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而来》宠辱偕忘

10、驸马重伤

　　杜驸马的伤势看起来非同小可，餐风露宿两晚加上没有大夫医治，恶化地极其严重。行宫是去不成了，凤鸾山离他的私园很近，恕己和奉一把他家爷和夫人安置在马车里，一行人便朝着私园出发。
　　马车里空间狭□□眦，而杜循声的身体又只能躺着，郁晞被挤在一角端坐着，马车时不时晃晃悠悠，杜循声尽力控制着自己身体，一下也没碰到她。
　　“我竟还不知道你的武功如此厉害！平时也不见你动武！”
　　许久无人应答，久到郁晞以为他不会理她的时候，杜循声出声了：“公主平时只见我不学无术了是吧？”
　　“那…你平时为何从不展露？”
　　“展.露怎样？不展.露又怎样？”
　　到了私园门口，郁晞要去扶他胳膊，却被他躲了过去。冷着脸叫了奉一来搀扶。郁晞悻悻，隐忍了怒气，也冷着脸跟着他们进了屋子，已经进了门，这才猛然间发现屋子正是她那晚住的那个偏院。
　　小厮轻轻将杜循声放置床上平躺，就听他问道：“可抓到那个点火把的人了？”
　　“回爷，并未。那日我与恕己皆遭对方埋伏，人数众多，我俩难敌，好不容易杀出重围已是伤痕累累，那个被我们绑在树上的小厮，早已不见踪影，应是被他的同伙儿救走了。这个人随我们出城的一路刻了记号，引得他的同党过来，又点火把暴露我们的方位。”
　　“这伙人出手狠厉，冲的是公主的性命。想必与国事有关。我竟疏忽，让敌人混进了杜家。你们速速返京，通知老爷，就说一定要仔细排查，勿再让敌人潜在杜家。”
　　“可是爷！您剑伤复发那剑上本就有毒…小的留下来照顾您，让恕己去为您请明大夫过来医治。”
　　“不可！”杜循声已经没什么力气，口气虚无道：“你们速回城，国事要紧不用管我！切记不可耽误！”
　　“爷，那公主呢？”
　　郁晞终于听见他们谈到了自己，杜循声一转头对上她的眸子，她竟然发现自己就像个弱小无助的猫咪…
　　“带她回城或者你去云裳阁叫他家老板过来接她。”
　　出于人道主义郁晞还是决定留下来照顾这个重病患，奉一他们临走的时候，郁晞叮嘱他速请大夫过来医治，并问道：“驸马他平时就住这个院子吗？”
　　奉一道：“回公主，是的。我家爷只要来私园，都是住这偏院的。”
　　这一切朦朦胧胧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那晚她为什么刚好被安排进这偏院？但她还拿不准，因为还看不透他。
　　私园里并未留下人照料，郁晞一切事宜都要亲力亲为。烧柴做饭把自己的脸熏成了锅底黑，粥汤一会儿稠加了些水又变太稀…她现在终于知道了珍珠她们的艰难。
　　“来了来了…赶紧喝点粥吧，我做了好久，这是最满意的一碗了！”
　　郁晞进屋看到他趴在床上，脸在枕头里埋着。
　　“杜循声起来先吃点东西吧!不然你伤口没事自己先饿死了。”
　　“喂，起来吃点啊？我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直到她再回来，那饭就没动过。郁晞终于忍不了了。“杜循声，我好歹也是一国公主，我第一次给人下厨做饭，你不要给脸不要脸，太不知好歹!”
　　“怎么……？”床上趴着的人终于有点反应：“公主纡尊降贵，多谢您给我这么珍贵的蜜月礼物！”
　　“你到底为什么不吃东西？就因为我骂了你的剑？”
　　“……”
　　“可我当时是因为想起来小时候百灯节被你这剑吓得差点溺水！所以才下意识讨厌它！若要说错，也是你先错！你又有何理由对我甩脸子？！”
　　“你从来都是这样自以为是……”
　　“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自以为是了？”
　　“无事…”
　　“你休要说半截留半截!”
