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8、同桌 重新排座位

　　陈家禾回来上学了。

　　站在何仙笔办公室，郑寻漫听着何仙笔对她毫无保留的大加赞赏，心中有愧：“寻漫啊，你上次做得真是太好了！当时你从他们家一走，陈家禾就坐在客厅里哭了一阵，然后说饿了要吃方便面，什么事也没有了。寻漫你真的太厉害了，连跳楼的人都能劝回来，不愧是咱们原先的心理部部长啊！就是不一样！”

　　郑寻漫虚心地笑几声，能让陈家禾不跳楼的也不是她，是高静达啊。

　　“这个，陈家禾虽然回来上学了。”刚还笑容满面的何仙笔忽然变得严肃，厚重的眼镜片下，两只小眼神色异常沉重，“但是他情绪还不稳定，我们几个老师商量了一下，决定给全班换个座位。”

　　何仙笔顿了顿，想几秒又道：“一来是高二开学这么久了，也没给你们换过座位，二来是陈家禾需要一个能时刻关心他，稳住他情绪的同桌。”

　　郑寻漫听到这里，明白过来何仙笔想要说什么了。

　　“你先回教室，让同学们收拾书包走廊外面排队，我等会儿就过去给你们换座位。”何仙笔道。

　　郑寻漫问：“所以要我和陈家禾坐同桌吗？”

　　“你不愿意？”

　　“没有，我就问一问。”

　　何仙笔点头：“你和陈家禾就坐教室中间第一排吧，就是高静达和许期阳的那个位置，唉，这陈家禾不能再搞跳楼这种幺蛾子了，再搞一次，德雅这块招牌都要砸他手上……”

　　叹声气，何仙笔接着说：“现在放眼全班，也只有你，最适合跟陈家禾做同桌了，郑寻漫，任重而道远啊。”

　　“是……”郑寻漫答应得勉强。

　　“你啊，以后做她同桌，学习上，生活上，都多帮帮他，他的精神可能有点问题，得让他感觉到同学的关爱,知道吗？”

　　“好。”郑寻漫点头。

　　走出何仙笔办公室，她感觉压力一股脑儿全涌上来了。

　　根本不是因为她的劝说，陈家禾才放弃跳楼的，但她又不敢把高静达让陈家禾不跳楼的做法讲给何仙笔，陈家禾和高静达两个人不对付，安排成同桌总也觉得不合适。

　　可要她跟陈家禾做同桌，她也怕自己没那本事稳住陈家禾。

　　高离背上书包和全班同学一起站在走廊外，心里憋着满满的气。

　　他刚和自己亲妈做了不到俩礼拜的同桌，居然就赶上换座位，还要和他妈分开，真是天不遂人愿。

　　这次的座位是按成绩排的，根据上一次月考成绩名次，从高往低每个学生会依次挑选自己的座位和同桌。

　　高离转来后一个星期凑巧参加了月考，考了全班第三，顺理成章地排在高静达和许期阳后面，成为全班第三个挑座位和同桌的人。

　　他本想着，既然在他前两位挑座位的是他爸和许叔叔，那就没事了，他们两人谁如果挑他妈做同桌，他都愿意。

　　但没想到，在开始选座位之前，班主任何仙笔先把郑寻漫和陈家禾叫过来，给他们安排了教室第一排最中间的座位。

　　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给他俩特殊安排？

　　他正愤懑，就听见后面的同学们小声议论着：

　　“听说陈家禾要跳楼，是郑寻漫劝回来的。”
　　“那他俩关系可不一般啊。”
　　“可不是？笔仙这回安排座位，就是故意让他俩坐一块儿，好让郑寻漫看着陈家禾。”
　　“可陈家禾那人看起来有点神经不正常。”
　　“所以有点心疼咱们班长。”

　　靠，他也心疼他妈，和谁坐不好，非得被强行安排和那个啤酒肚满身烟酒气的大叔做同桌！

　　自从高离想起陈家禾是谁后，陈家禾在他心中的模样就不再是那个干瘦却有着娃娃圆脸略可爱的高中生，一见陈家禾，他满脑子都是十几年后那个大腹便便的油腻大叔。

　　“高静达，你进去选座位吧。”安排完郑寻漫和陈家禾，何仙笔才开始让班里其余同学挑座位。

　　许期阳站在高静达身后，拽了拽他的胳膊。

　　高静达回头看他一眼，才对何仙笔说：“我和许期阳。”

　　何仙笔点点头，许期阳便开心地和高静达走进教室。

　　轮到高离了。

　　他没急着选同桌，先是看了一眼教室里的人，郑寻漫和陈家禾坐在教室最中间第一排，高静达和许期阳选择坐在他们身后，最中间第二排的位置。

　　这下心里有数了。

　　“高离，别看了，你挑个同桌进去吧。”何仙笔催促他道。

　　高离点头，念了个名字：“欧阳璐。”

　　“选个女生啊。”何仙笔皱着眉头地看着他。

　　“朋友而已。”高离有点无语地解释，“我发誓没什么。”

