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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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禾出事了，郑寻漫，你先跟我们去一趟他家。”政教处办公室里，何仙笔看完手机微信，站起来口干舌燥匆匆喝一口茶水，就要往外面走。
“我？”郑寻漫不解，“怎么了？为什么？”
“他扒着家里窗户说要跳楼，说谁也不见，除了你。”何仙笔叹声气，“你到底和他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郑寻漫连忙摇头，“他的事我知道一点，我不是心理部的吗，就跟他聊过天……”
“唉，算了算了，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先赶紧跟我走，咱们去陈家禾家！”何仙笔焦急地打断她，刚走到门口打开门，又想起什么，“不行，万一我们俩拦不住……”
他扭头往办公室里喊了一声：“静达，那几套卷子你放下吧，回来再做评估，跟我出一趟学校，咱们一块去陈家禾家看看。”
在办公室里一直安安静静看试卷的高静达这才抬起头来，放下试卷，朝门外走去。
“我跟你说郑寻漫，”校门外，何仙笔步履焦急，像喘不上气地对郑寻漫叮嘱，“你等会儿见到陈家禾，一定要顺着他，别激怒他，骗他也行，总之就是，一定别让他跳楼，听见了吗？”
郑寻漫突然感觉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她神色认真，重重点头，把何仙笔刚才的话牢牢记在心中，顿时心里激荡起一股使命感。
“静达，”何仙笔又气喘吁吁地向高静达嘱咐，“等会儿郑寻漫在里面跟他谈，你在门外守着盯着，一旦他下来了，你赶快上去和郑寻漫把他拉住，别让他再爬窗户。”
高静达点头。
陈家禾家住学校附近一栋旧小区的六层，郑寻漫跟何仙笔爬上楼后，就见他家大门敞开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奶奶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把他们迎进门。
陈家禾身旁几乎没有什么亲人，除了这位溺爱孙子的奶奶。
奶奶哭得快要喘不上气：“何老师，赶紧救救我孙子吧，我孙子，我孙子……哎呦……”
“哪个屋？”何仙笔皱着眉问。
奶奶指指靠近阳台的一间小屋：“他坐窗边等同学呢，说什么也不下去，还说再逼他就死给我看……我的天呦！”
“好好好，”何仙笔一边安抚奶奶的情绪，一边给郑寻漫悄悄使眼色道，“进去，门掩上就行，别锁。”
郑寻漫连忙点头，随后轻轻踏着小步，悄悄推开陈家禾卧室的门。
门一开，卧室风呼噜噜钻出来，陈家禾把房间里的窗户全都打开了，他背过身坐在窗边，弓着腰，两手放腿面上，腿伸在窗外悬空晃荡，呆呆望着窗外。
“陈家禾。”郑寻漫小声叫着他的名字。
陈家禾慢慢转头，看到郑寻漫，一瞬间眼泪就出来了：“寻漫……”
“你能不能先从那下来，我们聊聊？”郑寻漫小心翼翼地说完，进屋，把门轻轻合上，并没有上锁。
陈家禾没理她的话，只自顾自地说：“我找你来，其实是想在死之前，找个人说说心里话。”
他说罢，想了想，又补一句：“这个世界上，能听我说心里话的人不多，我觉得你算一个。”
郑寻漫没再逼他下来，只耐心道：“嗯，你说。”
高静达在门外静悄悄守着，何仙笔一边安慰着陈家禾的奶奶，一边急得来回转圈，时不时到陈家禾房门处看看，对高静达低声道：“有情况你就赶紧冲进去，我跟着你。”
说罢，何仙笔的手机响了，是学校那边的电话，他忙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去接电话。
高静达站在门边默默听着，刚才还是风平浪静的卧室，只过了几分钟，就变得波涛汹涌。
“所以，你也觉得我可笑是吧？可我有错吗！从小到大谁真正关心过我？就剩珊珊一个人了，她消失了，所以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珊珊，就是在网上诈骗，让陈家禾人财两空的女网友。
郑寻漫听完他的诉说，又小心翼翼劝他道：“不是啊家禾，你看，你奶奶，一直那么爱你……”
