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而来》宠辱偕忘

7、大婚现场

　　待嫁的日子在热闹的蝉鸣中过的飞快。
　　宫中处处都是苍翠一片，大树繁茂的枝叶一片接着一片，生生将头顶的天遮出了一个巨大的凉棚。翻飞的屋檐几乎全被遮掩，整个栖梧宫大白日都在一片阴凉之中。连屋中的冰块都少用了一大半。在宫中半辈子的嬷嬷们都说从未见宫中这样过，今年的树杈长得过为迅猛。
　　“主子，奴婢刚去领了条大婚的喜被，在路上听见有人说前儿晚上干打雷不下雨，乾坤殿门旁的树叉给劈断了，把殿里一角的飞檐砸塌了！”海澜一口气说完，才顾上喘气儿。
　　“真有此事？！”郁晞莫名心里咯噔一下，像是从悬崖上掉下去，没找没落儿的，心都不在肚子里了。或许这就是血缘，再责怪，再憎恨，天生的羁绊已经在骨子里了，血脉相连。
　　“奴婢瞧着那人不像是说假话。应该是已经派人修好了，所以这事儿就没传到主子这儿来扰了主子大婚。”
　　郁晞抬眼，环视一周这满屋子的喜色，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心中虽憎恨，却仍是想去山庄亲自看看自己的父亲才能放心，只是大婚期限将至，没办法离开。
　　海澜比珍珠沉稳老练的多，郁晞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劝解道：“主子不必过于担心，皇上吉人自有天相。您安心成婚，奴婢准备好行装，大婚一过咱们便可出发前往。”
　　海澜说话总是比珍珠妥帖得多，让人听了心里很是舒服。郁晞被她的话开解了大半，这才有心情看看她才取回来的喜被。料子是属国不久前才进贡的上好绸缎，摸起来很是滑手……
　　“主子！主子！！不好啦出大事儿啦！”珍珠踩着风火轮一样飞进屋中，郁晞被她吓得一口气没喘上来。
　　“乾坤殿……乾坤殿的……！”话才刚冒头儿，就被一边冲上来的海澜死死捂住了嘴，拖着出了寝殿。郁晞无奈摇头，真不知道拿这个丫头怎么办才好……
　　转眼就到了初五，皇帝钦点纯懿公主下嫁杜家长子的这一天。
　　郁晞在栖梧宫天还黑透着就被宫中的嬷嬷们拽了起身，像个傀儡木偶一样任由她们摆布，郁晞眯着眼睛都懒得看镜中的自己一眼，在栖梧宫的时间没有几个时辰了，她能放松就且放松吧，等一会儿到了杜府，要装的日子才真的开始。
　　郁晞被盖了红盖头，眼缝儿里只能瞧见盖头上垂下来的红穗儿，送嫁的队伍一路敲敲打打，红轿子刚一出城门，却忽然停在了原地。周边安安静静的，忽然变成了另一个世界。郁晞不能讲话，只有些紧张地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参见纯懿公主！各位！在下冒昧了。我们是阮家的人，今天我家公子特意赶来为纯懿公主送嫁！”说话的正是云裳阁的管事的，郁晞认得他的嗓音。
　　“我阮澈……！”郁晞忽然心头一紧，整个人仿佛已然超然世外，她好似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砰砰声，那么快的节奏，仿佛要跃出来！除了阮澈的声音，她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像个木头人一样。
　　“今日特带了妆奁为我好友纯懿公主送嫁！全城开路，谁若阻挡误了吉时，我身边这几位剑士的刀剑可不长眼！”
　　身旁复又恢复了震耳的敲敲打打声。
　　郁晞却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手中紧紧攥着这件阮澈亲手所制的华服，心能感受到他就切切实实走在她的身边。
　　泪珠肆虐，“啪嗒啪嗒”打湿了喜服的一角。
　　她，无比心安……
　　以杜循声的耳力，恐怕队伍还没出宫门他就听见了吹打之声。却偏偏做了个悠闲的新郎官儿，穿着一身深色底大红纹的喜服，在杜家闲置已久的偏院里，和妹妹姝儿蹲在灌丛中逗蛐蛐儿。
　　“我的爷，可算找到您了！公主的轿子还等着您踢轿门呢！”上千前来喝喜酒的宾客们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面：纯懿公主的轿子在杜家的门口等候多时，一小厮扯着杜循声的胳膊把他连拖带拽地拉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风风火火的姝儿，杜将军和夫人的眉头，加起来都有五六个“川”字了。
　　“这么个二世祖……哎——”
　　“杜将军家门不幸啊！家门不幸啊！”
　　“哎你听说了吗？是纯懿公主对这位驸马爷一见钟情！”
　　“天呐！？”
　　众人议论纷纷中，阮澈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郁晞一旁。
　　“哦？阮公子竟真的来了？这说明我杜某的面子够大！云游失联的人都能让我给找来。你说是吧？公主殿下？”
　　“杜循声，我并无他意，只是来为纯懿送嫁。”
