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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命运 “乌阔鲁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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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阔鲁大哥此言差矣,君子虽说不受嗟来之食,但君子有所为,也有所不为。”进来大帐的白小渔说,她去闵枫身边挨着坐下后接道,“布赫族一直受莫突欺辱,却还是在他手底下过活了那么多年,你为了你的子民一直忍受莫突刁难,凭你善待子民,你已是英雄了,如今有更好的办法给你的子民更好的生活,你为何要拒绝?”
“白姑娘,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无论天下怎么变,百姓的生活追求其实很简单,他们只要吃得饱穿的暖,他们不会在乎是谁坐天下,我知道你担心的无非就是,你若接受了朝廷册封,你的子民恐会戳你脊梁骨,但你可有想过,你若给了他们更好的生活,他们只会感激你,谁都不愿生活在战争里,这是我总结出的经验,你一定要相信我。”
白小渔这番话不但使得闵枫笑了,连乌阔鲁也笑了,“白姑娘,我没看出来你哪里生活的不幸福,何来经验一谈?”
乌阔鲁已知白夜灵乃旻王发妻,旻王将她简直宠上天,乌阔鲁也晓得了白夜灵独自踏入草原竟是为寻找失踪的丈夫。为了寻夫,白夜灵甘愿舍身犯险,如此伉俪情深的夫妻世间少有。
白小渔笑道:“我说这话是因我看过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位女子,因她远嫁塞外和亲,才叫他的丈夫呼韩邪单于归顺朝廷,换来边境几十年和平。归顺朝廷真的没什么不好,最起码以后大家是一家人,不用再打仗了。”
对于白小渔所说的呼韩邪单于是谁,闵枫和乌阔鲁并不知,各位看官必然晓得,白小渔此刻讲述的其实就是昭君出塞的故事,这故事经过她改编,硬是将呼韩邪归顺了九万几千年前的大汉朝。故事中的女子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换来百姓安稳生活几十年,着实令人佩服。
“和亲,我怎么就没想到呢,”闵枫说,“我们干脆也来个和亲,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这样,谁也不能说三道四。”
大周和北昌倒是有过联姻,但同草原却真的没有过和亲。之前总认为草原属蛮夷,加之这地方又偏远,确实没重视过这里。
若与草原有了姻亲联系,那可真就是一家人了。
乌阔鲁犹豫了,这办法的确是个好办法,他很愿意归顺大周,白夜灵替他说出了心中的顾虑,倘若草原和大周结成儿女亲家,草原有了大周庇护,他们就真的可以免于战争了,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然而乌阔鲁还是有些许犹豫。
乌阔鲁的犹豫闵枫看在眼里,他说道:“只要你同意,我立刻上书朝廷封你为草原新汗王,至于和亲,还是由你来,你们草原并不讲究妻妾之分,你完全可以有两位不分大小的阏氏。”
阏氏?乌阔鲁微怔,白夜灵所述故事中的那位女子就是被称阏氏的。
白小渔看眼身旁人,他倒是现学现卖的快,白小渔对上乌阔鲁,“阏氏等于王后的别称,单于相当皇帝的称呼,只不过叫法不同罢了。”
“枫哥,你可以奏请朝廷直接封乌阔鲁大哥为草原大单于,我觉得单于听起来更有气势些。”
闵枫点头称赞,“这个称呼听起来是挺不错,确实很有气势。”闵枫看向乌阔鲁,“你意下如何?”
乌阔鲁被这夫妻二人的一唱一和弄的没脾气了,他自是也明白,旻王能如此的好话相劝,其实全因白夜灵,旻王是一位做事果断干脆的人,他完全可以不用理会自己,也可以直接无视自己的存在,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自己再不知好歹就有点过了。
乌阔鲁笑了笑,“赐封……我可以应承下,至于和亲,我得和朵兰商量,万一她不同意,和亲只能由别人来。”
闵枫拍板,“好,就这么办。”
闵枫端起酒,“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干!”