“我不需要她的爱！”陈家禾朝郑寻漫咆哮道，“别人都有爸妈有女朋友有哥们，我有什么？就一个老人，天天只会问你吃没吃吃没吃！我受够了！”
“不是所有人都有爸妈的，”郑寻漫低声朝他解释，“我表哥就是……他父母全都煤气中毒死了，他在这世界比你还无依无靠，但他每天活得还挺快乐坚强，因为人要向前看……家禾我们向前看好不好，毕竟你还有奶奶……”
“郑寻漫！”陈家禾发飙了，咆哮着打断她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做错了？我矫情了？我有奶奶我就不该说自己可怜是不是？你们这种有父母有人追的人，永远不懂我这种吊|丝的痛！”
“你不是吊|丝……”郑寻漫看着陈家禾那张圆脸上五官狰狞的样子，心里起了胆怯，“你学习很好，还有朋友不是？我是你朋友啊……”
“滚！”陈家禾转身愤怒地抄起窗边一盆花，就砸在床边的地上。
“家禾，你冷静点……”郑寻漫在卧室里，嗓音轻颤。
哗啦一声尖锐的花瓶碎声，让门外陈家禾的奶奶心肝颤抖，她连忙走到陈家禾房门前，哭着喊：“禾禾，禾禾你还好吗？你冷静啊……”
一只手搭在陈家禾奶奶的肩头，她转头望过去，刚才一直守在门边的小伙子神色凝重地看着她。
高静达什么也没说，只给奶奶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随后他伸手轻轻推门，迈了一步进去。
只是刚进去，又有一只花瓶朝他砸过来。
“小心！”郑寻漫猛地朝门口撞去，用整个人的力量把门关紧，将高静达挡了回去。
那只花瓶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她的膝盖上，郑寻漫闷哼一声，半跪在地上。
高静达迅速推开门，发现郑寻漫靠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膝盖，脚下是砸了一地的花瓶碎渣。
“你他妈干什么来这？谁让你进来的！”陈家禾看到高静达那张不善的面孔，顿时癫狂。
只见高静达双眉紧锁，用冷沉的声音对他道：“跳吧，别耽误时间。”
郑寻漫和陈家禾齐齐愣住了。
房间里的空气沉寂几秒，只听高静达又一声道：“快跳。”
陈家禾摸着窗子边缘，一时间混乱。
郑寻漫呆呆看着高静达，摸不准他的想法。
催促陈家禾跳楼，那不是疯了吗？
高静达没再说什么，只是横眉冷对，盯着陈家禾。
陈家禾心里的一腔怒火忽然涌上来，他又抄起窗边一只花盆，作势便要往高静达身上扔：“你给我出去！出去！”
谁知花盆还未脱手，高静达就一个健步冲上来。
他伸出那青筋暴起的手直接捉住陈家禾的衣领，猛力一扯，将陈家禾连人带盆扯倒在床上。
陈家禾七扭八歪地躺在床上，看着高静达，怔住了。
高静达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迅速关好房间的窗户，这才转身走出卧室。
临走时，还瞪了陈家禾一眼。
陈家禾浑身一个激灵。
“静达，里面怎么样了？”才打完电话的何仙笔匆匆赶过来，问站在门口的高静达。
“他下来了。”高静达道。
“真的？！”何仙笔眼中惊喜，忙推门进去。
只见陈家禾躺在床上，两眼放空，不知何时，卧室原本大开的窗户，已经全部关闭。
“禾禾！”见何仙笔走进卧室，原本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家禾的奶奶也冲了进去。
郑寻漫仍旧倚着墙根抱膝坐在地上，惊魂未定。
高静达刚才的做法……太厉害了……太冒险了……太让人后怕了……
她正想着，忽然见面前伸出一双修长凸着青筋的手。
一抬头，站在她身前的是高静达。
郑寻漫愣了愣，把手递过去。
忍着膝盖的痛，她勉强靠他的拉力站起来。
高静达似乎看出了她的勉强，伸腿一勾，把一旁的电脑椅勾到郑寻漫身边，对郑寻漫道：“坐。”
“谢谢。”郑寻漫坐了下来。
随后她卷起裤腿，这才发现，膝盖的确是被刚才的花瓶碰青了。
高静达看了一眼她的膝盖，走上前去扯了扯抱着孙子的陈家禾的奶奶。
“怎么了？”奶奶抹着哭红的眼转过身来。
“有药么？”高静达指指郑寻漫的腿。
“哎呦，小姑娘，你等等啊！”奶奶一看郑寻漫的膝盖，连忙放下自己的孙子，从客厅柜子里翻出药箱，拿了碘酒给郑寻漫擦，又给她涂了些红花油，这才满脸愧疚道，“小姑娘，对不起啊……”
