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71、安慰 我要你一辈

　　“所以，你觉得我该转学吗？”郑寻漫和高静达走在夏夜微热的夜风里，不知不觉走到靠近大河的临河路上。

　　夏夜里人很多，河边的道路上摆满了各种小吃摊，坐在路边吃夜宵的人密密麻麻，让原本并不宽展的人行道又拥挤许多。

　　高静达忽然拉起郑寻漫的手，紧紧握住，不知是令人烦躁的热风还是喧闹的人声，让他心烦不止。

　　她怎么要走？为什么要走？

　　他觉得浑身的气血涌上来，一瞬间几乎要愤怒到窒息。

　　不，他绝不接受。

　　可想到她上一世临死前的话，他只能尽力压抑心里那股怒火，压抑住自己心中那股想绑住她的冲动，淡淡说：“漫漫，这不是什么大事。”

　　“为什么？”郑寻漫被他这样一说，倒愣了一下。

　　她以为这是件非常重大、非常棘手、非常让她难过的事，却被高静达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高静达停下步子，站在路灯下，转身低头看着她，认真说：“如果你转学了，你怕什么？”

　　“我怕……”郑寻漫认真思考了一阵，心里模模糊糊知道自己的担忧，边想边说，“我怕……我怕和你们分开，我想和你们在一起学习，我好像……怕改变。”

　　“那你觉得你能说服……”他几乎脱口而出想说“妈”，最后还是反应过来改了口，“你能说服刘总吗？”

　　郑寻漫又苦恼一阵，苦恼着苦恼着，忍不住啜泣起来：“说实话我觉得不行，她肯定不同意的，她会绑我去的……可我不想去……我不想和你们分开……我怕……”

　　“不怕，”高静达向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揽住她，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发，在她耳边说，“就算你转学了，我们也不会分开。”

　　“达神……”郑寻漫听到这里，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谁也不会丢下你，”高静达继续说，“欧阳、高离、我，都不会。”

　　郑寻漫听着，又哭起来。

　　仔细想想，她也觉得是这样。就算她离开了，又算得了什么呢？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会因此淡了？

　　高静达又道，“如果你说服不了她，去也无所谓。”

　　是啊，无所谓，真的无所谓，只有无所谓才行！高静达说得平淡，却暗自要把牙齿咬碎。

　　“我会去看你。”他将她抱紧了些，压制愤怒时说话都有些颤抖。

　　“达神……你怎么了？”郑寻漫也感到了他的颤抖，“你……”

　　“我很好，”高静达深吸一口气道，“要是你真走了，有什么事，告诉我。”

　　郑寻漫很小声地啜泣了一下，想想现在的自己除了服从安排，其实也没有其他办法。

　　她“嗯”了一声。

　　高静达继续说：“不过一年，不算什么。”

　　我要你一辈子。

　　被高静达这么一说，郑寻漫心里好受多了。

　　是啊，不过一年，而且高三了，大家都在专注学习，没人会对一个转校生有什么想法。她走了，又不代表友谊散了，璐璐高离许期阳他们，肯定还是她的好朋友啊。

　　可是……她站在河边的护栏旁，看着对岸五颜六色的灯光夜景，原本以为自己想明白了所有，心里却依旧涌上一股失落的悲意。

　　她心里有怎样也不想分开的人。

　　不仅不想，她还希望着跟他一起度过高三、大学……就算是一年，她也……觉得好难。

　　正想着，身旁的人又扣住了她的手。

　　好不想离开……郑寻漫忍不住，又想哭。

　　“漫漫，”高静达又拉她转过身面向他，“你这周的打分还没给我。”

　　“哦。”郑寻漫低头默默擦了擦眼泪，再抬头看着他说，“本来这周想给你60的，但是看你刚才说的还挺有道理……90吧。”

　　“这么随意？”高静达笑笑，又弯下腰来看着她，“太少了。”

　　“你想拿高分还是做卷子去吧，”郑寻漫吸了两下鼻子说，“反正分数是我打，我说多少就多少，你是学神也没用。”

　　“那你对我有建议吗？”他又问。

　　“建议……建议就是……”郑寻漫说着说着忍不住哭起来，“还要什么建议，我都快走了，你不来看我我就给你打不及格……”

　　高静达看着她哭，又抱住了她：“我肯定去看你，你要是不哭了，我送你件礼物。”

　　“什么？”郑寻漫一听这句话，眼泪瞬间缩回去不少，她抬头问。

　　高静达想了想，脸上神色不算太好，似乎带了一些勉强，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东西。

　　一只盒子，红色的扁方盒。

　　样式很精致，像是首饰用的盒子。

　　郑寻漫的心咚咚跳着，接过他手上的小盒子，打开。

　　打开的那一瞬间，高静达甚至犹豫，要不要收回去。

　　他怕她的反应会和自己预想的截然相反。

　　盒子里装着的是一条纤细的黑色天鹅绒颈环，中间还用分出来的细链穿着一小块白水晶和两粒很小的银色铃铛。

　　高静达紧张地盯着她的反应。

　　“好漂亮啊！”郑寻漫拿起那只颈环项链，很惊喜地说，“达神你怎么还会挑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高静达暗自苦笑，她看到这件东西没有不良反应，是不是能说明……