　　“哦……？这么说竟不是专门来赴我的约的？那她到家了，你现在可以回了。慢走不送！”一听不是冲自己来的，杜循声变脸比翻书快，一干人等都等着看好戏。在郁晞跟前，他反正也没什么好儿了，也不差这一点了。总之他见了这个姓阮的就气不打一处来！
　　阮澈并未在嘴皮子上过多纠缠，转身从身后捧了一个半大的木箱子过来，箱子上上了锁，四角坠了各色的宝石，四面雕刻了龙凤呈祥的花纹，更显得里面的东西异常神秘。
　　杜循声笔直地站着不动。
　　“这是我多年来为纯懿准备的妆奁，她肌肤万般娇贵……”阮澈转头满含深意的看着静静站在一旁的郁晞，又对杜循声道：“这些都是她惯用的物件，我亲自交到你手上，就算是把她托付给你了。”
　　“你算得上哪根葱？！给公主陪嫁？你还不够格！”盛又匀在一边火冒三丈，死情敌!是可忍孰不可忍！
　　杜循声一个眼刀子过来，他只好噤声。“阮公子放心，以后郁晞就在我杜家安置下了，我必时时监视…哦，不！照顾着她，毕竟现在外面世道乱，衣冠楚楚的坏人太多。”边说边把箱子结过来。
　　刹那间杜循声脸色一变，立马又敛了，对着阮澈笑笑，送客。
　　被安排着走完各个步骤，郁晞被带到了新房里。奉一在房门口将一碗粥递到了珍珠手中，恭敬道：“这是我家爷特意嘱咐厨娘做给公主的，说是怕公主饿过了头伤身。”
　　“不知道这粥里会不会加了巴豆！主子您先用一点？”
　　郁晞摆摆手作罢。
　　杜家荣升皇亲国戚，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来贺喜。杜循声只能一桌桌硬着头皮应付，明添嘱咐他千万忌酒，但这个平日里声色犬马的人今天滴酒不沾实在惹人怀疑。
　　扎达换了粗布的衣裳装作客人的小厮趁乱混进了杜府……
　　郁晞的帕子被掀开的一瞬间就看见了一张醉的七扭八歪的脸，笑得很是“狰狞”，直直往她脸前扑来。她力气不及杜循声，虽然伸手去挡，还是被他抱.着扑.倒，接着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吻，小狗一样不由分说在她脸上舔.来.舔.去。
　　“循声！循声！你喝醉了吧你先起来啊。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杜循声恍若未闻，只是闭着眼睛嘟嘟囔囔的，唇从她的额角出发，跳到鼻尖，再下移到嘴唇和下巴，在她脸上来来回回吻出好几个“井”字。“咦？我才发现你怎么没穿我那日叫人送去给你的婚服？不过…穿什么都无所谓了，反正驸马都是我，差不了人！”虽然之前那晚她确实和杜循声赤.裸躺在一起过，但那毕竟是个计谋，他的触碰和亲吻还是让郁晞体验了一把汗毛倒竖的感觉。
　　“哎呀！”郁晞猛地推开他，跳下床系好自己的衣扣，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遂又换上了一脸温和，轻轻拍着趴在床上的杜循声道：“我给你留了粥，我扶你起来喝点吧。”
　　“嗯？可这不是我让下人给你煮的粥？”
　　“对啊，”郁晞一勺子一勺子喂他，“我只惦记你辛苦，所以舍不得喝都给你留了。”
　　“哦…公主你对我真好！”他咧着嘴露着牙笑的样子像个傻小子。
　　“那可不！你是我的驸马呀！”
　　“那倒也是，公主你也吃，我一口你一口行不？哎，不要了，还是快快洗漱了罢！我上次喝醉了，公主的美.妙我真是一点儿也不记得了，请公主今夜务必再让我销.魂一番吧！”他越说表情就越色，郁晞尽管一天没吃东西，但还是一阵反胃，却还是装作含情脉脉浓情蜜意的样子，道：“不如我先帮你洗漱一番啊？”
　　“不必了！春宵一刻值千金，何必浪费时间在那无谓的事情上！”杜循声立马化身急.色.鬼，哐啷一下把琳琅剑一扔，就又冲着郁晞扑了过来。
　　“驸马宽容片刻可好？容我去稍洗漱一番。”
　　“那好吧，你快去快回！”
　　她袅袅婷婷进了里间，渐渐响起水声，杜循声挪到桌前椅子上坐下，已然恢复平静神色。今日阮澈的那个箱子看似寻常，但他接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竟意外地沉重，况且阮澈探究的眼神让杜循声有些生疑，便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再加上今天又喝了许多的酒，现在这手臂便开始钻心地疼，他心急地装色把她吓走，她便不会再主动靠近他了，期望如此便能不被发现。
　　“喂！你在那里鬼鬼祟祟干什么？！”院子门前的黑影闻声动了下，低眉顺眼道：“小的是来给新夫人再送些洗澡水的……”
　　事情发展得如郁晞所望，她拖拖拉拉从浴间出来的时候，杜循声果然已经睡死过去了……
　　这一夜，郁晞睡得是又谨慎又拘束，还总是被他时不时地压住了衣角，她只好轻轻地拽出来。时间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日早茶，郁晞大方得体地手捧热茶，还没从手里递出去，外面的一个小厮就急急来报。
　　“小的见过老爷，夫人，公主……方才宫里传今晨时分，乾坤殿门口的大树着火，直至刚才才被宫人扑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