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而来》宠辱偕忘

16、婆母之势

　　此时，城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且说孟芷华被孟夫人带回府后，便被关进闺房反省，孟夫人令人苦口婆心同她讲道理，但奈何她年纪尚轻，又对杜循声痴情得紧，所以依旧执迷不悟一句也听不进去，孟夫人没法子，只好硬着心肠关女儿禁闭，另小厮严加看管，私自放小.姐出门者，仗一百。孟夫人知道这公主不是善茬儿，更觉得她下嫁杜家是有所图谋，如果让自己那天真单纯的女儿掺和进去，不知道要惹上什么祸端。此番也是为了她好，为了孟家好，伴君如伴虎，朝堂之争，要人命。
　　只盛又匀叫了一群狐朋狗友在海鲜酒楼里正热闹得紧。
　　“匀爷今儿怎么如此高兴？是有什么天大的好事？说出来跟大家分享分享！”军中的同伙儿大都对风流轶事感兴趣，但盛又匀可不敢爆杜循声的大料，这人平时还好，但每次涉及大公主的事他就极为小气，这一点在过往的十几年中盛又匀已经体验过无数次，所以还是紧紧闭嘴，等着享尽美人乡的杜循声回来后，自己再和大家解释。遂只是隐晦道：“大家今儿都一定吃好喝好！刚运来的大闸蟹各色水产千万别客气！什么美酒佳肴想吃就吃，全都记在咱们杜公子的账上！来！我先干为敬！”
　　众人一齐附和，海鲜酒楼里灯火通明好不热闹。
　　郁晞做了一个太过沉重的梦。
　　梦里她被困在一个世界里，如何挣扎也醒不过来。潜意识里她告诉自己已经死了，眼下她终于受到一阵阵强烈的刺痛，无法不醒来。
　　四周的风对于她湿.透的单衣来说实在过于残忍，她抖得像筛子，牙齿在打颤。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双闪着光芒的眼睛，炯炯有光。
　　突然有两只清瘦有力的手指紧紧捏住了她的口，她的嘴巴被迫张得像一只离开水的鱼一样。眼前人的脸越来越近，很快温.热的唇.瓣就和她的唇.瓣相贴合，一大口气息在从对方的口中向她口中输送，郁晞还处在十分的迷茫之中，她感受不到自己是还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突然眼睛一转，忽然就瞥见了那人腰间的萦萦蓝光！
　　琳琅剑！
　　杜循声！
　　王.八.蛋！
　　她立马就挥舞手臂，用尽浑身力气将他推了一个趔趄。
　　“瞧瞧你！还说来照顾我的，却把自己弄成这副落汤鸡的样子！？”杜循声的口气并不是十分冷，只是带了点调笑，但郁晞一出声，已是怒吼般：“混.蛋！杜循声！我呸！要不是你母亲拿身份压我，你以为我会愿意过来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整日对着你那讨人厌烦的嘴脸？！”
　　这事儿他知道，只不过被郁晞这么直白地点破，他一时还是有点心疼罢了。杜循声收了笑，板起脸道：“你…如此不知好歹！我辛辛苦苦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嗯……对不起，是我忘了公主你向来是如此的！”
　　“姓杜的！你少血口喷人！你竟然谋害大荣公主，皇帝的亲胞姐，这个罪名，我要你杜家所有人拿命偿！我要拿你杜家血祭！尤其是你母亲！这世上还没人敢这样压制我！”
　　“这话从何说起？”他故作糊涂，引她发泄真实的想法。“要不是我救起公主，您早就被淹死在这湖中了！”
　　“是不是你救的我我并不清楚！可我却知道，要不是你故意晃动木船，我根本不会从船上摔入水中！”一阵冷风从头顶刮过，湿头发让她一阵颤栗，却被气恼冲昏头顶，打算跟他来个决一死战，是以全然不顾。
　　“那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故意的？！我只不过是看见了水中发光的鱼，觉得好奇，便去看了看，怎会故意加害于你？呵——你惯是如此恩将仇报，我早就知道了。你向来只信你自己的想法，从不问事实的真相。十年前的百灯节我便知道你本性固执盲目如此，错就错在我对公主你竟还有一丝期待！看来我真是大错特错！”
