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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王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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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告一出,杜循声就又多了个标签—驸马爷。
“我说新晋的驸马爷,您怎么瞧着没啥反应啊?”盛又匀这个损友,从军营里拉了杜循声出来,也不说去哪儿,只在这街上闲晃。
“你需要我有什么反应?”
“当然是得道升天的兴奋啊!话说,公主千金之躯,你肯定销.魂.不.已吧啊?哈哈!”盛又匀挑着嘴角,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你现在想不想试试得道升天的滋味儿?我立马可以送你升天。”
“别介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可你说这事儿怪不怪?头前儿,纯懿公主就时不时地冒出来,咱俩在荒山下打猎,她在那里出游;咱们在校场比武,她竟然也站一边儿看,还给你拍掌叫好;上回在宫里述职,她竟然亲自带了桃花酥过来问候。合着,都是冲着你这驸马来的!”
杜循声不说话,就听着他分析。
“嗯…只不过”他话锋一转。“若不是之前听过一个传闻,我倒是相信公主对你是一见钟情,芳心暗许。不过,现在我觉得说是移情别恋更合适一点。”
杜循声听出来了他的意思,一脸好奇地等着他下文,并未接话,只手指轻轻摩挲着琳琅剑上的蓝宝石把玩。
“喏,你瞧,就是这儿。可别说小爷我没提醒你,这全京城最大的店可是阮家那个脂粉少爷开的,全京城的贵妇千金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整日门庭若市,阮公子不轻易为人调香,只独独对你那公主一人随叫随到。从胭脂水粉到簪子发饰,无一不是他亲手特制!阮家世代经商,京城富贾,听说这位爷外表也是‘公子如玉’,除了没个官职,怕是没什么输你的地方了。啧啧,依我看你这个情敌,倒是不容小觑。”
“哦?听你这么说我倒是要会会他了——”
屋中一概女流,两个锦罗华服的挺拔小爷一进门,便吸引了众女眷的目光。这俩人,毕竟富贵窝里生,富贵堆里养,自带些光华气势。杜循声直直走到柜台前,把琳琅剑狠狠往柜台上一拍,粗着嗓子道:“叫你家掌柜出来!”
“两位大人可有预约?我家主人不轻易见客。”
“放肆!你可知这是何人?这可是刚刚御赐的驸马爷!你敢违抗他,仔细你的小命!”
“小民参见驸马爷,小民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不要计较。只我家主人现下确实不在京中,前些天,大概就是驸马爷的婚事昭告天下的那天,我家主人就出门云游找寻灵感去了。”
杜循声问道:“可说何时回?”
“未曾说明。”
“你若日后与你家主子书信往来,记得替我告知他一声,我与公主下月初五大婚,既然他与公主相识,我特请他来观礼。”
“小民知晓了。”
一屋子的香脂水粉味儿,俩人决不愿意多留,在众女子不舍的眼神中出了店门。
“我以前倒是不知道你如此胸怀宽广!竟还邀请了你的头号情敌观礼?”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杜循声又恢复了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忽而耳朵一动,听见远处郁晞和珍珠的对话,“小姐,阮公子怕是真的伤心了,竟然在您赐婚的时候云游去了。”
“如此也未必不是好事,起驾回栖梧宫吧!”
只这对话盛又匀是听不见的,杜循声天生有千里耳的天赋,几百米内的声响皆能听见,尤其是来自—某位公主的声音……他早就格外关注。
面上不显山不露水,杜循声重重拍了盛又匀的肩,爽快道:“走!去酒楼,爷请你吃最新到的海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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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晞回了栖梧宫,海澜已经刚把院中的角落都洒了遍井水,一进去明显比外面凉爽许多。海澜见她回来,便问珍珠:“怎么这么快就回宫了?”
“别提了,阮公子离京了。”
“你去把窖里藏的冰果子们拿来给主子。休要多言!”
