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而来》宠辱偕忘

21、臭豆腐公主

　　天色愈发转冷，各个宫里都堆了些许落叶。她的母后许是经历了父皇的离世脆弱的心智备受打击，是以今年格外畏寒，这样的天气竟已经在殿里备了小暖炉。
　　“母亲，晟儿最近如何？可适应得极好了？”
　　郁晞剥好了一个黄澄澄的脐橙，递了过去，独孤氏却摆摆手，拒了。
　　“晟儿遗传你父亲的天分，颇有帝王之气。然他年幼，也全仰仗你这个长姐的加持，若非晞儿你做了大将军的儿媳妇，朝堂也不会如此安稳。对了，你探我也已多日，还是早回杜府得好，杜夫人毕竟是你的婆母，休要叫她挑理……”
　　这其中的因缘郁晞不想多谈，不想再叫母后为她费心劳神。只是含糊地应了声，便告退取道回了自己殿中。
　　一路上经过各宫的宫门瞧见里面俱是一派凋敝景色，郁晞不觉嘴角又紧了几分。珍珠道：“公主，我回杜府去探探奉一的口风吧！”
　　“不许！”顺着小路刮过来一阵凉风，同样郁晞的口气也十分冷。
　　“夫人，不知不觉今年百灯节就在明日了。您以前最爱去街里凑热闹，我特意着福安去找宫中的匠人制好了荷灯，咱们也在市井散散心，再为幼帝祈福！”海澜转了话头，郁晞微笑着点点头做回应，甚为满意的样子。珍珠撅着嘴一脸郁闷之气，她总是不如海澜那样善解人意总是一开口就叫公主笑，每每她一开口—— 公主的眉头就更皱了！
　　杜循声看见那封信的时候，里面夹的花已经枯了，信纸一扯，花瓣就零零落落从里面掉出来。
　　盛又昀看着自己兄弟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又窃喜地笑，不知道的真以为他早上忘了吃药！
　　“我说你早醒了为什么还装睡？别说我没告诉你！我这个兄弟真是不一般！想你娘派了几波人马来我这儿要人我都严词拒绝坚/贞/不屈！就是为了给你们创造点儿独处的机会……！诶？我还没说完呢！你去哪儿？”
　　“说吧！你想要什么？”杜循声已经跑到了院门口。
　　“你是不是新得了一匹汗血宝马？”
　　“送你！”
　　他一溜烟儿跑出了门，盛又昀猛拍一下大腿！“哎呀！应该趁机给他大放血！怎么就讨了匹马来？！”
　　“诶？你等等！马我不要了，我要你新添的大院子！还有你那把琳琅剑！回来啊！王/八/蛋！”
　　太阳落山后，天儿就冷得很。
　　今年的百灯节明显比往常的热闹得多。人留熙熙攘攘耳边是不绝的欢声笑语，少女们忙着为心上人祈福，她混在其中为幼弟祈祷。临了，虽说已经心灰意冷却还是加了一句，“求佛祖保佑我姻缘顺遂。”
　　只对方的名字却一个字也没。她想，全凭佛祖定夺……
　　湖面上波光粼粼，布满了星星的倒影还有两岸缤纷的灯光。她盯着湖中央发呆，又回想起杜循声讲给她的那个十年前的老故事。
　　这湖，便是她当年掉下去差点淹死的湖了。
　　灯火阑珊处再回头，身后竟无人，往远处一看，海澜和珍珠，福安已经玩儿疯了。冷风中吹来一股熟悉的臭豆腐的香气，这是每年她的必修课，卖臭豆腐的老伯见到她都会吆喝得特别卖力。不过这次她竟一点胃口也没有了。
　　往事一幕幕……
　　“姐姐姐姐！这里有一个种花的方子我送给你啊！”一个孩童在头顶梳着小小的发髻，热得郁晞一笑，轻轻接过来看看他涂鸦了些什么。打开纸，读完那养花秘诀，她忽然追上那玩灯的小童，“这方子是谁给你的？！”
　　“一个哥哥！”
　　“他在哪儿？”
　　“喏！那不是吗？”
　　小童胖胖的手指指着老伯的臭豆腐摊，郁晞一眼便看到了站在摊前的杜循声。
　　那方子竟是她寻了许久的奇花的方子！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方子！她就知道这花定是杜循声的手笔！
　　熟悉的臭豆腐味道一点点近了。她竟忽然产生食指大动的冲动！
　　“今年你怎的不吃了？”
