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生记》蓮生蓮落且執行

11、人生欢乐(下)

　　西次四经之首，曰阴山，上多楮，无石，其草多茆、蕃。浊浴之水出焉，而南流注于番泽，其中多文贝。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名曰天狗，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你到底要做什么？”萦回在波旬肩头上打量这阴山。
　　山上生长着茂密的构树，没有石头，繁草以莼菜、蕃草居多。浊浴水从山里潺潺向南流去，水中有很多五彩斑斓的贝壳。
　　越往里行去，萦回越有一种血脉里的归属感。有灵兽在林间里窥伺着，波旬故意将落叶踏得很响，点了一下萦回嘴边的长须，又转回鼻头上逡巡“找你啊，我可爱的小娘子！”
　　“嗤！就知道你没好话。”懒得理他，萦回应着感觉去找那些窥伺的目光。隐隐看得那灵兽跟自己九分相似，只不过那脑袋是白色的。忽听山中一声猫啸，震得树林哗哗声大作。波旬立时隐了笑，凝耳听那声来处。瞬间，脚下用力，激射而出，大麾随风扬起：“小猫儿，可抓稳了！”啸声方落，萦回就看见了硕大的白色猫头转头射来的凌厉目光。粗壮的猫尾唰的扫向两人，波旬拔地窜空在猫尾尖一点，手中的弯刀向猫眼划去。硕猫立时张口露出尖尖白牙，一股浊气喷出，将波旬荡开一丈，弯刀落在眼皮上，半寸也进不得。
　　“好天狗，皮恁地到厚！”轻手将萦回放下，“躲得远些，呆会怕是顾及不到你。”萦回急急拦道：“你不是来找死的吧？”波旬在鼻梁一划拉：“我才舍不得哩！”弯刀喀得一声又错出一把，刀柄相连，一甩手就扔了出去。弯刀带出巨大的气旋，残叶卷着尘沙漫了半边天。波旬一展大麾，手掌化作尖刺瞅准了那猫嫩白的耳朵窝子刺了去。
　　这厢萦回身边围了一堆的小灵兽，脚步垫垫，嘶叫连连，滴溜溜的碧眼分毫不离萦回。只听天狗一声极是凄厉的长啸，群兽着立时扑上了萦回。腥气熏得萦回顾不得危险，朝着波旬与天狗对战的地方喊道：“波旬…..”白光一闪，一柄弯刀划过群兽，解了萦回的险况。
　　尘埃渐落，波旬一身血污，拖着脚步慢慢走出，嘴角挂着萦回熟悉的笑。萦回身子犹如千斤重，一步也动弹不得。黑靴终于定住，“我回来了……”修长的身躯砰然倒下。萦回的眼一下子模糊了，蹭着波旬的头，想要将他撑起，“喂，喂……不是要娶我么，你起来呀……起来啊……”
　　闷笑声夹着咳嗽：“好…好娘子…你相公…可…咳…不是…短命鬼…啊，不是，是…魔…哈…咳咳……”勉强抬头，笑得嘶牙咧嘴的。
　　萦回哭笑不得：“你…”甫一出口，便被塞入一物，腥气直冲脑门，一口气带着那物就给憋了下去。顿时胸口犹如火烧一般，渐渐得似要炸裂开来，灵气在四肢百骸冲撞不已。当下就受不住，晕了过去。

　　波旬睁开眼，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当下就吸溜了一口冷气。一阵暖意，眼前跳跃的火焰让他看清了这是一个干燥的山洞。顺着望去，洞口雨帘之下抱膝坐着一个背影窈窕的黑衣钕子。嘴角禁不住“嘿嘿”，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好笑么？”媚而不腻的声音让波旬心头烦闷一扫，看着她的侧脸，微微有点翘的鼻头煞是可爱。
　　波旬依旧笑着，并不答话，看钕子起了身子走向自己。焰光在那端庄又不失妩媚的脸上闪烁着，正是萦回化作人形的面貌。
　　蹲下身子捻了捻波旬身上的大麾，歪着头望住他：“值得么？”
　　“无所谓值得不值得，这样做让我很快乐。”伸了手去抚了萦回颊旁的散发到耳后：“一种真正的快乐。”
　　“看来，大自在天教得你很多东西了。”
　　“呵，自在天？看似自在，那里是自在了？”
　　“所以你不快乐？所以你在我身上下赌注？”
　　“我很快乐。”波旬眸子转了深邃“因为你”
　　“并不是因为我，只是因为选择。”萦回淡淡回道。
　　“我选择的是你！”将她拉近，心口又有些疼。
　　“可还是有真有假的！”弯唇一笑，脱了波旬的怀抱。
　　“那天狗与你本尊还真是相像。”恢复了划拉鼻头的举动，让波旬看起来稍稍有了点生气。“所以你跑到这鬼地方拼了命只为了夺得天狗内丹恢复我的功力？”
　　“我只想与你携手拜堂三叩首。”修长的手开始把玩萦回的玉手。
　　波旬的手凉凉的，却将一股暖流传入了萦回心田。
　　波旬静静瞅了一会萦回，两人呼吸可闻。转了头看着洞口雨帘，波旬失了颜笑：“下雨了啊…”
　　“嗯？”
　　“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挣扎着就要起来。
　　“呐，呐，你的伤还没好呐…”萦回忙扶着他。
　　“没时间了.”拉着萦回就往外走。
　　“什么没时间了？”
　　“成亲啊！”

　　莲归靠在池边，指尖玩弄着红莲散在水里的青丝。红莲坐在池边，左手支鄂，右手持着一卷经文看着。
　　莲儿不理她！
　　恍神间莲归手下不知怎地就一重，青丝甭了个直，忙松手，向红莲看了去。红莲眉间未动，素手翻了一页，理都不理。
　　莲归将水一拍，娇嗔：“莲儿……”
　　红莲索性挽了青丝，起身淡淡道：“我去前殿听经了。”
　　“阿弥陀佛”
　　莲归看去，是佛，身后是那奉茶僧。心头更气，潜了身形入水，眼不见为净！
　　原来那日，佛来查检功课，莲归对那奉茶僧语气甚是不善，红莲拦也拦不住。佛与奉茶僧那里会在意，红莲待佛走后，一句责备话也不说，莲归倒是宁愿她说来着。时至如今，红莲始终这般颜色，不冷不热的让莲归再耍赖也不行。
　　佛见得端倪，便与奉茶僧再次前来。
　　莲归想听他们说些什么，又碍着小面子，在水下捣鼓来捣鼓去，终于仰首向上浮出，就见得水上一个个圈圈。
　　浮出水面，额头便被水滴砸了一砸。
　　下雨了？
　　只觉得自己犯了一个很大的错。
　　目光寻着红莲，只看小谢中，佛于奉茶僧正在对弈，红莲在一旁奉茶。三人言笑如同一人，莲归只觉得自己在他们的世界之外。
　　眸子寒光一射，盯得就是那奉茶僧。将额头水珠轻轻试了去，嘴唇已是咬得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