　　被何仙笔叫来的欧阳璐一脸懵逼，她跟着高离走进去，无奈坐在高静达和许期阳后面两个位置，教室中间第三排。

　　“咱俩熟吗？”欧阳璐坐在许期阳后面的位置，有点尴尬地转头问高离。

　　“熟，超级熟。”高离笑着说。

　　既然爸妈和许叔叔都各自选完座位了，他肯定要选欧阳阿姨做同桌喽。

　　欧阳璐：？？？

　　以欧阳璐的成绩和在班里的人缘，她本以为自己可以撑到自己选同桌的时候，她都想好她要坐最后一排睡大觉了，却没想到被半路杀出来的高离揪到了这么靠前的位置和他坐同桌。

　　“靠，”欧阳璐十分不爽地看着高离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高离：“我可不敢，有人喜欢您，但不是我。”

　　“有人，谁？”欧阳璐挑眉问。

　　高离看了一眼欧阳璐前面坐着的许期阳，不说话了。

　　欧阳璐循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前桌许期阳，随后呵呵笑几声：“书呆子能喜欢我？”

　　接着她便拽着许期阳的校服领子让他被迫转过身：“哎，许呆子，你喜欢我吗？”

　　许期阳正喝水，一口水被呛到了。

　　“咳咳咳咳……”他古里古怪地看了欧阳璐一眼，又转回脑袋继续咳嗽喝水。

　　高离有点尴尬：“呃……不是现在，是以后，哈哈，哈哈哈……”

　　和陈家禾成为同桌后，郑寻漫以为他们俩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的破冰期才能修补之前崩坏的关系，毕竟那次去他家，她可惹毛了陈家禾，让他对她大吼大叫。

　　但没想到的是，陈家禾向她道歉了。

　　“对不起，寻漫，上次是我不好，谢谢你上回说的话，我以后一定认真改正错误。”

　　郑寻漫被他一番诚恳的道歉弄得无所适从。

　　“其实没事……”想他上次扔花瓶把她的膝盖砸青的样子，郑寻漫都不敢对陈家禾说不原谅他。

　　陈家禾的有点神经质，她不敢惹他，只能勉强自己和他好好相处了。

　　但也是从那以后，郑寻漫发现，自己和陈家禾的关系变得非常好，两个人上课都认真听讲，下课以后互相说笑打闹，有时候会共同研究题目，无论是领作业本还是学习资料，郑寻漫总会在领自己那份时给他也代领一份，有时候见陈家禾没吃早餐，郑寻漫还会带早餐给他。

　　高离把自己妈和那个油腻大叔的互动看在眼里，气得牙痒痒。

　　同样牙痒痒的还有欧阳璐。

　　“我靠这个陈家禾是什么鬼，天天要么忘记带书和我们漫漫看一本，要么忘带早餐让漫漫给他下去买，上课掉支笔都要漫漫帮他捡，他是没手没脚还是怎么了？！”一下课，看到郑寻漫跑楼下买早餐给陈家禾，跟她连话都顾不上说，欧阳璐就气不打一处来。

　　“是啊，我也觉得。”高离看着自己妈忙前忙后为别人服务的身影，也气呼呼地说。

　　郑寻漫刚给陈家禾买完早餐回来，上课铃就打了。

　　这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一进来就让学生打开自测习题准备讲题，陈家禾翻遍书包也没找到自己的习题册，便对郑寻漫道：“寻漫，对不起，我又忘带练习册了。”

　　郑寻漫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习题册拿到两张桌子中间：“一起看吧。”

　　“好。”陈家禾笑着把自己的椅子往郑寻漫的方向挪了挪，和她靠得更近了些。

　　砰。忽然，一本练习册飞在了郑寻漫和陈家禾中间。

　　高静达没抬头，只对一旁的许期阳道：“看一本。”

　　“哦，好。”许期阳忙把练习册放到中间。

　　高离还保持着准备传自己练习册的动作，却看到前桌的高静达已经把练习册给郑寻漫送了过去。

　　老爸还真上道儿。高离笑嘻嘻地放下自己的练习册。

　　陈家禾脸色冷了一瞬，拿着高静达飞来的练习册，有点不高兴地和郑寻漫分开看题了。

　　郑寻漫快速转头对高静达小声道了句谢。

　　高静达没说话，抬起头来，看了看陈家禾，一脸冷漠地伸朝他椅子腿狠踢一脚。

　　“往右挪。”他对惊慌之下转过身来的陈家禾说。

　　“凭什么？”陈家禾不服气地问。

　　“你挡我看黑板了。”高静达道。

　　陈家禾无语，气呼呼地瞪了高静达几眼，接收到高静达那冷淡的目光后，他只得转头把椅子从郑寻漫身边挪开。

　　高离看着前面两人的这一幕，忽然听一旁的欧阳璐小声对他道：“高静达可以啊。”