　　脑海中还来不及想下面的事，他就看见郑寻漫要把颈环戴在脖子上。

　　“漫漫，”他不由地伸手拉住她，从她手上拿过颈环，拉着她的手伸直，把颈环打几圈缠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以后把它戴手上，别戴脖子上。”

　　郑寻漫奇怪：“为什么啊？它明明是戴脖子的。”

　　“你不觉得，那样很束缚么？”高静达试探地问她。

　　“不啊，”郑寻漫摇头，“它好漂亮。”

　　“如果这件东西，是一种限制呢。”高静达又问。

　　“什么？”

　　“我送给你的，你戴上，就是我对你的限制，”高静达认真说，“这样你还愿意戴吗？”

　　“限制是什么限制？”

　　“限制，就是……”高静达说不下去了。

　　这是前世他们之间的一种约定。

　　为了捆住她的约定，戴上他给的颈环，永远不能摘下来，她也永远属于他。

　　这只颈环是他按照前世她最喜欢的款式做的，本不应该送给她，可有些事，哪有那么好控制。

　　尤其是她说要离开他的时候。

　　“不会是那种限制吧，”郑寻漫想想说，“我戴上它，我就是你的专属物之类的吧……”

　　“不是，”他立刻反驳，头脑一阵阵发热，太阳穴也在不停跳，“只是……一种游戏。”

　　“不用紧张啦达神，”郑寻漫笑着，把刚才缠在自己手上的颈环取下来重新戴在脖子上，“我知道，你送我的，我是你的。”

　　“我愿意啊。”她又说。

　　高静达听到这句话，大脑瞬间涌上一股热血，浑身像是被电狠击了一下。

　　“好看吗？”郑寻漫戴着颈环项链笑着问他。

　　他没说话，只盯着她。

　　郑寻漫觉得他眼神不对，怎么看，以往平静的神色里，都燃着一股烈火。

　　是她想错了吗……

　　还没思考明白，她突然被他伸手扣着后颈扯入怀中，他像疯了一样低头吻住她细白的脖子，一遍一遍疯狂地吻甚至咬着，像极了在享受猎物的狼。

　　郑寻漫有点害怕，心跳到了嗓子眼，她大脑很乱，只得乖乖支在那里，让他啃着。

　　过了很久，他才渐渐从疯狂中平静下来，放开她，大口喘着气，在极度兴奋和紧张后慢慢恢复理智。

　　郑寻漫也喘着气，从不断触电般的疼痛中清醒。

　　“对不起。”高静达跟她道歉。

　　郑寻漫懵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啊达神，我没有难受……”

　　高静达抱着她：“谢谢你能接受我。”

　　“啊？”郑寻漫愣一下。

　　“你怎么总不自信呢？”慢慢想了一阵，她好奇地问，“我一直觉得能和你在一起，是件特别占便宜的事。”

　　“真的？”

　　“是啊，”郑寻漫紧紧圈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从小到大，除了我奶奶，就是你，对我这么好了。”

　　她又说：“奶奶走了，我一直觉得没安全感，但现在又有了。”

　　“我要谢谢你啊，达神。”她笑着。

　　高静达盯着她，忽然如释重负。

　　跟高静达走回家时，郑寻漫的心情总算雨过天晴。

　　哪怕是她现在要去重新面对刘伊柔，她也觉得自己有了勇气。

　　快到家门口时，郑寻漫又想起另一件事。

　　她拽着高静达的手问他：“对了达神，你说到时候报志愿，我学什么适合？你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高静达想了一下，看着郑寻漫期待的目光，无比坚定地告诉她：“学医吧。”

　　郑寻漫猛然一顿。

　　“为什么？”她不解，连忙问。

　　为什么他的想法会和刘伊柔的一模一样？

　　高静达只道：“我觉得你会喜欢。”

　　“为什么一定是医学？万一是商科呢？万一是历史呢政治呢？”郑寻漫急了，又问。

　　高静达没法告诉她原因，只是他笃定，跟她十几年相处，深深明白她把这辈子都献给了医学。

　　她一直致力于免疫学研究，也曾明明白白地对他袒露过心声：能帮助别人克服病痛，能为人类的医学事业做一点渺小的贡献，是她这辈子做过最荣耀的事。

　　高静达又想了想，对她道：“漫漫，这件事你慢慢想，无论如何，选择权在你手里。”

　　郑寻漫这才心里好受了些，点点头。

　　“回去吧。”高静达又说。

　　“嗯。”郑寻漫点头，朝他挥挥手，往前走了两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又对站在原地看着她的高静达叫了一声，“达神。”

　　“怎么了？”

　　“你说人，真的能毫无阻碍地掌握自己的命运吗？”她问。

　　高静达沉默了。

　　见他沉默，她又深吸一口气反过来安慰他：“算啦，想这些也没用，尽力就好啦，达神，我走啦！”

　　“漫漫。”高静达叫住她。

　　郑寻漫再次回头。

　　“不知道能不能毫无阻碍地掌握，”他顿了顿继续道，“但如果你遇上阻碍，只要你想，我会尽全力帮你清除。”

　　哪怕她想清除的，是他。

　　郑寻漫冲过去抱了他一下，又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才离开。

　　高静达怔怔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