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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婚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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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十五天。
整个皇宫一片通红,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虽各个早就被汗.湿.透了衣衫,但俱都是一脸喜气洋溢,全部乐在其中。
杜宪武这个从未缺席过军营训练的人,竟然告了一周的假,连带着把杜夫人从佛堂拽回来,夫妻两人一同在将军府中做监工,指东指西看着小厮们贴喜字、备喜宴,忙得满院子乱转,满眼盼着纯懿公主从栖梧宫嫁过去。
只有海澜、珍珠、还有福安一众人等是个例外,只因看了主子的脸色,并没有表现出什么过分的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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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羌北的一字王楚王扎达,悄悄带了两个随从,在离城外百里换好大荣的装束,为避人耳目,将行李都抛下,只一人配着一匹马,带了些果腹的粗糙的干粮,缓缓地进了山。
羌北臣服大荣多年,只这一届羌北王却颇具野心,厉兵秣马,毫不懈怠,不甘让他这一族人永远屈居人下,永远在北方这偏远之地,无法施展拳脚抱负。
扎达便是羌北王的亲儿子,封一字王楚王。深蓝色眼睛,浅棕色胡须,四肢粗壮且有力,秉性也像极了他的父亲羌北王,野心勃勃之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三人并未打算入朝觐见,只偷偷摸摸往密林中行走,打算翻山越岭取道无人之路,混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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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南方一带遭遇持续降雨,其中几个县受灾十分严重。皇帝彼时命年大人亲任总督办,负责救济灾民,拨款赈灾事宜。
这一日朝堂之上,大臣们上疏提及赈灾事宜,直言灾区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因为朝中款项、粮食迟迟未到,而引发了灾民暴动。一人引言,众大臣便纷纷抢着各抒己见。年家和杜家这两派早就相互看不顺眼,年大人嫌弃杜宪武“直肠子”,杜宪武嫌弃年大人“弯弯绕”。
是以,当堂之上,杜宪武就直言参了年总督一本,说他办事不利,这才导致灾区境况愈下,途有饿殍,甚至暗指年大人克扣灾银,恳请圣上彻查。
朝中党.派.之.争,无可避免。只杜宪武此人实在太过耿直,又掌握天下兵马大权,难免成为肉.靶.子。
这不,杜循声和盛又匀在回家的半路上就被一个小厮拦下了,道了一声“我家爷找您叙叙旧。”一路就被带到了城南外的远郊校场。
“我当是谁?原来是年珩你啊!”
“正是在下!驸马爷,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不过你想见我可以来我常去的酒楼嘛!我肯定好吃好喝的招待着你。你偏偏挑这么个荒郊野外的地儿,也不找个美女作陪,真是没甚意思。”杜循声并未下马,只扭头和盛又匀对视了一眼,两人就一齐调转马头往来路走去。
“等等!我可没说你能走了!你这个客人怎能擅自离场?今天你不和我决一高下你就休想离开!”
话音未落,年珩已直跃而起,手握利刀在身前,从马上直直向着杜循声扑了过来。杜循声的顺风耳早就听见了声响,却依旧在马上巍然不动,千钧一发之间,待刀刃离自己只差毫厘之时,才身影灵活地往侧边一躲,堪堪让年珩扑了个空。年珩不依不饶,凶神恶煞,杜循声无甚表情,只接连躲避三下,手却在下面捏紧了腰间的琳琅剑鞘,却只不过片刻,就又默默松开了。接着便是你追我躲的交锋。
年珩像是拳头打在棉花上,只想逼迫杜循声出招,而不是只顾着躲猫猫。
“杜循声,你可真是一点也不像你那英勇直言的父亲!人都说虎父无犬子,我说这话在你身上就得反着来。你若是不承认,就出招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我哪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个二世祖而已,你们不都知道吗?”
“哼!亏你还有些自知之明,这琳琅宝剑跟着你,可真是暴殄天物!”
说着又是一刀正冲着人中劈了过来,可杜循声却听见远处传来郁晞的声音,下意识就想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郁晞的马车靠近校场的时候,就发觉了这边的吵闹声,刚掀开帘子,就看见一只带了羽毛的箭矢“咻”一下从眼前流星般划过,杜循声躲避不及正好被刺伤手臂,浅色衣袖下立马就渗出鲜红色来,而面前的年珩趁机更拿着刀径直朝他劈来,丝毫不留余力。
郁晞飞快地看了眼箭矢的方向,只看见一个棕须厚实的身影闪过,眨眼就消失在密林之中。
“住手!年珩!你太过放肆!”