　　“那是。”他回，也不看看是谁的爸。

　　*

　　“郑寻漫，门外有人找。”课间，郑寻漫正和欧阳璐聊天，突然听坐在门口的同学喊到他的名字。

　　她一抬头，就见学生会主席易想正站在门口，笑着跟她打招呼。

　　“哎呦，易大主席居然主动找你。”欧阳璐颇有深意地调侃她，“赶紧去啊漫漫，别错过这段缘——”

　　“别胡说。”郑寻漫红着脸轻轻拽了一下欧阳璐，这才站起来。

　　陈家禾看看门外的人，问郑寻漫：“门口谁找你？”

　　“学生会主席易想啊，你不会不认识吧？”欧阳璐嫌弃地看着陈家禾道。

　　陈家禾撇撇嘴：“学生会？很牛么？”

　　高离坐在第三排，静静看着郑寻漫穿过讲台，快步走到教室门口，对教室门口那个男生，甜甜一笑。

　　易想？！他心里重复一遍这个名字，看着教室外笑着交谈的两人，心里一沉。

　　即便是十七岁，那个人的模样，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唉。高离在心里叹声气。

　　“怎么了？”郑寻漫走到门口，心跳得厉害，强作镇静仰头问易想。

　　易想看着她，桃花眼里满是温柔：“寻漫，恭喜你啊，我刚看了学生会副主席的投票，你的票比第二名的高很多。”

　　“真的吗？”郑寻漫喜出望外，她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竞选学生会副主席的，没想到真的被选上了。

　　“嗯。”易想笑着道，“投票已经出来了，交送学校以后，再等最多两周吧，可能就会公布换届名单了。”

　　“两周？”

　　“嗯，最近学校事多，学生会换届比以往迟一点。”易想将他那双动人的眉眼一弯，笑道，“那两周后，咱们学生会见。”

　　“好，谢谢易主席。”郑寻漫看着易想那张春风般动人心弦的笑容，心里的小鹿都要被他撩晕过去。

　　“没事。”易想继续笑着说。

　　和郑寻漫聊完天，易想刚离开高二一班的门口，高静达就从走廊那头过来了。

　　他远远和易想对视一眼，两人没有打招呼，经过彼此，朝不同方向走去。

　　见郑寻漫还呆呆站在门口，高静达走上前道：“快上课了。”

　　“哦。”郑寻漫缓过神来，看到高静达，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又涌了上来，她赶忙回到自己的座位。

　　陈家禾见她回来，满脸不高兴地低声问她：“寻漫，你好像和那个什么学生会主席关系很好？”

　　“嗯，朋友。”郑寻漫脸上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好吧。”陈家禾没再多问。

　　高静达坐在座位上，脸色是不变的冷淡，只是许期阳找他讨论题目时，他好像没听见似地呆了一阵，才回应他。

　　上课铃打了，欧阳璐本想问问郑寻漫刚才和易想说了些什么，但看何仙笔已经走进来，来不及，她便只好作罢。

　　这节是班会课，何仙笔先在讲台上讲了讲班级近况，随后就开始放纪录片给学生们看。

　　“高离，高离？”欧阳璐把手放在高离面前甩了几下，才把他从神游中唤醒。

　　“你咋了？”欧阳璐一脸好奇地盯着他问。

　　高离摇摇头，他刚刚忽然回想起了那个叫易想的人，和有关他的一些事，心里堵了一阵。

　　教室的幻灯幕布上放着纪录片，高离抬头看了一阵，眼睛忽然瞄到坐在第一排的陈家禾，他保持着抬头看纪录片的姿势，随后伸了个懒腰，很自然地把手搭在郑寻漫的椅背上。

　　那个姿势，好像他在搂她。

　　陈家禾还顺手摸起了郑寻漫的头发。

　　高离心里一股火蹭地窜上来。

　　“我操，陈家禾那猪蹄是不想要了么！”欧阳璐也看到了这一幕，低声骂了一句，“我他妈保证他百分百是故意的。”

　　“肯定。”高离对欧阳璐的话表示赞同，随后从笔袋中掏出橡皮，正准备朝陈家禾脑袋上砸过去，就见前面坐的高静达已经用笔芯扎向了陈家禾的胳膊。

　　陈家禾一疼，连忙缩回手臂，没好气地转身冲高静达说：“你扎我干什么？”

　　“胳膊挡到我了。”高静达面不改色。

　　“我就一条胳膊能挡着你？”陈家禾气呼呼地反问。

　　“能，”高离突然插嘴进来，隔空对陈家禾低声喊，“你挡得我也看不见纪录片了！”

　　“我也是！”欧阳璐也没好气地朝陈家禾怼了一句。

　　陈家禾这才不说话了，悻悻转身。

　　看着刚才这一幕，一脸懵逼的许期阳小声道：“不对吧，我怎么感觉没挡着我……”

　　“闭嘴。”高离欧阳璐同时冲他道。

　　许期阳一愣，看着脸色不善的高离欧阳璐，再看看一脸冷漠的高静达，乖乖闭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