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而来》宠辱偕忘

8、步步为营

　　郁晞做杜家儿媳妇第一天，今早理应奉茶，是以天还没亮她就起了身，坐在这个陌生房间的梳妆台前，看着挽了新妇发髻的自己，眼前的一切，恐怕只有阮澈的妆奁盒让她稍觉熟悉…无聊间，郁晞抬眸瞥见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淡乌色的天笼罩着整个院子，且时不时刮过来一阵凉风。直到她出了房间门，杜循声才起身，叫了奉一过来简单处理下手臂的伤。
　　听见乾坤殿着火的消息，郁晞眉头不自觉一紧，宫中最近多灾多难，她暗暗乞求上天多多眷顾大荣国一些好运气，最起码让她把杜家长媳的位置坐稳，让她牢牢掌握住她那个公爹的忠心……
　　“老爷！”上一个小厮刚汇报完，突然又闯进来一个小厮，“快马加鞭从行宫传来的消息，陛下今早，薨。”
　　“啪——！”一声刺耳的碎瓷声传来，郁晞手中的热茶在地面上已经“粉身碎骨”，新绿色的茶叶斑斑点点。
　　杜循声刚好走到屋门口，就看见了这一幕。
　　“消息可属实？”
　　“回老爷，是公主母亲独孤氏派人来送的信儿，千真万确！”
　　郁晞忽然觉得天旋地转，耳朵里开始鸣声阵阵，眼睛里看见的全是星星，她微微张着嘴急切地喘息，好像是脱离了海水的鱼……
　　天旋地转之间，自己也不知为何落入了一个宽阔而温暖的怀抱，是阮澈？不！不是他！因为她闻见了专属于杜循声的掺着微微花香的体味。她一抬头果然看见了他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她产生错觉，杜循声竟然不是惯常的那张吊儿郎当的神色，冷静的眸子和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就那样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的眼睛。
　　等郁晞冷静下来，再去看杜循声的神色，发现他又换上了平日里的无赖面孔。
　　眼下这形势容不下郁晞太多的伤春悲秋。
　　她强迫自己忘记一切悲伤和那些没用的感情，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大荣国的局势和天下百姓的安宁。
　　“父亲！”郁晞从椅子上起身，只片刻功夫已是脚步稳稳，杜循声坐在她的右手边，一瞬不瞬盯着她一举一动。
　　“父亲，儿媳斗胆，父亲您身为天下先行兵马大将军，手握重兵，八荒忌惮。且您戎马一生，久经沙场，为国为民，深得爱戴。如今局势不稳大荣将乱，儿媳知父亲必定忠心耿耿力挽狂澜，先帝对父亲又极为敬重，时常瞩晟儿将来万事必听您一言，先帝视您如同郭攸之、费祎、董允之列。今父皇崩殂，晟儿年幼，此大荣天下，如今全仰仗父亲力挽狂澜！”
　　郁晞一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杜宪武本就忠烈耿直，经郁晞这么又夸又捧，早已是有些热泪盈眶。当下就起身对着郁晞行了人臣之礼，道：“公主放心，老夫誓死也要保我大荣天下，拥幼帝即位！”
　　杜夫人和杜循声不发一言，眼神里俱有些探究和复杂的情绪。
　　“父亲大仁，果然忠义！儿媳在此多谢父亲深明大义。父亲千万提防我皇表哥，当年我皇伯父与我父亲之争，我父亲的毒便是那时埋下的。只是我父亲心慈，并未对我皇表哥赶尽杀绝，只是流放北方，多年前守城将士失职，他已然不知去向。眼下必定会借机作乱，甚至鼓动朝臣，父亲千万提防……”
　　杜循声默默看着郁晞，真不知道要不要夸他这个媳妇沉稳睿智还是老谋深算？
　　不过哪个都好，他其实打心底里喜欢。再瞥一眼他母亲的神色…这日后恐怕得有些磨.合。
　　郁晞安排杜宪武留守京中，待京中局势稳定再派兵去接回郁晟。自己欲带珍珠偷偷前往行宫。但杜宪武实在担心她的安危，保险起见，还是留下珍珠，只叫杜循声带上恕己和奉一，又点了府中的几个小厮，护送郁晞赶在傍晚上路。
　　郁晞实坐上马车，心痛难抑。反观杜循声却是一脸无事的平静，奉一问他沿着哪条路走，他便一脸不耐烦，随着身上的琳琅剑左晃右晃，支支吾吾答也不答。郁晞怒道：“走凤鸾山，绕最近的路去！”
　　他的琳琅剑时不时地发出点声响，郁晞在轿子里正哭得伤心欲绝，心烦不已，猛一下撩开轿帘对他没好气骂道：“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点良心？国之将难，你竟……”