众人皆是一惊,见到公主亲驾后纷纷叩首行礼。郁晞脚步很重地下了马车,快步走到杜循声身边,他只是抱着手臂止血,虽没有行礼,却可怜巴巴望着她。
“本公主的驸马你也敢伤!年珩!你竟叫人暗放冷箭欲伤驸马性命!是不是嫌年家的日子太好过想让本公主亲自去父皇面前参你们一本!”
“公主,臣并未…”
“我亲眼见那山间的刺客逃匿而去,辩解之词你留着和我父皇说吧!本公主没工夫听!你们最好期望驸马没事,否则,本公主要你们好看!珍珠,扶了驸马上马车,盛公子,请骑马同往。”
“是,殿下。”
***
杜循声上了马车,和郁晞并排坐着,一看见她的脸就突然又想起了那天早上在床.榻前看见的那方罗帕,真不知她从哪个可怜的小动物那里借了点血,想着想着便有些想笑,嘴角没忍住就往上翘了翘。
偏郁晞是个眼尖的,追问道:“你为何却发笑?”
“回公主,臣并未发笑,只是疼痛难忍,忍不住所以才会嘴角用力。”
郁晞转了眼,不想看着他的眸子,只觉得那里面似有像星光的东西在吸着她,这感觉有些令人不舒服。“驸马你伤势如何?”
“嘶嘶—简直痛极了!”他变戏法似的秒变了脸,龇牙咧嘴的烂成一滩泥往郁晞身上靠过去,简直一脸的无赖相。
郁晞身后就是车板,实在退无可退。只好任他揽着,反着大婚之后这些也自是逃不过的,所以呢,又何必再逃呢?
“驸马刚才为何不还手?”
“你也看见啦!他的刀那么锋利,他又那么凶猛,我若是还手不是送死吗?”
“可驸马你也有兵器啊?这琳琅宝剑不好用吗?”
“哦?你是说这个啊?这剑只是我拿来舞几下哄妹妹们开心的。没什么大用处!”他在剑上拍了拍,还挺自豪的样子。
郁晞双手替他紧紧按着伤口,娥眉紧蹙,眼睛里表现出的都是担忧的神色。其实心里却是瞧不起他只会声色犬马,却不知保家卫国。
每按压一会儿,便会关怀地问他:“还痛不痛,这样的力道可以吗?”
“嗯!”杜循声整个人压在她的肩上,大爷似的自在,另一只手端了旁边的茶盏仰头饮尽。“哈—真解渴!”大热的天儿他汗珠子就没断过,郁晞依旧笑着让他把他的汗珠子都蹭在她新裁的绸缎布料上。
马车刚一入南门,郁晞便吩咐外面的珍珠速速去传太医,可杜循声却连连道:“不用了,不用了,在武将家里长大,大大小小的伤什么没见过?要是被杜大人知道我这点皮肉伤就惊动太医,肯定又要教训我一顿。”
郁晞还要再拦他,只他根本不给她机会,甩了帘子站在车厢口道:“今日多谢公主相救,日后夫君我定当报答!我可是日盼夜盼公主嫁进我家与我琴瑟和鸣呐,今后有了公主护着,我不知要少受多少欺负!只这事现下就算了了,没必要再叫咱们父皇知道。您就权当为了您那手握兵马大权的公爹吧!公主,我今日先别了。想你!”
他做了个吻别的动作,下了马车,跟盛又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的言行隐隐让郁晞有些不解,心里有点生疑。遂对着外面的珍珠使了个眼色,福安驾着马车便远远跟着那俩人走,最后郁晞便看见他俩神色匆匆进了一间叫做“回春堂”的不起眼的小医馆,简陋又冷清,只当他是为了不被杜宪武责罚,自己悄悄就医去了,于是一行人回了栖梧宫。
“主子,您说要是今天不是咱们拜佛回去正巧路过那里,那驸马会是个什么下场?”
“这世上,没有如果。”
珍珠替郁晞换着干净的衣衫裙袜,愈发觉得自家主子越来越不爱说话了,而且说出的话越来越让人觉得冰冷冰的。大不像从前,那时她总是清朗又明快,澄澈的荡.漾着水波的眼神总让人想起山泉的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