“寻漫真是立了大功了，辛苦辛苦。”何仙笔一脸惭愧，“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小伤。”郑寻漫摇摇头，把自己的校服裤子放下来，从椅子上站起身，又对他们笑笑。
“那行，今天你们俩辛苦了，先回去上课，到时候我再奖励你们。”何仙笔悄悄走到两人身边，欣慰地对两人说。
从陈家禾家出来，郑寻漫因为腿伤的原因，一路走得很慢，高静达只字不言，只是默默走在她身边。
走着走着，郑寻漫有点不好意思，总觉得让腿脚灵便的学神，陪着她像乌龟一样漫步不太好，于是道：“那个……达神，要不你先回吧，我走得慢，我慢慢回就好。”
高静达沉默着，没有回应。
郑寻漫又把刚才的意思说一遍，高静达这才摇头。
他没有要提前离开的意思，郑寻漫便也不好再催他。
走了一小段路后，郑寻漫又小声开口朝他道：“达神，你、你刚才好厉害啊。”
高静达似乎没反应。
“为什么你要叫他跳楼呢？”郑寻漫又鼓起勇气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万一他真跳了的话……”
“楼下消防把救生气垫铺好了，”高静达开口，“我想赌一把。”
赌？郑寻漫想了想，才想起来，学校的消防安全讲座上似乎提过，一般面对跳楼的人，消防能在楼底下铺好救生垫的，都是情绪不太激动，还有求生欲的人。
要是遇上情绪激动没求生欲的，一看到底下人开始给救生气垫打气，大概率立马就跳了。
所以他是想赌陈家禾压根不敢死，还有就算跳下去也有气垫撑着？
原来如此。郑寻漫总算明白。
她默默抬头偷看了一眼高静达轮廓分明的侧脸，再想起刚才他提着陈家禾的领子把他拽下来的场景，倒抽一口凉气。
跟季泓打架的时候，他把季泓踹倒在地上，又用砖头不管不顾地直接拍人，那时的眼神，和刚才他提陈家禾衣领的眼神，非常相似。
一模一样的狠，平静但疯狂的狠。
郑寻漫不自觉后背一凉，这个学神……虽然很感谢他，但也突然让她心中涌上莫名的恐惧感。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妈，你和爸出去干什么了？”高离一见郑寻漫回到座位，便连忙在一旁问。
郑寻漫心情有点烦躁，对高离道：“你能不能别喊我妈，也别喊高静达爸，你再这么喊，别人传闲话怎么办？”
高离看她脸色不太好，心里慌了几分，声音也低下来：“哦，好，好的。”
“也没干什么去。”郑寻漫这才心情平静下来，道，“就是学校里的一些事。”
“什么事？”高离忙问，“是不是跟最后一排空着座位的那个人有关？听别人说他要跳楼？”
郑寻漫转头看了眼最后一排陈家禾那个座位，欲言又止。
这种事还是不要传播比较好。
“最后一排那个空位不是陈家禾的吗？”前桌一个同学听到高离的话，转身道。
“陈家禾？”高离在记忆细细回想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又熟悉，又陌生。
他应该是听过这个名字的，可是在哪听过呢。
好像是某次爸妈的同学聚会吧？高离终于想起来了，记得他那时七岁，爸妈带他去参加高中同学会，当时碰着一个啤酒肚很大的叔叔，老妈喊他“家禾”，那个叔叔笑眯眯地让他喊他“陈叔叔”。
原来是他啊。
只是后来，他还没来得及喊那个叔叔，老爸就过来了。
那叔叔脸上的笑容一瞬间消失，转身就走，仿佛在躲他爸。
为了这个事，爸妈回去就冷战了。
一想到这，高离又回想起自己那段并不美丽的童年。
他父母的确经常冷战，母亲不爱父亲，身边又有几个男性好友，父亲总看他们不顺眼，每每知道母亲和那个男性好友谈笑风生，他都要生气。
母亲常说她害怕父亲，所以每次两人有矛盾，她都不会和他吵架，只是躲他避他。
那次同学聚会回来后，父亲生气，绕着同学会的事想和母亲好好谈谈。母亲却不说话，哭得伤心，摔门而去，等到家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他还听父亲低声地自言自语：
“为什么你能对别人笑，唯独不能对我也笑笑？”
不想了不想了。高离摇摇脑袋，把自己心里涌动的悲伤情绪全部压下去。不美好的事，就别老想了，反正他已经重生，前尘往事，不重要。
向前看最重要。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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