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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小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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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见您晚餐吃的不多,特地在厨房叫珍珠陪着我熬了些银耳莲子粥出来,都是新采的食材,您好歹用一些,别饿坏了肚子。”
她回来半月,自从上次“湖边一战”后,杜循声就不知所踪,杜夫人也一直未问过她事情原委,郁晞也是善于洞察人心的,她估摸着今晚就是时候了,所以趁着大家都准备入睡的时候,亲自端了粥,来佛堂拜见婆母。杜夫人也是通透的,似乎早预知她今晚要过来,安安稳稳地跪在佛前,一心一意地念着经书。
“母亲……儿媳自知有大过失,可请母亲先用些食物可好?”
郁晞端端正正,双手捧着精致的小瓷碗,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如此毕恭毕敬地对别人,谁叫这人是她的婆母呢!
“可曾有声儿的消息?”
“……并没有。”
“你可去见过他的义兄?”
“义兄……?”她极度吃惊,转念却又想:糟了!她根本不知道杜循声还有这么个义兄啊!这下更要遭这个恶婆婆责难了!
“明神医…”
“什么?明神医竟是他的义兄?”
“他未同你讲过吗?明神医治好过我的腿疾,也多亏了他给的药膏,我常年跪在殿里,腿脚也无甚毛病。这事他未同他父亲讲过,因父子俩一直不合,只我没想到,他竟也没对你讲过。”
这话郁晞不知道怎么接,只是抿抿嘴道:“我叫奉一带我寻过明神医,只不过他直说并未见过驸马。”
“于是你就放任不管了?”
“我没有……只是母亲,天下之大,他也这么大年纪了,我总猜不到他会在哪里。”
“算了……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回母亲,儿媳已无大碍。”
“出去吧。”
“是,母亲记得喝汤。”
郁晞在杜夫人的一声轻轻叹息中闻到了“朽木不可雕也”的气味,这感觉稍有些委屈,可还是毕恭毕敬把汤放在小红木桌上,轻脚退了出去。
那晚,从湖中出来后身体便受了凉,又一个人坐到天明,更是寒气入体。第二日自己又长途跋涉回了偏院,再加上思虑过多,接着便病了一场。终日头疼低烧,不省人事。
几日后,身体才将将好转,只是不见杜循声影子,便回了京中。
一同带回来的还有那幅《会稽山阴》的真迹图,还有几株偏院小路上不知品种的花束。
初进京城的那几天郁晞的嘴唇依旧是惨白的,把珍珠和海澜吓得够呛。回来后,郁晞每日只是忙着照顾花草,临摹真迹,好像把之前的不快完全抛之脑后,气色也恢复得七七八八。
只是,这带回来的花现在依旧不知名字,但五颜六色形状优美,极为动人。私园的下人说过,这不过是无名小花而已,可郁晞看来看去,总觉得不像是无名野花之流,翻边宫里的奇书也未能找到描绘这种话的只言片语,她将花亲自栽种在屋前,每日每日地细细研究。
可事出突然,今日清晨,珍珠照例叫起,可奇怪的是叫了她几声却不见她一点回应,珍珠担心郁晞病情反复所以急匆匆地撩了帘子去看她,果不其然,只见郁晞活像一只水做的猫一样,整个人缩成一团,蜷在被中,十分脆弱的样子。
“主子可是又受了凉?我现在就请太医过来!”
“无事!不过是来了月事罢了。”
“怎会无事?主子的月事向来是仔细着才将将安稳度过,您天生畏寒,冬天墙面的凉气都叫您疼上半天!这下又因这个二世祖驸马受了这么大的凉…!这杀千刀的驸马,提起他就想剁了他!等他一露面看我不取了他的命!”
“珍珠…你休要放肆!管好你的嘴你怎就记不住?非要吃一次大亏么?”