“干!”乌阔鲁同样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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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月,千里草场再见新芽绿,在这一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
乌阔鲁答应赐封后召回了失散各处的旧部,有大周军队帮忙,哪里还有莫突的爪牙也全部被清缴干净。
很意外的是,乌阔鲁答应赐封,上至部族长者,下至子民竟没有任何一人反对,包括乌阔鲁的部下也认为,能归顺大周乃是正确之举。莫突干下的事大家有目共睹,就他抓了大周百姓做人盾,大周却没找他们报仇,已说明大周宽厚。
旻王治军严明,从不见他的手下欺凌弱小,旻王在他们心中乃是真正的英雄。
朵兰听说和亲之事刚开始不愿意,乌阔鲁便顺了她的意,打算要别人来联姻,但经束里劝诫朵兰同意了,愿与大周和亲公主同时受封阏氏。
闵睿接到闵枫的奏折,高兴之余大笔一挥,准奏!得到一大片土地不说,还有对方的俯首称臣,而朝廷所要付出的只需推出一位女子去和亲,和一笔嫁妆而已,册封召书先着和亲公主朝北面去。
乌阔鲁成了大周历史上第一位受封单于的草原汗王,她的妻子也是第一个被称阏氏的汗王女人。
盛安十一年春季末,草原迎来和亲公主,公主不光带来丰厚嫁妆,还有陪嫁婢子仆人不下百余位。送亲队伍抄近路入草原,乌阔鲁带三千部下于边界等候迎接。
车架中的女子华服加身满头珠翠,却一脸闷闷不乐,近身侍婢知道小姐并不愿来和亲。但为了家族荣誉,小姐不得不接受朝廷册封的公主称号。
听说草原民风彪悍,也不知自己即将要嫁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公主推开马车的窗子,一眼望去草原无尽头,只见天与地相连。一想到往后就要在这里度过余生,再也见不到娘亲,她的心泛起悲切。
行驶中的车子于一阵轻晃中停下,婢女赶紧关上窗户。
隔着车厢看不到外头,但听外面的动静,想必是到了命运交界处,公主紧张,公主的婢女也紧张。
送亲将军与来人对话,想必是那未谋面的丈夫亲自来迎接,公主越发的紧张,手心不停的冒汗,隔着车厢传进来的说话声,公主听的一清二楚。
“单于在此已等候公主多日,使者远道而来辛苦了。”
骑在马上的送亲将军翻身而下,抱拳对上来人道,“吾等为和平而来,没什么辛苦不辛苦,客气了!”
乌阔鲁下了马,绕过随从大步的来到车撵前。先前说话的那人给送亲将军介绍,“这位就是我们草原大单于。”
送亲将军面朝乌阔鲁抱拳,“末将李云,见过大单于!”
“将军免礼,将军远道而来,本汗备下薄酒为各位使者接风,请!”乌阔鲁朝身着铠甲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他们说话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粗鲁,而且对方还很客气,车架之中的公主好奇了,她想马上看一看,那位被称为单于的未来丈夫到底长什么样。她是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做什么向来都是中规中矩,这一刻,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竟然脱口道:“等一等!”
李云转身面朝马车,道:“公主有何吩咐?”
车内女子停顿片刻才道:“多日子乘坐马车有些晕,我想出来透透气。”她的这个理由其实挺蹩脚。
李云犹豫,“这……”大周婚俗,新婚男女没有拜堂,是不可以见面的,可这毕竟已入了草原,他也不好直接回绝,而且,草原之主就站在一侧。
不及李云回话,车厢门便打了开来,车内女子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已经注定要嫁给那个男人为妻了,现在就先看看他长什么样,如若他对自己不满,说不定对自己来说也许是好事,由着婢女的搀扶,公主钻出了马车。
李云见人钻出车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准备伸出胳膊,让公主扶着自己的胳膊下来,却是乌阔鲁先他一步展出手。
钻出马车的女子准备下车时,瞧见一只手心带着粗茧的手,伸到了自己眼前。看清那只手的主人,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愣神,愣神间她猜到,这人应该就是自己要嫁的丈夫。
见一身大红华服的女子高高地站立车辕上眼瞅他,乌阔鲁笑笑:“公主,请!”他的手还伸着。
公主回神,葱白玉掌搭在乌阔鲁手上,下来车架。
碰到乌阔鲁的手,公主心跳加速,她刚才愣神是以为看错了,眼前这人和传说中的蛮夷不太像。
对方虽看着浑身透一股彪悍劲,长相也不似大周男儿那样俊秀儒雅,但他身上透出浓重的男人气息。他一身草原人特有的打扮,他的头发不像其他人梳成两根发辫的样式,而是很随意的披散着,大约两指宽的抹额作为发间装饰,这样的他倒显得十分独特。
婢女也很意外这位大单于的样貌,她为自家小姐庆幸,这人看起来年纪也适中,他能对小姐以礼相待的话,说不定这也不失为一段天作之合。
见身侧女子直直打量自己,乌阔鲁再笑笑,“公主,本汗哪里不对么?”
