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6、打伤 男生会不会

　　学生会心理部果然被裁撤了。

　　郑寻漫虽然参加了学生会副会长的投票选举，但在选举结果没出来之前，她已经不再是校学生会的一份子，更不用承担已经裁撤的心理部部长的职责。

　　所以陈家禾的事，其实她可以不管了。

　　但她心里还记挂着陈家禾，自从上次和季泓打完架后，陈家禾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过了这么久，不知他还好不好。

　　不知道季泓有没有再找过他的麻烦。

　　跟新来的心理健康老师聊了许久，提交完原本学生会心理部的记录报表，郑寻漫才离开。

　　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学校里已几乎没人，天早已一片漆黑，万家灯火映在密密麻麻的楼层里。

　　她早就错过正常放学时间，一个人静静走在回家的路上，呼吸着深秋冷风，慢慢想着陈家禾的事。

　　“别动！”

　　忽然，郑寻漫的嘴被人从后面捂住，紧接着身体整个儿被身后的人牢牢用胳膊禁锢住。郑寻漫吓得腿软，却想叫叫不出来。

　　“泓哥让我们来接你，你最好老实点。”身后绑她的应该是一个男生，他似乎正处在变声期，嗓音有点沙哑。

　　泓哥？郑寻漫稍稍反应一下，突然觉得大事不好。

　　不会是季泓要绑架她吧？

　　街上路灯昏暗，行人很少，这条路较为偏僻，很少有车辆来往，郑寻漫被身后的男生使劲按着，从街上拐进一条小巷，飞奔向前。

　　许久后，男生才停下脚，松开她，往旁边一推。

　　郑寻漫没站稳，腿还软着，一下子栽倒在地。

　　“呦，来了啊，别着急啊。”另一个男生走上前，站在她面前。

　　郑寻漫费了半天劲才坐起身，一抬头，就看见季泓那张映在灯光下阴森可怖的脸。

　　季泓勾起嘴角笑笑，随后转身向一旁道：“高静达，人也来齐了，咱们就可以开始了吧？”

　　高静达？

　　郑寻漫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忙转头一看，不远处的确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再定睛一看，是脸上微微显露些怒意的高静达。

　　高静达身边，还横躺着一辆她熟悉的铁皮小车。

　　是高静达他家的早餐车？郑寻漫再看看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似乎是……那天和季泓打架时待过的巷子。

　　“季泓，你干什么？”郑寻漫眉头一皱，质问季泓。

　　“报仇啊，看不出来么？”季泓悠悠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用手挡风，勾下脖子点燃一只猛吸一口。

　　“上次你们能从我手里逃脱，是我大意。”季泓又盯着高静达道，“今天，你和她，谁也别想走。”