“主子!先别说这些了,你再忍忍,奴婢现在就去叫御医。”
珍珠脚步飘着去了,郁晞看着自己这个贴心的丫头远去的背影,本以为只是一次单纯的看诊,却没想到又意外惊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那日湖边恶语相向后,杜循声怒火攻心再对着郁晞他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拿琳琅剑抹了她那细小的脖颈,是以怒气冲冲地只身一人前往南方灾区。
以往来南方,皆是为了遍采好茶的缘故。他嗜茶,所饮之茶皆是出自自己之手,南方山川广布气候相差大,各个山川气候养育出不同品种的茶叶,滋味自然也是各有千秋。
莲花县背靠祁虎山,祁虎山又盛产龙井茶,杜循声每次上山便都要在莲花县借住几晚,对这里有很深的情谊。
除此外还有一个原因。
莲花县是阿衡的老家,而阿衡就是那个儿时因他偷藏桃花酿被杜宪武打了八十大板的小厮。其实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他偷了酒便跑出去和盛又匀他们一帮狐朋狗友炫耀去了,由于玩的时间太久,所以杜宪武处罚阿衡的时候他并不在现场。
是回家后才发现和自己十分亲近的小厮阿衡几近被打成残废。
不过,这其中的原委,他并没心思向郁晞解释清楚。
一个人,信你不用解释也会信你,不信你,再怎么解释也是适得其反浪费口水。
后来,腿瘸的阿衡被他安排进军里任职,而阿衡那些在莲花县的家人们,杜循声也是时常借着暂住的借口给予钱物。
此时莲花县的景象和上次简直就是天差地别,途有饿殍流民遍地,尸体处理不及时加上潮湿的环境,病菌滋生瘟疫已经造成更大的死亡。这几天,杜循声不知道跨过了多少具惨不忍睹的尸体,几天前,他借了小船,又踩了满脚淤泥,才终于找到阿衡家门口,才发现那里已经被冲毁,破壁残垣空空如也,他的家人也是不知去向。杜循声的袍角甚至是琳琅剑的剑柄上俱都沾满黏腻的泥浆,他从未这样狼狈过,但心里的责任和愧疚感还是让他坚持找下去。
他猜测他们应该就在方圆几公里内想办法觅食,于是便开始了这几日的寻找。他的衣服早就不能穿了,毕竟他出现在这里是有点敏感的事,所以并未通知当地的父母官,以免传到年大人那里。他在街上找了个乞讨的大叔,给了他几两银子,一点简单的干粮,换了他身上的粗麻布衣服,沿着莲花溪往下流找的时候,他碰见了好几个乞讨的骨瘦如柴的孩子,又把自己的干粮分了他们一大半,自己只剩一点果腹的量了。
灾情如此严重,朝廷却不见大动作,甚至小皇帝连知道都不知道。
年家到底有没有克扣灾银,已经是昭然若揭。
他一边寻找,一边忍不住地害怕,阿衡那条瘸掉的腿是永远刻在他心里的疤,他一直向上天祈祷他的家人还活着,希望上天给他一次赎罪的机会。
前几天,他想办法给明添飞鸽传书一封。讲述这里的疫情,请他过来行医。只是不知这信有没有传到他的手中。
终于看到那几个熟悉的面孔的时候,他十分感激上苍没有对他太过残忍。
阿衡的妹妹和母亲看到杜循声的时候,竟没有立马认出一身粗布衣裳的他。
杜循声又花了剩下银子的一半,请船夫带他们去附近地势较高的县城,而剩下的最后银两,他又把大部分分给了路边的灾民……
后来他才得知,阿衡的父亲在洪水中为了保护他的母亲和妹妹,失足被无情的洪水冲走了。
遗憾之余,他却有几分庆幸,庆幸自己救下了阿衡剩下的两位亲人,不然,他总是对着阿衡的那条腿,剜心地愧疚。
附近县城受莲花县的影响,物价飞涨,杜循声毕竟是侯门出身,二十年来不知砍价为何物,这次无大把银钱在身,他在简陋的客栈里好好把这一课补齐了。安置好三人,又用自己的信鸽给明添去了信,信里详细写了客栈的地址。
这几日白天,总有官府的人浩浩荡荡从大街上横行而过,杜循声站在房间的窗口俯视他们,听掌柜的说,这些官兵自从莲花县受了灾,每日就这样带着刀凶神恶煞地巡逻。美其名曰防止灾情,其实就是在驱赶偶尔逃过来的灾民。
掌柜的说到这里一脸颜色的表情,紧紧抿着唇咬了摇头。
一脸的无可奈何,又接着记他的账簿了。
只这一番话,让杜迅速更加注意年家的动作……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当一个被泥巴包裹的人斜挎着那个熟悉的小破木箱子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杜迅速不但没有吃惊,反而幽幽叹道:“我的义兄!你怎么才来?比我预计的迟了整一日!”
明添把木箱子“哐啷——”一声往矮木桌上一放,震下来的泥巴簌簌直掉。
“你还知道我是你的义兄?见了面不行礼就算了,劈头盖脸就是质问?!”他慌张地将桌上杜迅速用过的水杯子端起来,一饮而尽。
“我已看诊一日,并非耽搁一日!你猜错了。”
杜迅速心道:难怪!医痴怎么会在这样重要的疫情前迟到?
“哦,对了!”明添狼吞虎咽半袋客栈提供的干粮,背上箱子匆匆抬脚要出门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道:“疫情我已有所了解,好在没我预想的那么严重,我配药抑制一下,相信很快没事。不过,你家那位公主的情况可就没这么简单了……你…孩子…没了,这个,我医不了。”
杜循声,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