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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故人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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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晟儿最后如何反应?”
杜宪武先是叹了口气,恭敬道:“幼帝毕竟年纪小,孩子心性上来,竞对那礼物十分欢喜。”
郁晞叹了口气,她明白的,虽然对郁晟有过叮嘱,但小孩子毕竟需要人时时提点,行事难免单纯些,这次正中羌北下怀,让他们得了逞,以后再赚回来就是了。“父亲,”郁晞脸色严肃,带着深切的恳求道:“晟儿年幼,父皇撒手人寰,父亲身居高位,我只对父亲完全放心,请父亲看在儿媳的面子上务必对晟儿多多提点才是。”
郁晞行了大礼,杜宪武赶忙将人扶起,“公主万不可如此…”
“老爷!既在宫中劳碌一天,回府了就休要再操心公事!姝儿!去请你父亲过来吃饭。”
“知道了母亲!”
姝儿蹦蹦跳跳地到了郁晞眼跟前,才十五岁的年纪,又是个省心的命,浑身上下连头上的少女发髻也是活泼可爱的,全然没有她身上的那些担子。她这个小姑子拽了她父亲的衣袖就往饭厅过去,杜夫人见状也转身进去,只剩下郁晞一个没人理的儿媳妇。
“主子!她这是给您下马威呢!”珍珠多嘴多舌,郁晞习惯了。
“休要胡言!去厨房取了膳食,回咱们院子。”
“奴婢这就去。”
一眨眼,慌乱之间已是半月过去,郁晞和杜循声大婚也已经半个月了。她终日惴惴不安提心吊胆,时时刻刻关注着晟儿的情况,恐再有不利,眼下形势已定,郁晞稍得空闲,上次去山上庙里许愿,佛祖保佑,事态顺利,明日又是黄道吉日,十分适宜上香祈福,晚饭后郁晞便叫珍珠准备好明日的素装轻履,打算一同上山再给庙里供些香火。
第二日一早,郁晞换上淡淡青色透气罗裙,插一支素簪花,鞋子上也只在边角有些简单的刺绣纹样,胭脂水粉都没有用,只简单叫珍珠勾了娥眉,然后简单用了些青菜粥和素食面点,郁晞带着珍珠上了马车,由福安赶着前往山上寺庙。
郁晞因着公主的身份,只新婚第一天奉过茶,其余时候皆是不奉茶的,尤其是她的那个婆母,杜家的当家主母,对她好像总是有若有似无的敌意,所以对方没要求她也懒得上赶着过去见礼,两厢落得清静。
庙中今日人很多,请香的人们排着长队,虽汗流浃背却依旧不敢稍有怠慢。诫贤住持亲自给郁晞指点一二,摸着洁白的胡须只说一句话:“莫念水花镜中月,合该珍惜眼前人。”
郁晞端详着手中长长的纸条,又看看眼前眉眼含笑的住持,又道:“可否请大师详解一二?”
“公主,人心冷暖,是非善恶,自要用心去体会。老朽言止于此,相信公主聪慧,定有一番定夺!”
“多谢大师。”
给住持行了一礼,郁晞被珍珠搀着拜过众神,诚心祈求晟儿能够一帆风顺,本打算返程时,却发生了一件令郁晞十分意外的事。
刚出寺庙的门口,郁晞一眼就看见阮澈把马缰绳递到随从手中,自己转身向着寺庙门口走来。他一身轻洁白衣,跟她的驸马重紫色的或者玄色的衣衫完全不同,阮澈整个人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眉眼间皆是淡淡的正色,转身的那瞬间他也看见了她,忽而就停下了动作,眼神里霎时充满了温柔和煦的神色,像是春天的扶柳,微微划过她的心尖。
“瞧这大师说得多准!主子改珍惜的眼前人现下就在眼前了!”珍珠开心地笑着,看着郁晞又看看阮澈,便道:“阮公子可是知道我家公主今日礼佛,所以特意跟随前来?”