　　郑寻漫数了数人数，季泓居然带了五个人来，将她和高静达围了起来。

　　糟糕，她早该想到的，季泓可不是什么有骨气的人，他记仇，不讲义气，做什么事，只想赢，哪怕是不光彩的赢。

　　情况不妙，郑寻漫悄悄把手塞进口袋里，想掏手机报警。

　　她明白，高静达再能打，五个人他也打不过。

　　“他妈的干什么呢？”看守郑寻漫的黄辫男察觉到她的异常动作，厚底运动鞋一脚飞出，踢中了她刚伸进口袋的手。

　　“啊！”郑寻漫疼得叫了一声，捂着自己手，只觉得手掌要从中间断开。

　　“你他妈还想拿手机？拿手机干什么！”黄辫男强行从她口袋里掏出手机，拿在手上骂了几句，又把那手机砸在地上。

　　但他刚把手机砸在地上，右侧脸颊就吃了一拳。

　　高静达已经冲上来，又朝他腹部顶去一膝盖。

　　黄辫男吃了痛，直接跪在地上。

　　“他妈的给我上！”季泓一看形势不妙，大吼一声，就跟剩下四人朝高静达冲了过去。

　　“跑。”高静达拉起郑寻漫把她往旁边一推，就冲过去迎上季泓的拳头。

　　郑寻漫吓傻了，愣了两秒，她赶忙捡起地上的手机想报警，却发现自己的手机已经摔得七零八碎不能用了。

　　“妈！——”忽然，巷子口传来一声喊叫，郑寻漫一抬头，便看到高离朝她跑过来。

　　“你带手机了没有？赶紧打110，快点快点！”郑寻漫急得忙朝他喊。

　　“靠，那是不是我爸和季泓？”高离没听郑寻漫的话，先往她身后一望，不远处几个人扭打在一起，叮叮咣咣，把巷子边垒着的砖块全都打落了下来。

　　“高离，把你手机给我……”郑寻漫还未说完话，就见高离已经冲了上去，从背后给了季泓一脚，又往左一避，一拳打在另一个混混身上。

　　高静达嘴边流着血，抄起一块砖就往一个混混脖子窝拍去。

　　郑寻漫吓得叫了一声，想逃走找人帮忙，但四周无人，等到走出巷子找到警察再回来，万一高静达和高离已经被人打死了怎么办？

　　郑寻漫深吸一口气，从巷子边拾了一根略沉的铁棍子，也冲了上去。

　　大不了拼了。

　　她给了高离身后的混混拦腰一棍子，那混混疼得大叫，转过身准备揍郑寻漫，却被高离一脚踹在地上。

　　而一边的高静达，已经一拳砸过季泓的脸，让他鼻血往外冒了出来。

　　这场混乱的斗争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终于停止。

　　季泓那边的几人个个气喘吁吁，拿着家伙对高静达和高离虎视眈眈，季泓脸上挂了彩，手上拎着自己的甩棍，眼里藏着吃人的凶光。

　　高静达擦了擦嘴角的血，和高离人手两块板砖，也紧盯他们，丝毫不放松警惕。

　　郑寻漫被他们俩紧紧护在身后，她也捏着手上的铁棍，防备着。

　　寒冷的秋夜给巷子送来一道刺骨的穿堂风，所有人都盯着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还是高离先发了言：“季泓，你有完没完？”

　　“你他妈是谁？”季泓爆吼。

　　高离没理他的话，只嫌弃道：“你个老光棍，闹够了没有？天天就你逼事多！”

　　“你他妈再跟我说一次！”季泓的火立刻被点燃，他抄起手边一块砖头就朝他砸去。

　　“啊！”郑寻漫刚从高静达身后走过去，想把他家的早餐车扶起来，就不偏不倚被季泓飞歪了的砖头砸中额头。

　　连人带车哐当一声，郑寻漫直接摔倒在躺地上的早餐车上。

　　“妈！”高离丢下砖头忙跑过去扶起郑寻漫，吓了一跳，只见她额角上流下几行鲜红的血。

　　“去医院。”高静达蹲下来，看着郑寻漫的伤，问高离，“有纸吗？”

　　高离掏了两下空口袋，摇摇头，又转过身去对着季泓和他的爪牙们大吼：“有纸吗！”

　　对面的人都没吭声。

　　高离又指着季泓喊道：“季泓，你亲妹妹要是死了，我他妈饶不过你！”

　　季泓的神色明显慌了几分，转头对小弟们道：“谁有纸？扔给他！”

　　很快，有个矮个儿男生扔了一包纸巾给高离。

　　高离忙抽出这带着香味儿的纸巾给郑寻漫止血，随后高静达背对着郑寻漫，蹲着对她道：“上来。”

　　在高离的帮助下，郑寻漫勾住高静达的脖子往他身上一趴，随后膝盖弯被他架起。

　　高静达站起身，匆匆朝医院的方向跑去了。

　　“季泓今天我妈要是出个什么事，我他妈要你命！”高离气急了，一边跟着高静达跑一边朝季泓吼去。

　　一旁季泓手底下几个小弟看到郑寻漫额头出血，也慌起来：

　　“老大，不会是真把那姑娘砸出病吧？”
　　“老大我们要不要灭口啊？”
　　“老大那姑娘不会真死吧？”

