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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世事艰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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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前往山庄避暑并未带独孤家一族一同前往,郁晞又留下大婚,是以皇帝薨,山庄里就只有独孤氏带着幼帝郁晟主持大统。国君尸骨未寒,以年家为首的一干大臣就起了反心。宣称幼帝孱弱,力谏重臣议政,吓得独孤氏带着郁晟躲在殿中不敢出门。
且说明添一来,杜循声翻脸不要太快,冷面冷声叫郁晞走人。郁晞当了十九年的公主,这大荣还没有一个人敢这么不给她留面子!张了张口想骂回去,又看见他趴在床上背朝天,上面一团团青紫,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再说,她现在得好好哄着他,他的用处还很大,把握杜宪武的忠心再扶持胞弟上位,这中间的路,不好走。若是彻底把他俩之间的关系搞坏,可能坏的就是杜宪武和大荣的关系。
她不能拿郁家的大荣冒这个险。
明添已上手为他医治,且她对山庄的情况早已十分忧心,便一个字没说,看了他手臂的伤一眼,转身出了房间。
出门的时候她想,她对这偏院实在没什么好印象,走了简直是解脱。只是不知为何,只脚下迈得有些沉。
恕己早已备好小厮一路护送,郁晞最后看了眼偏院的院门,马车就出了私园往山庄而去。
“驸马你还真是个情种,为了纯懿公主还真是不惜命啊!小时候是现在也是啊!你自己瞧瞧你这手臂……!不记得上次我跟你嘱咐过什么吗?你可倒好又是用力、动武还吃海鲜了吧?啧啧…真不知道这样卖命人家领不领情?”
杜循声虚弱地转过头来:“你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你们小时候的事儿?当然是又匀说的。”
“这个婆婆妈妈的…”
“人家婆婆妈妈?还不知道是谁婆婆妈妈!侧下身,我看下肋骨的伤口!有的人啊!”明添手里忙活着,嘴里絮絮叨叨也不闲着,“明明没回都卖命似的帮人家,没回被误会也端着架子不解释,偏偏让别人觉得自己是个米虫。”
“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这么罗里吧嗦?”
“那你们练武之人又是不是都是一身的伤?窗户外头没人,你别看了,人公主早走了…”
这用不着他说,郁晞走没走,走前说了什么,杜循声这顺风耳可是一清二楚的。
经历一番波折,对方的人暂时收了兵。郁晞此行前往山庄的路格外畅通,行宫的大门近在眼前,郁晞深呼一口气,准备好处理眼前这些心怀鬼胎的麻烦。只她没想到的是,自己刚一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场景。
年家带头逼宫,十几个大腹便便头发微白的大臣将自己的母亲和胞弟围了个水泄不通,贴身伺候的文胜也被挤在人群之外,正费力地想要挤进去。大臣们高声吵嚷,若不是一个个穿着官服带着官帽,郁晞还真以为自己身处菜市场。
持续的喋喋不休让本就拥挤炎热的房间变得更加憋闷,吸一口气都是浑浊的。郁晞进了门,吵得热火朝天的诸位压根儿没人顾得上她。
“哇——!”突然一声小孩子的啼哭横空出世,暂时让屋子里噤了声,郁晞也被吓得一怔,只见胞弟坐在母亲怀里,被母亲的双手紧紧抱着,正冒着串串泪珠。郁晟年幼,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根本不禁吓。
“我纯懿公主在此!先皇方逝,诸位便要夺权幼帝,豺狼野心,非人臣所为!郁家还没死绝,我公爹依然兵权在握!幼帝继承大统乃天地所选,岂容你们在此置喙!”
