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5、远房表哥 神奇的一天

　　“爸……”面对高静达，高离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想静静拥抱他。

　　母亲去世后，父亲很消沉，但即使那样，他也并没有放弃对自己的儿子教育抚养。

　　他会每天按时回家给他做饭，自己虽然不修边幅，却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让儿子不至于处在和他一样糟糕的环境里。

　　他也会像其他家长一样，带他去郊游，教他各种各样的知识，引导他热爱这个世界。

　　父亲的世界明明早已是一片灰暗的废墟，却竭力为他打造一个五彩斑斓的世界。

　　高离一直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爸……”他把额头贴在高静达后背上，哽咽。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从楼下走上来，看到两个大男生一前一后抱在一起的画面，说笑声戛然而止。

　　“卧槽。”其中一个女生嗓音颤抖，指着高静达和高离。

　　“卧槽啊啊啊！”另几个女生也小声叫着，然后激动地对两人说句“打扰了”，就转头下楼。

　　郑寻漫：……

　　还好他们在学校教学楼顶层，这里只有几间老师办公室，来往的人并不多。

　　高静达从被高离抱住开始，就没有挣扎过，那几个女生走后，他只是微微偏头问高离：“同学，你有什么事？”

　　“没事……”高离依旧紧抱着他，一边小声啜泣一边断断续续道，“我就是、就是见到您，太、激动了……”

　　“松开。”高静达声音冷淡。

　　高离吸着鼻子，恋恋不舍地放开他。

　　被松开后，高静达转过身，冷峻的眼神看着高离。

　　高离抹了把哭红的眼。

　　“我们认识吗？”高静达开口问他。

　　高离做几个深呼吸，终于平静，他清清喉咙，看着高静达许久，才慢慢展开笑容，露出脸颊上的梨涡：“您还记得我吗？今天新转来你们班的，我叫高离。”

　　“我叫高静达。”高静达说罢，又道，“上课。”

　　“嗯。”高离点点头。

　　高静达的目光越过高离，又看向呆在一旁的郑寻漫。

　　“哦，上课上课。”郑寻漫连忙走过来，跟着高离高静达一起往楼下走去。

　　高离心里涌起一股暖洋洋的感觉，他默默走在高静达和郑寻漫中间，低头浅浅地、幸福地笑了。

　　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好像那时的他们一家三口啊。

　　郑寻漫倒觉得奇怪，自己这个新同桌，好像有喜欢抱人和给别人当儿子的怪癖。

　　*

　　因为要收集心理测量表，郑寻漫放学晚走了一会儿，等在学生会心理部把测量表整理收好，再出门时，教学楼里已变得安静许多。

　　走廊的灯全部亮着冷白的灯光，太阳早已没入地平线。

　　郑寻漫背着书包，慢慢往前走，刚下楼，转身就碰见了一个男生。

　　“嗨，这么晚才走？”跟她打招呼的，是笑如三月春风，温暖迷人的学生会主席，易想。

　　郑寻漫差点没从楼梯上栽下去。

　　心跳直接上了一百八十码。

　　“心、心理部有事，晚走了一点。”郑寻漫的声音已经小成蚊子。

　　“听说咱这新来了心理老师，学校那边可能要把学生会的心理部撤掉。”易想朝她走近了些，他身上那股淡淡香味瞬间传入郑寻漫的鼻腔。

　　“哦，我也听说了。”郑寻漫红着脸，假装镇定。

　　易想低下头去看她，悄声道：“寻漫，副会长的选举你参加了吗？”

　　“还没来得及……”

　　“你参加一下吧，我觉得你很有希望。”易想声音悦耳好听，撩得她有点失神。

　　“好……”她轻轻回应。

　　“心理部应该会被撤掉，但我希望你留下来。”易想又道。

　　但我希望你留下来……郑寻漫的心跳已经剧烈得跳动到嗓子眼里了。

　　“嗯。”她脸色涨红，低着头，压根不敢看他。

　　“很晚了，回去吧。”

　　“好。”

　　被易想的声音撩拨得无所适从，郑寻漫马上调整书包肩带，一股脑就冲向教学楼外。

　　直到呼吸到深秋略带凛冽感的空气时，她才被一阵一阵的寒意叫醒，冷静下来。

　　走到家门口，郑寻漫脸上的红晕好歹褪去。

　　郑寻漫家做生意，条件很好，住三层别墅，这阵她刚指纹验证打开大门走进家里，就听见父亲郑越成带着巴结的谄媚笑声：

　　“哎呀，这孩子是我远方表姐的儿子，真的，我远房表姐一家人煤气泄漏中毒死了，就留了他一个，往后就让他在家里住下吧！好吧老婆？”

　　郑寻漫顺着声音走进餐厅，随后一怔。

　　餐厅的正南对门的高座上，母亲刘伊柔两手抱臂，神色凝重。

　　郑越成则站在餐厅角落，一只手还搭在一个背灰色书包的男生肩上。

　　那男生背影好眼熟……郑寻漫赶忙上前一看，果然，是她认识的人。

　　“高离？”郑寻漫惊讶地叫一声。

　　“呦，寻漫来了？”郑越成笑嘻嘻地朝她介绍道：“这是你表哥，高离，今天学校里见过了吧？他家里出了点事，以后就在咱家住，生活上的事，你多帮帮他……”

　　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刘伊柔朝结实的红木桌子狠拍一下：“郑越成，你赶紧滚吧！”