公主忘记了她想说什么,瞧见要嫁的男人,公主也为自己庆幸。这人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草原人都是面目狰狞的,他看起来似乎还挺好相处。手还被对方抓住着,原本是担心的心跳现在变了,心跳变的越发快,但绝非担心。
公主的俏脸上显出害羞,脑袋慢慢低下,不敢再看对方眼睛。乌阔鲁瞧见了对方的眼神转变,也看清公主显出来的娇羞样,其实他也担心,对方若不愿意还真有些棘手,但照此看,应该没什么顾虑了。
乌阔鲁朝向李云道:“李将军,既然公主不想再乘坐马车,那就这样走吧,也让公主领略下大草原的风光。”
“既如此,末将遵命。”李云抱拳。
乌阔鲁牵着公主朝着马匹那过去,到跟前,他把她抱上马背,随即乌阔鲁也翻身上了马。
窝在他怀里横坐马背的女子,大着胆子看向夫君的眼,挨他近了又闻到,他身上有股很独特的味道,这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发觉公主注视,乌阔鲁低头对上怀中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朵儿”俏丽的小脸上显出两朵红云来。
“朵儿?呵呵……”
“怎么了,我的名字哪里不对么?”
“没有,你的名字很好,我的妻子叫朵兰,你与她的名字只差一个字,我想你们应该会是好姐妹。”
原本害羞的脸显出淡淡惆怅,来和亲时就已知道,未来的丈夫已经有一位妻子了。堂堂草原大单于只有一位妻子,听起来挺不可思议,但她还是担心,怕将来受了欺负,背井离乡,连个哭诉的地方也没有。虽说将来与他的妻子不分大小,但她还是担心。
瞧见朵儿脸上显出来的惆怅,乌阔鲁道:“怎么了?”
“你、你的妻子,她、她好相处吗?”
“你的担心是多余,好不好相处,见了她你就知道了。”
乌阔鲁载着公主,驾马先朝草原深处奔去,一部分随从策马跟在主人身后,剩余一部分为送亲队伍引路,队伍浩浩荡荡的朝着草原深处进发。
窝在乌阔鲁怀中的朵儿听明白了夫君的话中意,原本提着的心放下许多,任由他、载着她于绿油油的大草原上飞驰。
远处山包上,闵枫白奇各自手持伸缩镜,那边动静二人全看见,虽听不见那边众人说了些什么,但两人看明白,这次的和亲应该是和对了,送来的和亲公主看样子对这桩婚事也满意,郎有情妾有意最好不过。
收起伸缩镜白奇说:“姐夫,皇帝挑人的眼光不错,这女子想必也是个明事理的。”
闵枫收回手上物件道:“这段姻缘算是天注定。”
言毕,闵枫抬头看天空,闵枫心中思虑白奇清楚,白奇也随闵枫举目望天空,“姐夫,西北的兵力已放到明面上,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这问题我已经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包括这次,咱们拿了他的十万大军,他肯定晓得,他却跟没那回事似的,他搞什么?”收回看向天空的目光,闵枫扭头对上白奇。
闵枫明白,他能在皇上身边安插进人,那么自己身边定然也有皇上的人。对方明明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却完全没动静,而且还一拨又一拨的赏赐不停,闵枫可不相信对方是真的那么好心!
对望阵子,白奇忽地显出淡淡邪笑,“咱两顾虑那么多干什么,大不了就打,搅他个天下大乱又如何。”
闵枫随白奇的笑也显淡淡邪笑,“你说的对,大不了就打,反正早已准备好,确实也没什么可顾虑的。”
相笑一阵两人同时收了表情,闵枫的脸变回阴沉样,白奇又成为了面瘫相,二人同一时间想起一个人,得去照顾照顾那人了。最近那人的日子过的有点舒服,他舒服了,他两就不舒服,一声口哨,远处啃食青草的两匹骏马快速冲过来。
军营设在离克伯喀斯山不远的地方,军营外围由栅栏圈住,营中帐篷密密麻麻,哨兵瞧见两匹快马由远而近,看清来人,哨兵立刻放两位将军进来。
现是午饭时刻,兵将们换岗各自吃着饭,见两位将军现身,将士们想起身行礼,闵枫手一摆,他们又坐回原处接着吃各自的饭。
莫突浑身脏乱不堪,头发乱糟糟,他脖子上套着铁链子,铁链一头拴在木桩子上,莫突盘腿坐在木桩子跟前。
莫突亲眼见证了草原是如何改姓的,他的手下稍有反抗,便会被那两人屠杀干净,而他却被好吃好喝供养着,他们也不要他的命。
但这几个月来,莫突没少被闵枫白奇折磨,拳打脚踢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二人打人的手法很刁钻,莫突被他两打只受皮外伤并不会伤筋动骨,莫突身上的伤落了一层又一层,他却还活的好好的!