“不曾。”阮澈对着郁晞微微俯首道:“我并不知晓,只是近日有些不顺,总是求而不得,是以挑了今日起来请香祈福。”
珍珠撇着嘴笑,看着郁晞,等着她家主子说话。
“阮公子许久不见,近来可好?”珍珠心想,她家主子毕竟是贵为公主,总有些大家闺秀的架子在,不能一上来就是情情爱爱的。
“只除了一事,其余皆是还好。多谢公主关心。”阮澈说话的时候盯着郁晞的眼睛,她想他其实不出声她也能读懂他眼神里所有的话语。
“那便好了。公子可还要云游?”
“不必了,逃避总归不是法子。”
只要他肯留在京中,那便是好事。郁晞最起码可以时长见到他了,总归不会不知他去向的。
阮澈接着道:“云裳阁营业照常,以前我为公主量体裁衣,公主天生丽质总是我家店里的活招牌,以后欢迎公主常来光顾…我等…”
“晞儿怎在此处?可是来为阿声请香?”
阮澈的话说了半截儿,生生被这一声砍断。站直身子,他向后看去,只见杜家主母被姝儿扶着,正往这边走过来。珠圆玉润,风姿绰约,大方端庄,气势难当,杜家当家主母的架势都在举手投足间。
“母亲。”郁晞赶紧上前几步去搀了她的胳膊,姝儿“哼—”了一声,送了手让地儿。
“你怎会在此同此人闲聊?”
“母亲,此人姓阮…是…”
“是你的老相好!”姝儿心直口快,插话道。
“姝儿!休得无礼!”杜夫人先把女儿教训一顿,又道:“此人姓甚名谁,我不甚想知。不过你今日忙着国事,天下事,我以你是一国公主,理应担起这份儿责任,所以便也不说什么。你父亲更是大力支持你。可现在大事已定,你自当承担你做儿媳做夫人的责任!我并不见你给我奉过茶,你也未曾关心过阿声的近况,却在这里和一个无关的外人闲聊?!”
字字珠玑,铿锵有力。
郁晞不敢顶撞,因为她一个字的错处都挑不出来,只在心里想道:姜还是老的辣,这当家主母的气势她怕是还得修炼几年。
“母亲教训得是,晞儿记下了。”杜夫人并未称呼她为公主,而是一上来就叫了晞儿,这就是没把她当上级,只是当晚辈对待,她自然要恭恭敬敬了。
“希望真能记在心里才是。”
姝儿扶了她的胳膊两人往庙里走去,临近郁晞身边的时候,杜夫人用只有她俩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只有一个丈夫一个儿子,他们的命你若敢取一个,我要你的命!”
“是,母亲。”
杜夫人眼里有通透的神色,郁晞明白,她应是看清了这场婚姻的来龙去脉。但至于为什么她并没有趁早阻止这场大婚,郁晞还想不通。
“去好好照看阿声,直到你的驸马痊愈为止!…”
她同阮澈的见面,就像一场镜湖水月,除了心底的涟漪,丝毫不留痕迹。
而此时的她,坐在前往私园的马车上,琢磨着她的驸马—杜循声。
那天神医一到她就离开了,也没听见神医的诊断,不过想想他一身的伤势,想必现在应该还在偏院静卧修养。临出发前,郁晞特意去杜夫人面前拜别,一来是晚辈,礼数总要有的;二来,她随口提了句所带的行装:千年人参珍品、天山雪莲还有其他名贵药材,她的婆母责怪她不用心,她总要表一番忠心才是。
为不打扰他修养,郁晞打算轻手轻脚直入偏院。但事与愿违,离私园很远外,珍珠问道:“主子,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郁晞也听到了,静默不语。她隐隐觉着这声音太过熟悉,她的驸马过生日那天她仿佛也听到过。先收敛怒气,去探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