼顶边缘坐着了。
高静达已经报了警。
高离倒抽一口凉气，不断安慰着他：“想叔没事的，季青青就是一时生气嘛，她还是很喜欢你的，你死了让她怎么办？她下辈子都得在后悔里过了，你先过来不好不好？我马上带你去见季青青。”
易想冷笑一声。
“您下来吧，那边热，太阳又毒，晒黑了可不行，我没还得去见季青青……”高离尽量劝着他，磨破了嘴皮子，易想却一动不动。
直到有警察上来，消防队也候在楼下，小区居民们都围聚在院子里抬头看着他议论着，易想才警觉地转身，对想偷偷靠近他的警察们大吼：“谁也别过来！谁过来我现在跳！”
“想叔，冷静冷静，”高离尽量稳住他，“要不我现在去找季青青，把她请来，你相信我，她绝对没有非要你死的意思，她就是跟你说气话……”
一提到季青青，易想眼眸落寞，轻声叫了句她的名字。
看易想有点反应了，高离忙道：“想叔你别急，我马上去找她！她马上来！”
高静达依旧在现场看着易想，高离已经飞奔下楼去找季青青了。
给季青青打电话发微信对方都没反应，高离狂奔去了她家楼下，喊破嗓子，除了把季泓喊出来，没见季青青半分人影。
“季青青呢？”高离急切地问季泓。
“我他娘哪儿知道？她不在家！再喊老子割了你舌头！”季泓威胁他道。
高离又忙往班级群里丢消息，希望发动全班同学来找她。
郑寻漫看到消息，给高离去了电话，才道：“她刚从我妈公司出来，你找她？”
高离像拾着了救命稻草，连忙说：“妈，易想要跳楼，你快去把季青青找来，把她拖也要拖到我给你微信发的那个地址那儿！”
郑寻漫马上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随手拦一辆出租，跟上了刚才季青青从刘伊柔公司离开时坐的那辆出租车。
季青青在离自己家比较近的一个街口下车，郑寻漫也忙跟过去。
“季青青！”她站在她后面叫了一声，冲上去就抓住她的胳膊。
季青青看到郑寻漫先是一愣，随后那张乖巧的脸瞬间阴沉。
“放手。”她用冷硬不善的声音对郑寻漫道。
“易想出事了，要跳楼，你过去看一眼吧。”郑寻漫没理睬她的话，只拉着她往易想家的方向走。
“你放手！”季青青火了，用力想把自己的胳膊从郑寻漫的手中解脱出来，可惜她和郑寻漫都是半斤八两的瘦子，力气不大，两个女生拉扯在一起，谁也拉不过谁。
“郑寻漫你疯了吗？你给我松手！松手！”季青青拉不过郑寻漫，一口上去咬住她细白的手腕。
郑寻漫却连被咬了也不松口，只用另一只手使劲搡着季青青的头，还拼命跟她说：“你去看一眼吧！易想不是你男朋友吗！他要跳楼了！你总该去看一眼吧！”
“凭什么？！”季青青被郑寻漫搡乱了头发，抬头像疯了一样冲她吼，“郑寻漫你有病么！你不是喜欢易想吗？你为什么又要和高静达在一起！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郑寻漫被她这么一问，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她不解，却又来不及想，“其他以后再说，你想跟我去见易想。”
“我不去！”季青青忽然像一只攻击性极强的狮子，冲她吼道，“郑寻漫你满意了吗？什么都是你的，家是你的，爸爸是你的，别墅是你的，我好不容易拿了易想，你呢！居然转手不要了？你满意了吗！满意了吗！”
郑寻漫听到这话，沉沉喘了一口气，又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跟我走。”
“你凭什么要剥夺我的东西？！你凭什么要在刘总面前嚼舌根！我是凭本事让刘总信任的，凭什么让你几句话就给说下来了？！郑寻漫我这辈子是欠你的吗！”季青青彻底疯了，怒吼中带着几分嘶哑。
她话音刚落，郑寻漫的电话响了。
她从恍惚中回神，连忙接起高离的来电：“喂。”
“喂妈，暂时不用找季青青了，易想已经救下来了。”高离激动道。
“哦，好。”郑寻漫长长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也松开季青青。
“你回吧，易想没事了。”郑寻漫忽然觉得很疲累，转身想要离开。
“你给我站住！”季青青却不想放过她了，伸手一把揪住郑寻漫的马尾辫，把她往回拉。
“啊！松手！”郑寻漫疼得叫了一声，被迫伸着头往后退。
“郑寻漫你是什么东西？你凭什么破坏我和刘总的关系！凭什么你三言两语就能把我这么多年的努力点成一团灰！你算什么东西！”季青青尖叫着，像极了汽车的鸣笛喇叭。
“季青青你放手。”郑寻漫捂着脑袋，想努力保持一些理智，“我没有嚼舌根，我只是想要属于我的母爱，我没说过你的任何一句坏话，不信，你可以去问刘总！”
“我需要问？”季青青冷笑一声，“从小到大你怎么想我怎么看我的我不清楚？”
她松开郑寻漫的辫子，又用食指狠狠点着她的肩膀，步步逼近：“我是私生女，你看不起我对吧？你早想弄死我了对吧！我和刘伊柔关系好你嫉妒对吧！”