独自静坐的莫突注意到来人。
二人立莫突眼前,居高临下瞅着莫突。
“旻王、白将军,好久不见,怎么今天想起我来了?”莫突差不多快一个多月没见着闵枫和白奇了。
“好久没见你,老子今天想你了。”说话间,白奇把身上战甲一件一件的扒掉。
闵枫也把身上的战甲褪掉扔一边,“最近有点忙,老子今天闲了,所以才有时间来照顾你。”
听着像闲谈,可二人那话,叫人听了头皮发麻,原本吃饭的兵将们端着饭碗,转头注意起这边的动静。
“来啊,将他放开。”白奇下完令,立刻有人拿钥匙过来打开锁着莫突的铁链,闵枫把衣袖往上卷了卷,道:“白将军,踢过蹴鞠没?”
“好久没踢了,要不今天踢一回!”
听清两位将军言,兵将们连忙把地方腾开,闵枫一把揪住莫突衣领,将他拖到空地上。
闵枫一脚把人踢翻,绊倒之时,莫突正好倒在了白奇脚边上。
“接住了。”白奇一脚就把倒在跟前的人踢得腾空飞起。
闵枫转身接上一脚,从空中落下的人还没落在地面上呢,又被踢的飞出去。
白奇快跑两步,照落下来的人腾空又一脚。
围观者为二人将个大活人当蹴鞠踢,还能踢这么高不落地纷纷叫好。
跟在闵枫身边久了的人都知道,主子折磨人的法子千奇百怪,但他们从来晓不得,神祗般的白将军遇见主子,简直是瞌睡碰见枕头,两人凑成了一对。这样的白将军和他们最早从传言中听来的白将军完全不一样。
有些人对莫突生出同情,但一想到他干下的那些事,这些人的同情心又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样精彩的大踢活人还真少见,大家忘记吃饭,只顾着喝彩。
被如此折磨,莫突一声没吭,咬牙硬忍着。
照顾伤兵的白小渔听到外面动静钻出帐篷,她立在人群后面望着那一幕。如果她是莫突,被这样折磨的话,她宁可去死也不会这样赖活着,几个月下来,莫突忍受非人折磨也不选择结束性命,他到底是怕死还是怎么了。然而再一想,莫突连这样的活着都不怕,他怎可能怕死?
并非白小渔同情莫突,她只是觉得一个人的尊严若任由他人随意践踏的话,这样的活法还不如去死,最起码死了后还能留下点尊严。
好在是闵枫和白奇一直折磨他,却不许别人碰莫突,也算给那人留下一点点人的颜面。
闵枫白奇似乎踢累了,最后一下莫突被踢飞起来,却谁都没接,任由莫突重重的落在地上,落地之人口中鲜血直流。
白小渔穿过人群,莫突费力的抬起头,看见了白小渔。
同莫突眼神触碰上,白小渔心上还是冒出那么一丝不忍。视线别过,白小渔去到闵枫白奇跟前,“累坏了吧,你们是不是该去吃饭了。”
闵枫道:“活动了下筋骨,是饿了,走,咱们去吃饭!”说着,他牵起白小渔的手绕过倒地之人。
随后的白奇又把莫突狠狠一脚,他这一脚将那人踢的滑出去好一截。
莫突被整的半死不活,但不会有人放了他,他又被铁链子锁回原地方,莫突直直的躺在地上眼瞅天空,一动不动。
天色由亮转暗,再到夜空漆黑,军营里燃起篝火,火光把这里照的亮堂。
莫突一直躺在那里望天空,望着望着,发觉有人站在了自己跟前,他转过头看清是白夜灵,白夜灵的身边还立着旻王的侍卫长,莫突知道那人名唤残应。
白小渔给残应说:“我想和他单独聊聊,行吗?”
“主子有交代,属下不敢。”闵枫安顿过,要他贴身保护王妃,残应不敢大意。
白小渔知残应顾虑,“你放心,我不会离他太近,他现在动不了,他也奈何不了我!”
“这……”残应犹豫,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让白小渔离莫突太近。
“放心吧,我就同他说几句话,不会有事。”
残应犹豫片刻终答应下,但他没有走太远,就在白小渔身后不远处随时注意着莫突。白小渔也不再多说,闵枫给残应下了令,她当不会太为难残应。
离莫突近点,白小渔蹲下身。
莫突费力的爬起来,“白姑娘,你来看我了!”他的声音极度沙哑,话语却异常激动。
望莫突一阵,白小渔低低道:“你到底在等什么?”