　　相信好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感受，本欲职责别人的时候却被对方指着鼻子一阵骂，那气恼的感受没人忍得了，郁晞骂了一句：“倒打一耙！你竟还有脸提起百灯节？那次我被你推入水中，差点淹死，如不是有人相救，我早就殒命！”
　　“是吗？想不到你真是对我恨地咬牙切齿，做我夫人这段时间，还真是为难你了。你既然如此恨我，却选择下嫁于我，又每天对着你的仇人笑脸盈盈，你到底有多能忍？还是有多深不可测的心机？你这张美好的画皮下到底是多丑恶的诡计？奉承与设计，我到底是你手中多少颗棋子之一？郁晞，你的笑里，恐怕没有一分是真吧？”
　　“你！……”郁晞只顾着发泄对他戏耍的愤怒，却没料想到真正撕破脸皮的后果，眼下的情况早就超出了她的可控范围。
　　“看在你可怜地连事情都搞不清楚的份儿上，我顺便告诉你。你以为的救命恩人根本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只是再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了他，而已。你以为的罪魁祸首，也不是罪魁祸首。伙伴拿了我的剑戏耍，不小心将你吓入水中，我在后面追赶他至湖边，见你落水便下水去救，只可惜我带你上岸的时候你已是昏迷状态。我年纪亦小，将你拉出水已是体力透支，便瘫在你身旁无法动弹。你此时醒来，恰好你的阮澈路过，只不过是蹲下身去好奇的看着溺水的你而已，却被你第一个瞧见，还把他当做了救命恩人……你全然没有看见瘫在你身边浑.身.湿.透，精疲力竭的我！”他的音调止不住逐渐升高，像是他此刻无比激动的心情一样。
　　郁晞坐在那里，眼神放空，脑子里更是一片空白，只会下意识地嘟囔着：“怎么会这样？不是的！你别编故事了，这不可能，我不相信……”
　　这个故事冲击力太大，完全颠覆了她以往的一切想法和认知，郁晞神情呆滞地坐在冰冷的湖边，却全然没发现那人挺拔的背影和那束隐隐的蓝色光芒随着话音已然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两人如此坦诚的对话实在少见，直言不讳并且相互指责让他们体会到了这世间任何一对痛快吵架的男女都可体会到的酣畅淋漓，同时，这样失控的局面，却超出了他们任何一方的预料。他说她错了，说她总是自以为是，从不肯倾听事情的真相。郁晞一遍遍回想着杜循声刚才说的话，那个故事的真相目前看来太过颠覆她的认知，她不敢相信。最起码有一点郁晞想不明白，阮澈向来是个坦诚的人，为何这件事被她误会至此他这许多年却从不曾解释过真相？
　　不然是阮澈隐瞒，不然就是杜循声撒谎——或者说是恶意诬陷。
　　当然，理智上她产生了怀疑。但感情上，她的天平还是倾向阮澈一点。
　　杜循声乘夜风而去，刚才虽把她翻进湖里，可他自己也为了救她搞得浑身湿.透。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要面子一圈子的人都知道，被盛又匀笑他忍了，孟芷华这个做妹妹的被赶走了，他也无话可说。眼下，浸了冷水的手臂伤处又在隐隐作痛，阵阵刺痛他此时脆弱无比的神经，脚下却不停息一刻，努力关了耳朵，不去探听一丝一毫属于她的气息，有本事就让她的“白马王子”出现来救她回去！
　　公主在私园陪驸马的这段时间，朝堂之势一片利好。
　　幼帝归京，独孤氏大力扶持，太后的娘家人和她秉性大不相像，手段强势力顶幼帝。每每朝堂之上，独孤家总是句句针对着年家，时常争执激烈，丝毫不留脸面余地。年家气势总算被打压一些，渐渐被捋顺毛，最起码眼下表面上是对幼帝不敢违抗的。
　　这些动态形势，郁晞也是回了京后断断续续从杜宪武的口中听说来的。
　　而此时，距她和杜迅速在湖边一战，又过去十六天了。
　　每当公媳两个想要在饭桌上多聊几句当下的朝堂之事，杜夫人总是一阵咳嗽，“咳咳——”一声而已，杜宪武和郁晞就不得不收声。
　　“真不明白有些人是怎么想的？难道地位高就不必守儿媳之礼，不必尽人妻之责了？！自己受伤的丈夫都能照顾丢了，还不知道死活，自己却一点担心都没有只是顾着自家的江山？娘，你说这居心何在？”
　　“闭嘴！食不言寝不语！”杜夫人一摔筷子，姝儿也赶紧低头闭嘴，饭桌上一阵压抑气氛，郁晞更是有点大气都不敢出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