　　“我与公主的这个蜜月真是让我印象深刻。”
　　“起来!”郁晞觉得不和他一起选牛角尖，他必须得先吃东西处理伤口才行。此时的杜循声已经没有力气再推开她了，只好被她扶着靠坐在床沿。郁晞本想把碗递到他的手中，但一看他手臂的伤势，还是自己端了一勺子一勺子喂他吃。
　　杜循声的意识已经有些涣散，任郁晞摆.弄着脱.掉了外衫和内衫，已经有过一夜，这次郁晞也没觉得不好意思。
　　“这伤可是上次的箭伤？”
　　“杜循声，本公主在问你话！”
　　“……”
　　他看起来已经彻底睡了过去，嘴唇已经血色全无。郁晞不知为何那箭只是蹭过皮肤，为何会伤势如此严重。创口泛着紫，所以流出来的血也被染紫，她低头嗅了嗅，闻到了些许的草药气息。
　　郁晞也觉得她这个蜜月过得是有点窝心，十九年来头回把丫头的活儿干了一个遍。但还是仔仔细细端了盆热水来，帮他轻柔擦洗伤处，消毒，用绷带缠好。
　　杜循声醒来的时候，就看见黄昏后的郁晞存了一脸温柔仔细，蹲在床边轻轻帮他擦拭手臂。
　　“你醒了？”
　　“这剑伤为何如此严重？你那日为何不见太医偏要进一家简陋的医馆寻医问药？你到底瞒了我什么？父皇刚去，你实在让我怀疑。”郁晞蹲在他的脸前，说话同时手中也没停。杜循声看着她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忽然有一种想要吻上去的冲动，但一想起之前她对自己的误解，又恨从心生，转脸不看她了。
　　“我能瞒你什么？我只喜欢酒色美女，不喜欢国家大事。我不关心你的父皇逝去，我只知道你要守孝我要受苦！”
　　从前他说这话，她就信。但那日见了他的武技，又见识了他遇事的临危不惧，这话，她便信不了三分了。
　　“血总算暂时止住了。呼—”郁晞累的大汗淋漓，总算妥妥地保住了杜循声小命儿。除了手臂伤得重，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处伤，再严重一点的是在背部，几团大小不一的青紫，还有扎伤的痕迹，郁晞看着那形状，忽而想起自己从陡坡上滚落时隐约感觉到的那个温暖有力的怀抱…
　　这种感觉有点复杂，她拿着温热的手帕在杜循声的背上热敷。她不知道自己对面前这个人突然的好感是因为他偶然救了自己一命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她或许是在梦中念过阮澈的名字，但醒来后却一点残存的印象都没有。反倒是杜循声的眉眼在一觉醒后，还尚存痕迹。
　　“一会儿我想办法给你做点肉食，你的小厮也受了伤，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带着人回来接我们，你的伤势必须得好好养着。”
　　“多谢公主了。”
　　“驸马不必客气。应该的。”
　　下午茶烤的那条鱼形状有些熟悉，杜循声吃了几口才想起来，那是他养在偏院门口大缸里招财的…缸的方位都是精心算过的，十分有讲究…
　　不过这边的厨房倒是有些调料品，这一条她烤得明显比之前那一条好吃多了…
　　这边忙着照顾病人，行宫那边早已是风起云涌。独孤氏软弱，郁晟年纪还小，一派大臣竟然提议，由先帝提拔的几个重臣代理朝政，这其中就以年家为首。朝政大权一旦交出去，很有可能收不回，天下从此就要更名改姓。这派大臣不知是受了谁的指使，见独孤氏不从，竟要强行逼迫。杜宪武留在京中，只有盛家能与之抗衡，以盛家为首的几位大臣力保幼帝，两派争执不下，天天在行宫大吵不休。
　　奉一和恕己一回到城中，来不及处理伤势先做修整，兵分两路一个去找了杜宪武禀告实情，一个去了回春堂请明添出诊。
　　只平时杜循声忤逆惯了，父子俩互相看不顺眼，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几乎是老鼠和猫一样的天敌。
　　奉一把杜循声的话一五一十讲了，杜宪武很是怀疑，他只觉得一切可能只是巧合，因为他并不觉得他的那个无所事事的儿子有如此敏锐的眼光和嗅觉。
　　“不必再言！我是不信的！”
　　“你不信我信！”杜夫人从佛堂回来，在屋门口听了个始末。
　　“人都道知子莫若父，我看你这个父亲除了精忠报国别的责任是一点没尽到。且你这过分绝对的性子几十年没有改变，你也因此得罪朝堂上多少人可知晓？我的儿子我很了解，他是不是别人口中和大家眼中见到的那个样子，我最清楚。奉一！这件事我交你总督查办，这府中上上下下，一定彻查清楚！现在声儿在何处？伤势可有大碍？”
　　“禀夫人，爷目前在凤鸾山的私园里，同公主在一处，相信有公主照顾爷的伤势，定无大碍。”
　　“往后，在杜家，没什么公主，只有我们杜家的夫人，往后别再让我听见你叫她公主。”
　　“是，小的记下了。”
　　杜宪武一向觉得自己夫人知书达理温顺娴良，于是便十分不解她此时的无礼。
　　“夫人你为何对公主如此无礼？你可知她…”
　　“我说过了，这里没有什么公主。她既然对声儿钟情，就别再拿着公主的名头绑架杜家为她当牛做马。天下有无数勇士智者，可我只有一个丈夫，一个儿子。”
　　“母亲，怎么动这么大气？姝儿今日穿了这身衣服去书院，大家都说好看呢！云裳阁果然不凡，怪不得我哥那媳妇爱去！”
　　明添被带到偏院的时候，看着杜循声这一身的伤，待宰的鸡似的摊在床上，身上被扒了个精光，用膝盖想想也知道是谁的杰作，脚边还坐着当朝公主，那公主当日他在乾坤殿见过，她也认出了他来。
　　“竟是神医你么？且不多言，驸马重伤，还请你好好医治，手臂的伤势最重只我不知道是什么毒，他只字不提…背上是山坡上滚的，剩下的就是跟人打斗时伤的。”
　　明添一一应过，看这样公主是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了。
　　“恕己带人，送公主前往行宫！”郁晞看着神医重重按着他手臂的伤口，他便痛的眉头都皱在一起，可却突然坚定出声，冷冷地催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