郁晞板着脸,铿锵有力的一番论调也颇为震慑,毕竟贵为一国公主,天生的贵气和高贵绝不容侵犯!只郁晟见胞姐力排众议高声阔论,更为惊吓,郁晞低身下去抱他,本想哄他停止哭闹,却发现郁晟竟然吓尿了裤子。
纯懿公主是个有主意有谋略的,柿子挑着软的捏,众大臣一见她气势立马就矮了一截儿,跟对独孤氏的态度简直是天差地别。
文胜见众人被吓住,有眼色地请了一众人等先出了殿。
郁晞叫一同前来的恕己速给杜宪武传了信儿,对方只回说京城那边稍稍出了点状况,不过镇压及时索性没有闹大。信中竟然还出奇地夸奖了杜循声这个他不太巧的上眼的儿子一番,说是全仰仗杜循声报信儿及时,他才能提高警惕,避免了一场祸端。最后杜宪武叮嘱道他会尽快出发,带一队人马前往山庄,去接幼帝和独孤氏一同归京。
和杜宪武取得联系后,郁晞的心里就有了底,但凡他能来,胞弟登基天下安定,必是无疑。日子在刺耳的蝉鸣中度过,郁晟经了一番骇人的阵仗,变得愈发粘着郁晞,她虽然贵为公主,受尽天下宠爱,但自从郁晟出生,便对这个亲胞弟疼爱有加,亲自照顾,可以说比母亲独孤氏照料的还要仔细。
呆在山庄等待杜宪武的日子,大概是他们未来人生中最得闲的日子了,郁晞每天陪着郁晟在院子里赏荷花,看着他晒得通红的小脸儿,笑着拿罗帕给他抹去,幼帝孩子心性,非要叫文胜带着他在池中采藕,难得他这几日终于露出了小笑脸,郁晞点点头便让文胜带着他去了,自己坐在池边的廊檐上阴凉的地方,任阵阵微风抚过脸颊。
不知是不是太阳太大,让她有点眩晕,眼前明明是晟儿沾满污泥的小手捧着一只小金鱼,可她却好像看见了杜循声伤口溃烂触目惊心的手臂……
倏地却也心头一凉…
来了山庄便再未收到他的音讯,伤势如此严重,不知那神医是否能妙手回春?但愿他没事,她想,毕竟大荣有个残疾的驸马传出去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再说了,她利用杜宪武还得先占着杜家儿媳妇的位置呢。猛地摇了几下头,把他的身影从眼前和脑海中晃去,晟儿已经跑到了跟前儿,伸着他脏兮兮的小手让她看自己的成果,那小小的鼻尖儿上也是脏兮兮的。
独孤氏郁郁寡欢,郁晞来了她就更无心思去哄郁晟,只是每日陪着先帝的尸首,眼睛哭得近乎肿成核桃…
郁晞向来就知道情比金坚是什么意思,因为她的父母亲从她记事儿起就是这样子的感情。可她自己的秉性却丝毫没有遗传到独孤氏,这样的消沉于伤痛之中,全然置天下大事于不顾,在她看来是在是过于懦弱。她不禁会想,如果换做是她呢?如果阮澈死了,她会不会也是像独孤氏这样消沉欲死?
不!她清楚地知道她不会的,即使想到以后再也看不见阮澈,她第一个想起来的仍然是自己该做的事,而不是哭哭啼啼…
“微臣救驾来迟还请幼帝、公主恕罪!”
“大将军请起!”幼帝上前几步轻轻双手扶着杜宪武的手臂将他扶起,稚嫩的声音却带着几分沉稳。
回京的路上兵士一队一队紧紧护卫幼帝,所以一路上非常顺利,临到城南门的时候,郁晞在轿中紧紧将晟儿的小脑袋抱在怀里,“姐姐交代你的事都记下了吗?”
“嗯!都记下了皇姐。”
“姐姐的好晟儿…”
他单纯清澈的眼睛看着郁晞的眼睛,直叫她隐隐有些泪盈眶。“皇姐以后便不会和晟儿一起住了吗?”
“对!姐姐住在杜府。就是姐姐叫你务必敬待的那个大将军的家,他是姐姐的公爹,你可全然重用他,照我教你的做,知道吗?”
“嗯…晟儿都记下了!”
乱臣对公主和驸马的袭击并未得手,公主还好好地回了京中,且现在大将军力保幼帝,朝中局势已定,无人再敢起祸端,且一句“国不可一日无君”便能将这些还有贼心的人一杆子打死,所以很快,郁晟稳稳坐上了皇位。
新帝上位那天,群臣朝贺,下属国的珍奇贺礼也是纷纷而至,最特殊的倒是羌北的贺礼,这事儿郁晞还是从杜宪武那里听说的,朝堂之上,羌北竟然只派了一个远亲小王的十四岁的儿子一人来送贺礼,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个红布盖着的小玩偶,那男孩儿揭开红布,下面竟是一个精心雕刻的小号不倒翁,只有男孩一只手掌大小。
不倒翁前后晃来晃去,圆圆的脑袋上戴的小官帽也是忽悠忽悠的。
众大臣脸色严肃,有的暗自咬牙,有的偷偷憋笑,羌北这“礼”送的,笑话的意味明显。
幼帝坐在高位,不发一言,正直勾勾盯着男孩手中的礼物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