“哦。”
郁晞懒懒坐在妆镜前,眼睛却望着窗外的宫檐上的杜鹃出神。
***
几个月前的那天,她乘马车赶着出宫,去云裳阁看新出的簪子样式。偏刚上马车便被父皇身边的文胜拦了下来,说有急事请公主前往乾坤殿一趟。
她觉得很扫兴,又不好不去,只能匆匆赶去希望能早点离开。没想到的是,刚一进殿门,就见父皇半躺在榻上,吐了口鲜血在袍子上。
她当时吓得魂儿都没了一半,这时她已经换了最新款式的春装,但走近了才见她的父亲—一位无比英伟的帝王,还穿着冬日的厚棉袍,下面垫着厚厚的几层虎皮和狐皮垫子。他看起来很虚弱,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奕奕,她从未见过这样子的父亲,像…濒临生命尽头的鹿,而不是那个叱咤森林的虎。
“纯懿,你过来。”
“父亲!你这是怎么了!”
“别慌,朕的孩子。你是天下尊贵的公主,记住无论何时也不能露出些许懦弱的姿态!我当年中了你大伯的毒,虽然保住了皇位,但这病治了十一年,终究到了结束的时候。可见这人间还是公平的,有得就必有失。只是,最近几年边疆持续动乱,下属国频频出事,朝中局势不稳。杜家,盛家,还有你母亲的独孤家,以及年家…这些人中,唯杜家最有名望声势,杜宪武此人耿直,只这也是把双刃剑,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定是要换天。可若是紧紧把他的军权攥在咱们自己的手中,那他只能为我们所用。你弟弟年纪尚小,且你到了成婚的年纪。记住父王这句话,有所得必有所失。你承皇家恩典这么多年,也是时候帮帮咱们郁家。且这事,你母亲与你弟弟皆是不行,父王想着,只有你,我唯一的女儿,只有你是保护这个天下这个王朝的天选之人!”
那天的云裳阁自然没有去成,从乾坤殿回来,郁晞几日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没了往日的朝气,活像个傀儡木偶。
也是从那时开始,她才真正的知道身在帝王家,半点不由人。那番话,虽像是话家常,可她明白,那是圣旨,不接,或者完不成,是要受惩罚的。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她开始有计划地频频出现在杜循声的面前。现在,终于像个棋子一般,完成了她的任务。甚至可以说,搭上了她的后半生。
她觉得自己被利用了,像个物品一样。尤其还要和杜家攀关系。她对杜循声早就极其讨厌,一切源自十年前的百灯节。
那一日郁晞好不容易得了应允出宫去玩儿,城中的大街小巷全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她正对着莲花灯虔诚许愿,乞求上天给自己安排一个好姻缘,然后忽然从后背的方向冒出来一把闪着寒光的剑,那剑柄上有一颗极大的蓝宝石,在夜晚也绽放光彩。猛一受惊吓,她向前一躲,就“噗通——”落尽了河中。黑乎乎一片她什么也看不清,不断往下沉去,后只见隐约有个人影跳下了水向着她游来,接着失去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看见身边蹲着的一个眉眼干净的小男孩,正紧张地想要叫醒他。
这人便是她自以为的那个水中人影—救命恩人。她记住了他的名字,叫阮澈。
“清澈的澈。”她记得那天小男孩认真说道。
后来,她又见了那把镶着宝石的剑,在杜家那个二世祖杜循声手中。
你说恨不恨他?定是他那晚故意使坏!
“主子!快去乾坤殿吧!皇上急召您!”
不出郁晞所料,一进乾坤殿正好碰上城外的妙手神医把完脉出来,那人低着头拎着药箱,白白净净长得极为文弱。
“父王既已病至此,何不前去宫外的山庄避避暑?没必要非要等儿臣大婚再离开,您说过儿臣贵为千金之躯,没什么事好胆怯的。您的身体要紧,请父王一定带着母亲和弟弟早早前去山庄,父王能早点康复,便是郁晞希望看到的。”
一番话讲完,人就出了门。
冰冷,没有亲情味,甚至是敷衍。
可这不就是帝王家要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