　　“都给我闭嘴！”季泓厉声道，“放心，她死不了！”

　　嘴上虽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待在医院里，郑寻漫咬着牙忍着疼，让医生在她额头上缝了好几针。

　　“医生，这会不会留疤呀？”缝完针，郑寻漫轻声问。

　　医生道：“会留一点。”

　　“什么……”

　　缝完针，郑寻漫哭着从诊疗室里走出来。

　　“妈，没事的，你看你就缝了这么一小块地方，而且你的碎头发刘海一挡，什么也看不见，没事的真没事的……”高离在一旁一直安慰着她，他很愧疚，早知道自己就不要逞口舌之快骂季泓那个王八龟孙了，这样他妈也不会……

　　“怎么样？”高静达拿着一只纸杯，接了些温水走过来递给郑寻漫。

　　“缝了几针，皮外伤，没大事，到时候来拆线就行。”高离道。

　　郑寻漫握着手上那只纸杯，几滴眼泪掉在杯中水里。

　　高静达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妈，我们回去吗？你饿不饿，要不要我先给你买点吃的去？”高离看她心情不好，轻声问。

　　郑寻漫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摇了摇头：“你们先回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会儿。”

　　她心情很乱，被砖头砸完，不知道会不会留很大的疤，万一留疤了，那以后还会有人喜欢她吗？

　　易想会喜欢她吗？

　　高离和高静达对视一眼，高离道：“那要不我出去买点吃的，你们在这等一会儿？外面冷，医院好歹有暖气。”

　　高静达想了想，点头。

　　“好，”高离看看郑寻漫，对高静达道，“拜托了，爸。”

　　高离走之后，高静达静静在医院走廊口站了一会儿，随后才挨着郑寻漫也坐在椅子上，沉默着。

　　又过一会儿，等听不到郑寻漫微弱的啜泣声后，他才开口问：“你当时不是在我后面，怎么跑到车子那里？”

　　“我看那边台子上垒的砖头好像要掉，我怕把你家早餐车上的玻璃砸碎了，就想把车子移开。”郑寻漫轻声说。

　　高静达静静听完她的话，随后一怔。

　　他神色微微变了变，交叉握着的两手，微微用力。

　　“还疼吗？”过了一阵，高静达又问郑寻漫。

　　“有点。”郑寻漫没撒谎，麻药过去后，被线强行绑在一起的皮肉，像是撒了辣椒一样疼。

　　也许是疼痛的原因，她的情绪不像以往那样受理智控制，尽管有点怕高静达，她却还是放开胆子想问他一个问题，因为她太想知道答案了。

　　“达神，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郑寻漫慢慢转过身对他道。

　　高静达偏过头看着她：“嗯。”

　　“你觉得我头上这个缝过针的地方，”郑寻漫指了指自己脑袋上的伤口，“显眼不显眼？”

　　“不显眼。”高静达如实回答。

　　“那以后留疤，你觉得会很丑吗？”

　　高静达看着她的眼，道：“不会。”

　　“那男生，会不会不喜欢有疤的女生？”郑寻漫知道问这问题有点尴尬，但她就是想知道答案。

　　急诊室的夜晚，人很多，很杂。哭声、疼叫声、痛苦的呻|吟声、聊天声……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要淹没整个大楼。

　　但高静达听见郑寻漫说出的这个问题的那一刻，只觉仿佛身边所有的声音，都突然消散了。

　　他的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只剩她刚才那句提问。

　　高静达盯着郑寻漫，看着她还沾点晶莹泪珠卷翘的睫毛，那颗映着白灯光点的瞳仁，那样真诚期待的神情，他不自主的心中涌动出某种不寻常的情绪。

　　他慢慢给出答案：“不会。”

　　“真的吗？”

　　“嗯。”高静达突然觉得，在他那个安静的世界里，似乎又多了另一种声音。

作者有话说

　　咚咚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