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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婚事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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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杜循声与盛又匀七拐八拐进了小巷里的“回春堂”,这医馆随了它的主人圣手神医明添,三间屋子,外表极其简陋,远不及京城中任何一家有点名堂的医馆,可治病救人的手艺也应了这名字——妙手回春。当初明添空有一身治病救人的手艺,却悬壶济世根本攒不下什么钱财。杜循声和他成了朋友的时候,便出钱与他合开了这个“回春堂”,杜循声本想着开在达官显贵都能瞧见的闹市区,但偏偏明添心向往世外桃源,只选了这个陋巷以及这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装潢。
两人一进屋,盛又匀便熟练地在门口挂了“歇业一天”的木牌,转身进屋后,关死了大门。明添正坐在外屋,倚着年久失修已经爆了皮的破木桌子专心致志地钻研医书。
杜循声这个病患就坐在他的对面,一手捂着伤口止血,一脸无奈地皱眉看着他专心的表情。
“咳咳——我说明大夫,您先治病救人吧!这人血都快流干啦!”
明添像是被惊醒的梦中人,一个激灵,瞪着大眼终于看见了杜循声,立马扔了医书,边解着他的衣裳边问道:“怎么伤的?流血多久了?”
“你不是圣手神医?自己看看不就了然于胸?”杜循声怼天怼地,埋怨明添早没看见自己。那人干脆也不问了,只拿了自己的医药箱放置手边打开,时不时取出瓶瓶罐罐涂涂抹抹。
“我说你轻点儿!嘶—!”杜循声被他惹得一肚子火,“你这箭矢上被淬了异域的毒!创口已经开始发紫,我再不用点力气帮你把毒逼出来,你就等着毒发身亡吧!幸亏来得及时!幸亏送来的及时啊!”明添嘴里小声地念叨,盛又匀一听,这两人正想到一处去了,便调侃道:“多亏了咱们驸马爷家的公主,心有灵犀神兵天降,死活不让驸马爷自己骑马,愣是用自己的马车给一路小心护送过来的!”
两人一左一右,俱都狡黠地看着杜循声,这驸马爷的帽子实在是……有够头疼!
“有完没完?你俩闲话少说!”杜循声放心地把自己交给明添医治,便一脸正色地对着盛又匀道:“看清那个放箭的人了?”
“不是年珩那小子的人?!”盛又匀一脸疑惑。
“我猜不会是。一来,年珩虽然一身纨绔,年轻气盛,他父亲在朝堂上被我们家老头儿指着鼻子骂,他寻我来不过就是想替他父亲出口气罢了,何至于要我的命!二来,那箭矢射来的角度和力度摆明了就是要伤我性命,明添也说了,那箭上有异域的毒……最近并无属国送拜帖觐见,异域之人,来者不善。”
“对!我说呢,别人不知道你的身手我还不清楚吗?可见那人射箭时便是要你毙命,只不过被你躲了……异域的毒……”
“在军中吩咐下去!”明添在为他缝合伤口,杜循声的脸色稍稍有些紧绷,声音也低了几分,明显地带了隐忍,“所有人严阵以待多加防范,还有守城的将士,从现在起,各个城门严加排查,若发现有行踪诡秘者……”
“先斩后奏!”
“不!先装作不知,放他进来,再立刻回禀我即可!”
“这是为何?”
“敌明我暗免得打草惊蛇。明神医…”此时的明添正在一丝不苟,针线在他灵巧的手指间翻飞,穿.透.皮.肉的针线就在杜循声眼前左右闪过,他却仿佛视而不见,只是叫了明添一声道:“明神医,皇上近日可曾又召你进宫?”
“是。”
只这一个字,杜循声便微微眯了下眼睛,复而又是满眼的清明,只细且狭长,微微上翘的眼角自带着些许让人揣不透看不穿的深意。
明添又取了一个深色的长颈小瓶罐,拔出上面大红色的棉塞,轻轻洒了些粉末到杜循声刚缝合的伤处,顿时一阵尖锐剜心的痛传来,杜循声憋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明天涂抹均匀,用纱布缠好伤口,才道:“箭的毒性很强,我只能以毒攻毒,疼是免不了的,你忍着点。这段时间千万不可再动武,尤其忌酒,这胳膊痊愈之前,切记不可再用力!”
“我知晓了。”杜循声咬着牙忍痛,只一想到即将大婚,还要想办法应付过去。
“可以说正事了?”