“白姑娘,你、你什么意思?”莫突眼神迷茫。
“我若是你,绝不会这样活着,你为何宁肯这样活着也不选择结束自己的性命,你是怕死,还是等着别人来救你?”
莫突的眼神变黯淡,“白姑娘,你难道就那么希望我去死?”
“你死不死跟我没任何关系,我只是觉得与其被这样折磨,还不如给自己个痛快,你意下呢?”
白小渔的意思莫突总算听明白了,他黯淡的眼神又显出清亮,“白姑娘,你是在关心我么?”
“你这样活着我看着也难受,听我一句劝,自行了断,少受点罪吧!”
莫突被这样的“关心”言辞弄的面色越来越激动,身上的伤这一刻似乎也不疼了,“白姑娘,你终究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白小渔深吸一口气,道:“如果你怕死下不了手的话,我帮你一把,可否?”
莫突激动的显出笑来,然而他眼角却溢泪花,“白姑娘,我不是怕死,我不想死是因为,我怕死了以后,来生我再遇不见你。”
听见这样一番话,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但莫突终究不是她心里的人,白小渔再次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转身去了灶头兵那里,她再回来,手里端着一碗饭。
立在不远处的残应时刻注意着前方动静,白小渔把那碗饭放在莫突面前,又从腰间取出被她一直收藏着的孔雀胆,她当着莫突的面将那包孔雀胆全部撒进了那碗饭里。因背对残应,残应并没看见白小渔在干什么。
莫突看着白夜灵给那碗饭里下毒,却是激动的无以复加:“白姑娘,你心里终究还是有我的,好,这就够了!”
白小渔没反驳,算是给莫突留了点念想,“上路吧,我还是那句话,倘若来生你是好人,我会和你做朋友!”
莫突的眼泪顺眼角滚落,但他笑着点点头,“有你这句话,我死而无憾。”
莫突端起被下了毒的饭,提起筷子毫不犹豫的将那碗饭吃进肚中,那碗饭似乎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好吃。
白小渔就那样看着莫突把那碗被她亲手下了毒的饭,一点不剩的吃进去。
碗底空,莫突放下筷子道:“白姑娘,谢谢你。”
白小渔别过眼,不再看莫突眼睛,离去前她说道:“乘着他两还没回来,你还有点时间,好好忏悔吧。”孔雀胆虽是天下至毒,但那毒发作是需要时候的。
空碗依旧搁在眼前,印在心中的那个女子早已离开,浑身伤火辣辣的疼,他却感觉不到,莫突将那空碗拿在手里如捧至宝,腹内不适感越来越清晰,莫突却还盯着那个碗。
喉头腥甜,一口血涌上不由控制的顺嘴角溢出,他知道该上路了,拿在手中的碗跌落,原本坐着的身子朝后倒去,意识脱离那刻,莫突眼前出现的是,与白夜灵相识的点点滴滴。
与她萍水相逢,她救了他。他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却偏偏对她生出了掏心挖肺之意。他看上的女人只要他喜欢没有抢不来的。偶遇白夜灵,一路跟在她屁股后面,想磨掉她的耐心让她跟自己走,当初这么做是因为,他堂堂的草原王从来没有过追求女子的经历,因为他只会抢。
用了错误的方式去追求她,换来她对自己的恨。北昌一别,如果她再不出现,也许随着时间流逝,自己会将她忘掉,偏偏造化弄人,仅仅只隔一年多,与她又相遇。以为是上天听见了自己心中期盼,把她送来身边,却从没想过,她是自己命中的克星,她的到来预示着自己即将覆灭。
即便她是自己的克星,却还是对她放不下,遇上白夜灵乃是今生的错,却也是值得的。因为她的出现才让他尝到了,传说中蚀骨销魂的爱是什么滋味。女人在他眼里就是用来暖被和生孩子的工具,用的时候哄哄,不用时就丢到一边。
只有对她生出了别样心思,想好好呵护她、爱护她,给她所有,但却是这样结局。然这样的结局令人觉得此生无悔,因为是她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痛苦。她不忍自己受苦才送自己上路,说明她心中,定然还是有他莫突的,几个月的痛苦换来白夜灵对自己的心疼,值了!
莫突眼睛大睁的望着漆黑夜空,呼吸越来越急促,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
又一口血上涌,因平躺着的缘故,那口血直接妨碍了莫突的呼吸。他嘴张的大大的,吊命的一口气终还是没能上来,莫突的身子渐渐平静下。
草原枭雄,就此陨落。