　　“你怎么知我……？”
　　“这个嘛！我忘记告诉你了，我救你那次，在水中情急之下给你渡气来着，那时你满嘴都是这个味儿…后来我便发现你每年都吃。或许，你爱臭豆腐的程度就像是我爱海鲜的程度吧！”
　　“谁说的！这么臭的东西谁吃！我情愿吃海鲜！”
　　“那好啊！夫唱妇随！”
　　“谁跟你随？”
　　郁晞气还没消，他莫名失踪许久，见面连个道歉都没有上来就是揭女孩子短。天知道那天会被他渡气，不然她死也不会吃臭豆腐！
　　“公主！你的脸怎么红了？”杜循声满嘴塞的都是臭豆腐，呜呜囊囊问她。
　　“我……我……被这灯光照的！你吃了这么臭的东西，休要再跟我讲话！”
　　她总要拿些架子出来的，让他知道知道她的厉害是吧？不然以后他变本加厉时不时玩儿失踪，那就太气人了！
　　偷偷把写了方子的纸塞进袖子，她还没发现杜循声的字竟然写得如此笔挺峻拔，形似峰峦！
　　“公主你去哪儿啊？”
　　“休要跟着我……！”
　　慌不择路小跑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已远离灯火，脚下越来越黑，郁晞“哎呦！”一声就摔了个大马趴。刚被他嘲笑嘴里有臭豆腐味儿，现在就又来了个马失前足，她简直羞愤欲死！
　　“纯懿，怎么样了？”
　　杜循声蹲在她脚边，她却一下拔/出/了琳琅剑，寒光一闪宝剑出鞘，她毕竟第一次拿他的剑，哆哆嗦嗦将剑放置于他的脖颈之上，“你！你！我要杀了你！”
　　“且慢，公主！就算是十恶不赦之人，临死前也是要过堂的，公主身份尊贵，即便要取我性命那也是我的荣幸，可总得让我知道我何罪之有吧？”
　　“你！你！休要油嘴滑舌！”郁晞此刻的情绪有点不受控制地复杂着，一边沉浸在对他之前种种的气愤当中，一边又因为他的取笑而万分羞恼。愣怔间，已经被他夺走了琳琅剑。
　　“逆贼！你上次推我入水十恶不赦！”
　　“哦，那次是夫妻俩吵架，说起来也是我尊你卑……”
　　“你莫名其妙失踪，还带个女子回来！”
　　“我不是失踪，是去江南赈灾了，顺便带回来了阿衡的妹妹，想必这事儿你早就清楚了……”他一脸的“你懂的”表情，真让人来气。
　　“你！你！……误会我！”
　　“我误会你是因为义兄撒了谎，当然这里面也有你那丫头的过错，我早就看不上你那毛手毛脚的叫珍珠的丫头了，回去趁早儿处置了她……”
　　“胡说！处置了你我都不舍动珍珠，她已跟随我多年。”
　　“那，公主，请问我还有别的罪名嘛？”
　　说话也不妨碍他吃臭豆腐的欢愉，看得郁晞也胃口大开，只是碍于情面不好开口跟他讨要，自己偷着咽了两口唾沫。在周遭的墨色中，他的眸子更加流光溢彩，晃过她的心魄。
　　“你……你还试图取笑公主，此罪难免！”
　　“取笑？我什么时候取笑公主了？”最后一块臭豆腐在他嘴里消失不见，郁晞又气三分。
　　“你说我口臭。这不是取笑吗？”
　　“我说实话也不行？哦忘了忘了，公主最听不得实话的，就爱听某些小白脸的瞎话是不是？”
　　她鼻尖红红，小公鸡似的挺着脖子瞪他。
　　“好好好，我吃臭豆腐了，这回换你取笑我！”
　　杜循声的唇在这个寒凉的夜里给她些许温暖，他的/舌/所到之处无不是臭豆腐味儿，郁晞哼哼两声，心想当年他从她嘴里偿见的就是这么味道，她真没脸见人了啊……！
　　“哎——”正陶醉间忽然身体离地，被他打横抱起。
　　“我自己能走。”
　　“我尊贵的公主，您不是脚受伤了？就别勉强自己了！”
　　“谁是您尊贵的公主？”想消失就消失想出现就出现，连个“对不起”都没说，她总之不要原谅他！
　　“哎！你带我去哪儿？珍珠和海澜她们还在那边呢！”对面的灯火逐渐远去，郁晞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回府！驸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