明添点了点头,又将瓶瓶罐罐归置得整整齐齐,这才开口道:“自立夏以来,天气变本加厉地炎热。陛下身体虚弱,这样一闷热,已经提不上气来,急喘体寒,这样的天气仍是离不了厚实的垫子,否则便要腹泻。大势难逆。”
***
皇帝命不久矣,为避免朝中不稳,连宫中的太医皆是不知,只秘密宣了明添这个世外高人进宫医治。
但不为人知的是,杜循声交友广泛,表面是一堆“狐朋狗友”,实则明添却是他至交好友。
杜循声猜测,皇帝既然大限将至,应该是等不到郁晞和他的大婚了。往年惯例,夏季皇帝会带着一干人马去山庄避暑,今年应该会把日期提前,前去修养。
情况果然不出他所料。为避免打草惊蛇,杜循声隐瞒伤势,借口护送母亲上山拜佛,未去军营。杜夫人是虔诚的信徒,杜循声默默跟在她后面,看着她三叩九拜上香祈福,正环顾四周时,突然看见门口的身影,一出去便见自己小厮奉一神色匆匆,“爷!小的唯恐扰了夫人礼佛特在此等候爷。爷,匀爷命小人前来通知您,说宫中急事,皇帝刚刚亲点人马即日启程前往山庄避暑,老爷被命留守京中,并指令爷和公主在京完婚后,可一同前往。”
***
寺庙在山上,周围密林环绕,葱翠一片,静谧至极,奉一小声汇报完毕,杜循声只道:“我知晓了。”便一挥手,叫奉一下了山,自己接着进去继续陪母亲上香礼佛了。
“阿声,方才谁来了?”
“奉一,并无事,只说皇上下令,即日要前往山庄避暑了。”
“可对你父亲有什么安排?”杜循声将母亲从垫子上扶了起来,常年食素的母亲,人已经极其纤瘦。
“让父亲留守京中。”
“那便好了。”
杜夫人欣慰地笑了。“这些年你父亲南征北战,立下战功无数,人人都道他是天下兵马大将军,风光无数。只我这些年天天提心吊胆,一心向佛,积德行善,只为替他洗去罪孽,给你和姝儿积德。留下便好了,留下便好了…”
杜循声见她心中宽慰,也道几句开解的话。母亲慈悲善良,他心中的计较自不会对她讲明。皇帝若有事,京中必有异动。父亲留守京中,再加上郁晞的关系,必要誓死效忠……
***
宫中一行车撵人马缓缓驶出宫门的时候郁晞正在栖梧宫对着送来的大红凤图纹样重工刺绣礼服发愁。
“主子可是不喜欢这样式?”珍珠端着水晶琉璃碗盘,盛了新冰好的紫水晶葡萄进来。
“并不是。”
“主子睹物思人!”
“珍珠!休要再胡言乱语。若是以后进了杜府,你再这样口无遮拦,被人家揪住短处不放,你的性命我的名声全都不要了是吗?!”郁晞正要发怒,窗口处有“扑棱扑棱”的声音,珍珠匆匆跑了没影儿,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就多了个白色的小纸卷,神采奕奕地道:“主子!您瞧!阮公子还是惦记您的!果然是用这白鸽穿了信儿过来。”
“拿过来吧。”郁晞剜了珍珠一眼,暂且不计较她的失言。
那信中只写了只字片语,她本以为阮澈已不知去向,正胸中愁闷不可言,忽然得了他的飞鸽传书,一时间心里有些急切和惊喜,信中约她前去云裳阁,说是以前给她量身定做的衣裳要交给她。郁晞以为他回了,一时间也拾起了一点精神,叫珍珠从头到脚整理了一遍,便叫福安赶了车直奔云裳阁。
脚步匆匆之间,只一心惦记着能见到他,却全然没看见门口,从山上回来骑着马路过的杜循声。
“母亲,我刚想起来有些事要处理,母亲先回吧!”杜循声打马拐道,在云裳阁门前看见郁晞慌慌张张进了前几天他刚进过的云裳阁,后面还跟着眉飞色舞的珍珠。
不久后就见她亲自捧了一件红色衣裙出来,那大红色太过耀眼,让人无法忽视。只是郁晞的神色却明显不像进去的时候那么轻快明朗了,带了点严肃和沉闷……
杜循声瞧见郁晞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不禁腹诽道:至于么?不就是一件破衣服吗?哪个裁缝做不得?婆婆妈妈的男人真不知道这个千金大小姐是瞎了哪只眼才拿他当个宝贝!这大红色的布料,用膝盖想也知道是婚服!他不是不知去向了么?为何还会如此阴魂不散?杜循声开始好奇,到底大婚那日,这个阮公子,到底要给他和他的新婚妻子一个什么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