　　郑越成知道，自己的老婆一旦这么说话，就是答应收留高离了。

　　“我滚我滚。”郑越成笑嘻嘻地拎上自己的公文包，拍拍高离的肩膀，又对郑寻漫笑笑，麻溜离开家了。

　　郑寻漫觉得今天真是个神奇的日子。她遇见了爱随便给人家做儿子的同桌，又惊奇地在自己家发现同桌居然是他某个远房表哥？

　　“妈。”高离小声叫了郑寻漫一声，朝她摆摆手。

　　郑寻漫有点为难地跟她打个招呼。

　　“表面上是远方表姐的儿子，”刘伊柔看向一旁立着的青花瓷花瓶，阴阳怪气的语却是在把话说给高离听，“指不定又是郑越成跟哪个女人的野种呢！”

　　高离笑嘻嘻地上前，对刘伊柔道：“姥姥，我还真不是野种，我啊，还跟您有血缘关系呢！”

　　“离我远点。”刘伊柔的脸像一块融不化的冰铁，她压着怒火对高离道，“少给我玩套近乎那一套。既然来了，就要守家里的规矩，先坐下吃饭。”

　　“好嘞。”高离麻溜换鞋，快速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二楼郑越成给他布置的卧房中，然后下楼洗手，坐在刘伊柔右手边的餐椅上。

　　郑寻漫也和他做了同样的事，随后坐在刘伊柔的左手边。

　　刘伊柔嫌弃地看了一眼高离，冷着脸道：“你一个外来户，我们家的规矩，得给我记得牢牢的。吃饭，不准发声，不管你是吃面喝汤还是……”

　　“还是嚼脆片，还是用吸管喝水，都不能发声，”高离抢过她的话，看着她说，“客厅里的电视不能看，得回房间看，上楼下楼不能发出很大的声音，保姆洗完晾干的衣服要自己去收，不能养宠物……”

　　高离把上一世他这个有点神经质姥姥天天唠叨的规矩，完完整整复述了一遍。

　　刘伊柔不动声色地吃了一惊，随后问他：“郑越成教你的？”

　　高离笑着没说话。

　　郑寻漫也有点吃惊，她母亲是公司老总，为人严肃，雷厉风行，给家里立了很多规矩，有的规矩连她都经常忘，这个新来的高离居然都记得这么熟？

　　刘伊柔没再跟高离说什么。一般她不训斥人，就代表对这个人有稍微的认可了。

　　“开饭了。”郑寻漫家里的两个保姆，一前一后从厨房里把晚饭端上来。

　　冬瓜面、枸杞鸡汤，清蒸螃蟹、白灼芥蓝、松仁玉米，全部食物端上来以后，郑寻漫一看到自己面前的那碗冬瓜面，就皱了皱眉。

　　三个人开始吃饭。

　　大概是今天换了做晚饭的厨师，他还没有掌握自己家里人的口味，郑寻漫一贯不吃虾米和香菜，但今天这两样，全部聚集在了她碗里。

　　她只好默默把这些东西挑出来。

　　挑完后，郑寻漫不经意抬头，发现坐在她对面的高离，居然也同样在挑这些东西。

　　虾米、香菜，被他一一挑在盘子中。

　　郑寻漫再往旁边一看，坐在她一旁的母亲刘伊柔，也同样默默挑着这两样东西。

　　三人的动作出奇地同步。

　　刘伊柔左一看，右一看，他们三个人碗旁边的碟子中，都放着挑出来的香菜和虾米。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高离一挑眉，这小子倒和她口味有点像。

　　“张姨，你做饭之前，没问问别人我们家的口味吗？你看今天的面，全是香菜虾米，让人怎么吃？我们家除了郑越成，其他人都不吃这些啊。”刘伊柔又有点生气地叫来新来的厨师张姨。

　　“啊？”张姨吃了一惊，“郑先生给我特意嘱咐，说你们都要吃这些东西，我才多放了一点。”

　　“什么？”刘伊柔心里的火更大了，“这个郑越成玩我呢是不是？”

　　说着她便拿起手机给郑越成打电话，一场安安静静的晚饭，变成了刘伊柔的指责和郑越成的不停道歉。

　　郑寻漫和高离吃过饭，悄悄把自己的碗端到厨房，随后上楼。

　　“我妈就是有点凶，你别往心里去啊。”母亲每次一发火，连郑寻漫都要抖三抖，她怕高离害怕，连忙向他解释。

　　“没事。”高离笑了，站在自己房间门口，道，“妈妈，以后你劝劝姥姥，她老这样发火容易神经出问题，还有，尽量让她迟点退休，工作对她来说，才是调节情绪最好的办法。”

　　一想到自己的姥姥六十岁退休那阵儿，天天把姥爷在外招蜂引蝶的事拿出来反复说，逼得自己得了精神病，说话都说不利索，高离就一阵叹息。

　　“你为什么老要叫我妈？”郑寻漫没关注他最后的嘱咐，而是不解他对她的奇怪称呼，“你是在玩什么游戏吗？”

　　“不。”高离看着郑寻漫，眼神真诚，“你真是我妈。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其实我是你八年后生下的儿子，后来咱们一家都死了，我穿越了，就回到了现在这个时候，你和爸十七岁这个时间点。”

　　“什么？”郑寻漫觉得自己在听天方夜谭。

　　“我爸是高静达，就咱们班那个高静达。”高离继续认真说。

　　“高、高静达？”郑寻漫愣了愣，随后彻底笑了，“你别开玩笑了行吗？高离，正常点行不？”

　　“我很正常，妈妈。”高离对郑寻漫诚恳道。

　　盯着高离的眼睛，郑寻漫只觉得突然胸口有点发闷，面前这个人，似乎真的似曾相识。

　　“别玩我了……赶紧写作业吧，今天作业特别多……别胡说八道了……”她看了看表，对高离说完这句话，转身就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

　　虽然刚才盯着高离时，她总会产生那么一刻不寻常的感觉，但大体上，她还是认为自己这位远房表哥，可能有点神经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