“你少来指点我！”郑寻漫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妹妹，如果你这想，那只是你自己看不起自己。”
“少叫我妹妹！”季青青又吼一声，“郑寻漫我今天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他妈讨厌你！讨厌你！你不就占了个出身的便宜么！凭什么大家都喜欢你！凭什么爸爸更喜欢你！凭什么？”
“你有什么理由说爸爸更喜欢我？”郑寻漫听到这句话笑了，“一直以来爸爸关照的不都是你么？他从来没跟说过那么亲密的话，没亲过我没抱过我，你凭什么这么说？”
“他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去给你开家长会？出门告诉全世界你是他女儿？他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我！从来没有！你满意了吗！”
郑寻漫被她这番话弄得笑了：“季青青，你好傻。”
啪！季青青一个巴掌甩给了郑寻漫：“你他妈给我闭嘴！”
郑寻漫脸上的怒意藏不住了，她也抬手回了季青青一巴掌。
“我说你傻你就是傻！你以为爸爸爱我？你真可笑，郑越成他从来不爱任何人，除了他自己。”郑寻漫脸上带着些冷漠，淡淡地说出这句话。
“我不许你这么说爸爸！”季青青疯狂地扑上去，想要掐住郑寻漫的脖子，郑寻漫也拼命抵抗着，抓住季青青的双手。
“我说了怎么了？”郑寻漫瞪着眼恨恨道，“他就是那样的人，你们都瞎吗看不出来吗！你、季渝菲、季泓、我妈……你们明面上不说，心里不都爱郑越成么！可你们没想过郑越成是什么样的人吗？他就是个为了私欲不择手段的小人！他在我眼里就是一条喜欢发情的狗！”
“你再说一句！”季青青听到这些侮辱词汇，恨极了，眼里闪着吃人的光，用自己尖利的指甲狠狠掐住郑寻漫的脖子。
郑寻漫却放开她了，用尽力气掏出手机，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叫郑越成来……你可以当面问他……”
郑越成丢下和自己本来答应好的约会，极不情愿把车开到路边，见到了自己那两个因为相互掐架而衣衫凌乱的女儿。
“寻漫！青青！你们在这干什么呢！”郑越成一下车，就冲两个人吼过去。
“爸爸，”季青青见了郑越成，连忙委屈巴巴地掉下眼泪，“寻漫说你不爱我们，你只爱你自己，爸爸，你爱我吗？”
“爱啊！当然爱啊！”郑越成马上回应，又看向郑寻漫，“寻漫！你说什么话呢？谁一天供你吃喝？我能不爱你们？！”
“你说谎！”郑寻漫却道，“你爱我们？爱我们能让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你一年到头回过几次家？你手机里那些女人的图都是哪儿来的？你爱我们能做出这种恶心事来？！”
郑越成一听郑寻漫的话，眉毛胡子瞬间气歪，指着她就大声道：“郑寻漫你给我说话注意点，我是你老子！”
“我不！”郑寻漫立刻反驳，“有你这样的滥交爸，我恶心！”
“谁他妈教你这么说自己老子的？！”郑越成生气了，正要一巴掌打下去，身旁的季青青先揪起了郑寻漫的衣领。
“你凭什么这么说爸爸！爸爸最喜欢你了，每年过生日给你买礼物，过年带你去见各种叔叔阿姨，你要什么玩具，爸爸都给你买，爸爸让你住大房子，让你上最贵的钢琴课，你给爸爸道歉！”季青青拎着郑寻漫，又捏紧拳锤在她脑袋上。
郑寻漫也撑不住了，两手回抓季青青的脖子，踢了她一脚：“我告诉你了，爸爸不爱我不爱我！他谁也不爱！他就爱他自己！你别在这恶心我！给我滚！”
季青青死死抓着郑寻漫不放手：“你这个白眼狼！郑寻漫你给我去死！”
她说着像发狂一样推着郑寻漫往前走，两人缠绕厮打在一起，一不留神，她一使力气，把郑寻漫从人行道推向了宽阔的大马路上。
“要死也是一起死！”郑寻漫也抓着季青青不放手，两人跌跌撞撞跑到马路中央，还未反应过来，就听不远处一阵凄厉的汽车鸣笛。
转头一看，一辆红色轿车正朝两人疯狂驶过来。
郑越成也看到了那辆即将撞上女儿们的轿车，下意识地冲出去，大喊一声“青青！”伸手越过离人行道更近的郑寻漫，把季青青一把拉了回去。
郑寻漫在地上旋了个圈，脱离了季青青的控制，又往前跌了几步，眼睁睁看着郑越成拉回季青青，抱在怀里。
随后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刺穿她的耳膜，平生少有的剧烈疼痛从身侧涌来，坚硬的车头把她狠狠一撞，让她向前方平展的柏油马路上翻了几下，最后才跌在地上。
直到那一刻，郑寻漫才知道自己错了。
原来郑越成也会爱人，只是，他爱的不是自己。
季青青心里的恨，可以解了吧。
可是，又有谁来解她的恨呢？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争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