　　“怎么了？我是吃喝还是嫖.赌了？”
　　“你！你的良心被狗吃了不成？简直是投错了胎，生个女儿家还比较适合你。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七尺男儿的气概？”
　　“我有没有气概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爹有就行了，是吧？公主？不过这东西太不实在，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美.女睡，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说不定哪天还得把小命儿都搭上，我到觉得不值。”
　　“嗯？公主你那样恶狠狠地看着我干什么。怪吓人的！公主你这是刚成亲就开始嫌弃本驸马了吗？你竟在指责我？不过怎样都好，你担心你的郁家天下，我只担心我刚成亲就要‘守空房’。话说，公主，你能别守孝了么……”
　　郁晞实在不想理他，她竟然动了一个念头，为何不在这荒郊野外杀了他然后抛尸荒野无人知晓？
　　算了算了，不能知法犯法，想想就算了……
　　杜循声从帘子缝儿里瞧见她七窍生烟的样子，不过终于算是止住了泪，总归是好的。
　　山路实在陡峭难行，星光太过微弱，林子里还时时有虎啸狼嚎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一行人只能原地修整等待天明。小厮们四处去寻些生活做饭的东西，杜循声不敢走远，只绕着郁晞周围用琳琅剑砍平了地面的植物根茎，示意郁晞过来坐，然后把这些砍下的东西拿去生火。
　　琳琅剑上蓝色宝石在黑夜中闪着凛冽的寒光，像是鹰眼般锋利。郁晞看这剑的主人拿着它劈柴，又白他一眼，骂他暴殄天物。
　　百米外的一个小厮忽然点亮了一个火把，奉一大喝一声，叫他速速熄灭，以免招来伏击的人，那小厮反应极为迟钝，恕己跑去他的跟前阻止，他才懵懵懂懂将火熄灭。郁晞不知道行宫里母亲和胞弟的状况，心思早就飘远了，杜循声暗想不妙，静静坐到她周围，贴.身保护。
　　果然，晚餐才吃了一半，杜循声忽而耳廓一动，远处有繁杂的脚步声传来，那些人步履匆匆，且闭声静气，像极了来偷袭的人。杜循声透过面前的火光观察着那个点火把的小厮，头很低，根本看不清脸，但隐约可见他长密的胡须，杜循声只怪自己太大意，让这人混进了杜家……
　　杜循声扯了郁晞往林子深处逃走，恕己和奉一在那个小厮刚一抬头的瞬间，将人打晕。死死绑在了一棵树上。郁晞完全不知道发什么事，和杜循声十指相扣，他手掌的温度一点点渗透进她的身体里，让人在漆黑的夜色中仿佛看见了一些温暖。
　　“为何要跑？”
　　“有人要杀我们？”
　　“是不是我表兄的人？”
　　“我会查明的……”
　　杜循声生死关头也顾不得装什么二世祖了，原本性子里的睿智和担当展.露.无.遗，让郁晞有些吃惊。
　　恕己和奉一虽武功不错，但是后面追兵以人数获胜，杜循声和郁晞还是被团团包围了起来。
　　“大胆！你们可知我是大荣国的纯懿公主！行刺公主你们株连九族！”
　　杜循声心想：她看起来挺精的，真到了生死关头竟然傻乎乎地自报家门。他们要杀的就是公主你啊！……
　　他话不多说，琳琅剑出窍，郁晞手无缚鸡之力，杜循声便只能以一当十，庆幸琳琅宝剑锋利无比，剑刃所到之处，无往不利。郁晞还是头一回真正见识这传说中的宝剑的厉害，一道道寒光在眼前闪过，闪电般让人有些睁不开眼。其实最令她吃惊的是此时杀红了眼的杜循声，一身正义凛然男儿血性，她看着杜循声的脸出神，暗自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她的那个驸马？于是不自觉地看直了眼，被一士兵趁机扼颈辖制，杜循声此时正被人团团围住，余光瞥见她被人控制，立时红了眼，像一头欲杀出重围的头狼。那士兵紧紧捂住郁晞的嘴，她只能对着杜循声发出支支吾吾的声响。她拼命蹬着两条腿挣扎，用整个人的体重拖延时机，黑暗之中那个全然看不清脚下，那士兵手一松郁晞向后一迈，一阵天.旋.地.转滚下了斜坡。
　　后来，只隐约记得还是那个熟悉的怀抱包裹住了她，她实在头晕，放心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